诗人要到沙漠上去

■诗人要到沙漠上去
　　
　　 纵使拥有广袤的土地
　　 却没有供你挖掘的一角爱田
　　 纵使征服了所有大海
　　 却没有供你渴饮的一掬甘泉
　　
　　 诗人要到沙漠上去
　　 种植沙棘和垂柳
　　 搭起一间木屋
　　 碧绿的藤蔓爬满了星球
　　
　　 入夜，在月光下读诗
　　 寂寞的鸟飞过空旷的头顶
　　 他说，世上——
　　 再无一物，能大过我的满足
　　
　　 ■在博物馆里
　　
　　 器物的有用性
　　 被囚在宽大的玻璃箱里
　　
　　 面对潮水般络绎不绝涌来的观瞻者
　　 它的身上落满层层羞愧
　　
　　 有的，三番五次被耻辱所击碎
　　 被好心人又捏吧捏吧成一件稀世的宝贝
　　
　　 有的，受够了尘世的蒙蔽
　　 翻了个身，又被新的灰尘紧抱在怀里
　　
　　 有的，在地底埋没了几千年
　　 再不能闪耀着，替人说出满腹的憋屈
　　
　　 来到世间，泥身凡胎
　　 它的沉默恰恰等于它想要说出的
　　
　　 它的心里刮起暴风雨
　　 但眼窝干枯，早已习惯目空一切
　　
　　 ■今晚不写莲
　　
　　 今晚，我不写莲
　　 我写万亩花田，灿烂波浪望不到边
　　 枝枝叶叶都有光芒涌出
　　 每一朵花前，都曾有美人撑着伞
　　 偏着头，露出一张甜美的脸
　　 在这昏沉、暗淡的夜里
　　 谁点亮灯盏，谁就拥有突然降临的福祉
　　
　　 今晚，我不写莲
　　 我写一位女子，走进雨中的花田
　　 黄昏时分，天空塞满乌云
　　 雨滴在铁屋顶上敲打出马蹄的声音
　　 而田野如此宽广，明亮
　　 尤其花海里，一位女子的身影
　　 她的欢喜，其实大过譬如世界这样的背景
　　
　　 今晚，我不写莲
　　 我写一座山，隔开了天南和地北
　　 但又暗中把它们牵连
　　 不是隧道，也不是高速公路
　　 是奇妙的地理，一次次重叠，一季季绿翠
　　 是人们站到高处，张开一双望眼
　　 看见彼此相距，其实不远
　　 思恋和别离，从古至今都不是天上人间
　　 而是分秒瞬间，打通纸糊的隔断
　　
　　 今晚，我不写莲
　　 我写一双被温柔紧紧握住的手
　　 打开天空、云雾和闭锁
　　 像拆除花田边的栅栏，让光芒进来
　　 推开云雨、昏暗和遮蔽
　　 像在花田的万亩安静、馥郁上写诗
　　 今晚，谁点亮爱，谁就拥有整个尘世的幸福
　　
　　 ■爱他——
　　
　　 爱他——
　　 不是爱他伸展的枝条
　　 不是枝头的果实
　　
　　 爱他——
　　 是阔别多年之后
　　 突然怀念起
　　 他对你的应许——
　　 那直接、滚烫的愿望
　　 深入骨髓的赞美
　　
　　 ■怀抱梦想的人们
　　
　　 人们怀抱梦想
　　 向各自的终点奔跑
　　 纷沓的脚步，高呼低应地跟随
　　
　　 沿途的风景如林
　　 一路迎着飞溅的石子
　　 惊愕的看见，有的人心和身体分开
　　
　　 奔跑不是件轻松的事
　　 在茫茫路途中，这是一种选择
　　 老年人更喜欢游刃有余，信步漫游
　　
　　 因为可以尽可能地
　　 拖住落日余晖
　　 让最后的慢，在黄昏多驻留一会儿
　　
　　 人们怀抱梦想
　　 避风而走，怕把梦吹到山外
　　 背过身，悄悄地压低艺术的帽檐
　　
　　 奔跑的人看不见封印的终点
　　 所以永不停歇
　　 梦想也变得幻彩而轻盈
　　
　　 像一只蝴蝶，忽闪一对翅膀
　　 下面是浩浩流水，是远无际涯的海
　　 时间展开如一片树叶，上面什么也没写
　　
　　 最后清风接纳了一切
　　 像丢失而又重新敞开的怀抱
　　 在慌乱山水中，心无旁骛地收拾一切
　　
　　 ■你那疏远的目光
　　
　　 你曾用疏远的目光
　　 拉大了彼此亲近的距离
　　 被尘世蒙蔽的日子
　　 月光也被秋风吹散了一地
　　
　　 山梁在堆积的时间上
　　 不再生长，但它敦促树和野花
　　 填补初雪消融后，一片
　　 黑黝黝的冻土，白霜的寂静
　　
　　 地之东北部，像藕节
　　 从冰碴里被一节一节拔出
　　 在阳光下，眉黛传情
　　 小流水，写出第一首幸福的诗
　　
　　 持续到五月，天摇地动
　　 发生了突然的事情
　　 烛光摇曳在风中，红月亮
　　 燃烧在天空，赤踝奔跑在梦境
　　
　　 莲花很好，轻声斥退了淤泥
　　 菊花也很好，静处时像个小仙女
　　 微微的晚风也很好
　　 用一颗洞察的心，抚摸憧憧花影
　　
　　 南山隆起，是用一腔雄奇
　　 将觉悟心托举，接近空气上的道
　　 是将隐者的眼睛擦亮
　　 从清冷的芬芳，吮吸爱的虹光
　　
　　 在事物正面的镜像，能看见
　　 源源不断明亮的波纹
　　 一双美瞳，荡漾大海的绮丽
　　 在真正的蔚蓝上，不见一丝阴翳
　　
　　 也看不到疏远爬进晶莹的眼眸
　　 只听见禅心滴落夏雨
　　 清凉拨弄着屋檐下的梧桐
　　 海在触及绿岸时，发出陶醉的歌声
　　
　　 事物在接近中，才能分辨真伪
　　 疏远是隔着一片朦胧观度
　　 眼睛受欺时，灵魂如入沼泽深处
　　 月光一瓣一瓣碎落，花溅泪
　　
　　 所以山、水、距离，都是美的
　　 疏远、阻隔、无声无息，也无所谓
　　 终南山沉稳，平静，像砥柱
　　 撑起尘世的空虚，当你亲近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