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玦佩卿

玦佩卿

作者: 霜顔 时间: 2012-03-05 阅读: 5841次 点赞: 368个 评分: 2.0分

一、  夕阳如血,青梗峰下一座庵堂内,烛影绰绰,庵内团坐了一圈比丘尼,当中却长身立着一名白衣胜雪的女子,四下寂寂无声,偶有几声咳嗽声,也在为首的那位老尼注

一、
   夕阳如血,青梗峰下一座庵堂内,烛影绰绰,庵内团坐了一圈比丘尼,当中却长身立着一名白衣胜雪的女子,四下寂寂无声,偶有几声咳嗽声,也在为首的那位老尼注视下静了声。
   “施主,你还是请回吧,静月庵虽小,却不是你容身之所,更何况你尘缘未了,还望施主思量妥当。”老尼出声虽不大,但字字真切。
   只见那白衣女身子轻颤了几颤,似已再无半分气力站立,盈盈拜下,一头乌丝顺势如水般披泻,更显得凄楚之极。但听女子道“静月师太,天大地大,小女子楚云已无容身之所,俗世红尘,再无半分留恋,还望师太成全。”语罢,已是泣音不止,双肩抖动开来。
   座上的老尼,闭目沉思,仿佛没有听到那女子的话一般,余下比丘皆静默,一时间,庵堂内除了火烛偶尔爆的火花声和着楚云的饮泣声,再无其他。
   窗外,一轮镰月,冲破层层云霭,淡淡的月光映照在静月庵三字之上,四周更显得冷幽静寂。
   “啪!”一声脆响,打破了寂静,众人拾眼瞧去,原是楚云支持不住,晕了过去,皓腕上佩着一翠绿玉环,击在堂下砖地,发生清脆声响,却也完好无损,显然不是俗物。
   静月师太见了,让左右将她扶了下去,长叹一气,道“冤孽啊!冤孽……”,边上一小尼,不禁出声发问“师父,现在该怎么办?”
   原来此庵名为静月庵,庵主即是眼前这位老尼,法号静月,庵中共有八名小尼,皆为静月师太的弟子,闲时打坐念经,在这战事纷扰的北宋年间,此也是安身立命之法。不想一日,山门口下躺倒一名女子,神识尚有,却也是奄奄一息,原是旅途奔波劳累,加上几天粒米不进,生生饿晕在山前,还好被庵中女尼发觉,救上山来,待几日清粥淡茶,恢复了体力,竟执意不肯下山,日日求静月师太收她为徒,想在这静月庵终老余生。
   “师父,楚姑娘她?”一小尼再次出声相询。
   静月师太摆了摆手,“罢罢罢,今日阶前红芍药,几花欲老几花新。开时不解比色相,落后始知如幻身。空门此去几多地?欲把残花问上人。”静月师太幽幽吟出几句诗来,望着窗边的月色,神色却带过几分凄然。“待楚云姑娘醒后,告之为师准她带发修行,从此为你等师妹,法号静云。”
   “是!”众尼同口答道。
  
   二、
   三年前春,江都。
   正是桃红柳绿,草长莺飞之时,江都自古都为繁华富庶之地,此逢春暖花开之季,各户妙龄闺阁纷纷出户踏青斗草,一眼望去,人比花娇,裙飞衩摇,好不热闹。
   一锦衣少年,跨在马上,沿着瘦西湖缓缓西去,日头正暖,只见他身穿墨绿长衫,足蹬玄色云靴,腰间系着一块巴掌大的软玉,色泽温润,头带一顶綘红发冠,更衬的面如宝玉,眼似黑漆,街上姑娘或团扇掩面,或抬袖遮颜,但一双妙目,无一不投射到那少年身上,当真是好看的紧那。
   那少年仿佛浑然不觉,一人一骑慢慢悠悠的向前,徒惹的身后众女子叽喳声不断。
   “这江都之景,当真是美不胜收啊”少年瞧着眼前的景,不禁发出赞叹之声,跨下良马也仿佛听懂人语,也当即嘶鸣两声相和,少年哈哈大笑,翻身下马,立在湖畔,风吹入袂,好不惬意。
   正当少年赏景纳凉,不亦乐乎时,街上突马蹄得得,转眼行到少年跟前,一仆役装束的男子翻身下马,对少年行跪拜之礼后,说道“少爷,老爷让你回去呢,说有要事相商。”
   少年挑挑眉,微露出不快的神色:“这才出来一小会,爹爹怎么就叫我回去?阿才,那我们走吧。”
   “是的,少爷。”阿才牵过马来,服侍少年上马,随即跟在后面,快速的离开了。瘦西湖畔,依旧草色依依,柳绿堤红。
   偶有踏青的姑娘看着远去的二人,难掩激动地道:“那不是欧阳家的小公子吗?”
   原来这锦衣玉面的少年,正是江都欧阳世家的公子,这欧阳家,世袭三代为官,祖上曾经高居户部给事中,到了这一辈,欧阳家主欧阳海,任江都府知县,养有一子二女,那湖畔少年,正是欧阳家的公子,单名一个磊字,从小佐以严师,倒也知书达理,欧阳海夫妇千般宠爱,暂且不提。
   三、
   欧阳府上,仆众忙中有序,前厅停着几乘软轿,原是来了客人。
   欧阳磊大步流星欲往正厅前去,一丫环却拉住了他,福了一福,道“少爷,夫人让你先去她房里呢。”,欧阳磊一看,正是娘亲孙氏的贴身丫环秀珠,微微一笑,说道“省得”,转身就往偏厅去了。
   “娘!”还未到厅门口,欧阳磊就大声呼唤,毕竟年少,在母亲面前,小儿本性显露,倒是十分的天真浪漫,欧阳夫人柔声唤道:“磊儿,快来换身衣裳,去见见贵客。”
   “贵客?何方来的?”欧阳磊因奔的急,鼻尖沁出细微的汗水。
   “是蜀中你上官伯伯来了,听说还带来你的楚云妹妹。”,欧阳夫人从丫环手中接过衣物,仔细的给欧阳磊穿戴,又取过白纱巾,将他脸抹了干净,笑意盈盈的看了半晌。
   “妹妹?我只有姐姐,何时有了妹妹?”欧阳家二位小姐,已于年前出了阁,欧阳磊猛的听有位妹妹,倒是吃了一惊,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望向他娘亲,眼神中满是询问。
   欧阳夫人携了他手,道“走吧,莫让客人久等的好。”并吩附秀珠将一锦盒托在檀木盘中,相随在后,一行人直往正厅去了。
   “哈哈哈哈,欧阳兄,我们兄弟好久不见,你在这江都宝地实在是风光的紧,我携拙荆与小女,来叨扰几日,还请不要见怪。”主席上一四旬男子抚髯笑道。
   “哪里的话,上官兄不远万里来到舍下,兄弟我实在高兴,什么几日,这一回多住几日,让我略尽地主之宜,带上官兄一家赏遍周遭美景,岂不快哉?”旁边一白胖男子接道,正是这府上主人,欧阳海。
   眼见夫人带领欧阳磊上的前来,立起身来,道:“来来,快来见过我上官兄,磊儿,叫伯伯吧”。
   欧阳夫人即上前见了礼,随即欧阳磊亦行了叩拜之礼,堂上一片和乐之声。
   欧阳磊在这环境底下,实在拘束不过,坐在席间,束手束脚,脑子里却浮现出一幕幕的瘦西湖美景,直觉心神荡漾,连大人们说些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他不知道,此时屏风后面,一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早已羞红了脸,躲在贴身侍婢的怀里,扭捏万分。
   原来,席上两家竟是在商议两家联姻之事。
   上官家与欧阳家两家世代交好,只因现任上官老爷时任蜀中参事,举家往蜀地已有十余年,现好容易得了空闲,想起江都这位故友,再者独女楚云再过几年行及茾之礼,想起欧阳家似乎有位小公子,故有此意。这番明为游玩,实为独女定亲。楚云虽年幼,但凡听至此,哪里还听的下去,嘤咛一声,即羞红了脸,再也听不下去了。
  
   四、
   欧阳磊毕竟年少,早已坐不住,只想着出门玩去,于是轻轻扯了下欧阳夫人的衣袖,他娘亲倒也会意,呵呵一笑,朝着说着正投机的两位轻轻说道:“妾身下去吩附宴席,上官老爷但请宽坐,秀珠,扶上官小姐去后花园赏花,这半日也闷的慌了吧。”
   小姑娘家,听到玩耍自是乐意的,急忙从屏风后面奔了出来,冲二位老爷福了福,就拉着秀珠的手,俏脸上扬,一脸喜色。
   欧阳夫人在一边瞧着,心道,真是个标致的美人儿,今天这门亲事,不知磊儿还钟意否。心下想着,先行一步,牵着儿子的手出去了。
   秀珠也领着上官家小姐往后花园而去。
   欧阳磊眼瞧着那位妹妹往身后绕去了,急忙与母亲告了个罪,也追了去了。欧阳夫人看着儿子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罢罢,两个孩子,让他们玩去吧。
   上官家在江都足足歇了半月有余,饱览当地的美景,看着小桥流水,两个孩子也渐渐熟络开来,欧阳磊一口一个云妹妹,只是有一个念头,却如同生根了般,旁人如何劝,也始终无法改变。
   那是缘于一个午后,两个孩子在后院追逐嬉戏,一个不查,上官楚云摔了一跤,禁不住哭了开来,欧阳磊愣了一下,回头去拉她起身,不想看到上官楚云的右边脸上沾了一小片泥巴,于是哈哈大笑了起来,更用一根手指刮着自己的脸,叫道:“大花脸,大花脸”,这样一来,上官楚云哭的越发厉害了。从此以后,更是多了一个外号为大花脸,旁人如何规劝,欧阳磊只是不听,一干大人也只得随他。
  
   五、
   快乐的时候,时间过得总是很快。眨眼上官一家已经车马准备停当,正与欧阳海依依惜别。上官楚云早早躲入轿中,任凭欧阳磊车前车后呼唤也不应一声,欧阳磊好不失落,跑到上官老爷跟前,问道:“伯伯,妹妹为什么要走,不是说以后一直跟我玩儿了吗?”
   听得他的痴话,他爹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道:“傻儿,那你快快长大,早一日将你云妹妹迎娶回家,可好?”
   欧阳磊傻傻呆立,只望着上官楚云乘坐的软轿,他爹说的什么,似乎一句也没听进。在痴痴的张望中,一行人马绝尘而去。
   江都往蜀中,一路都是官道,然北宋此时,正逢蒙古兵南下侵扰,时局并不太平,上官老爷虽然走的官道,但也不敢张扬,日出即走,专挑些平静的村落镇子歇脚,走走停停,三日后,才来到江都郊外一小镇,随便找了家客店,又歇了下来。
   当晚,楚云自睡梦中醒来,觉得口渴,待唤人,听得外间隐隐说话声音,她光着脚下来,立在罗帐后头,细细听着。只听见她娘亲轻声说道:“老爷,你又何苦如此!”音调里竟夹杂着几声饮泣之声,听来悲伤之极。
   “欧阳兄与我是十来年的交情,我不想因为我,而让他们满门抄斩。”
   “哎……老爷,那现下我们该怎么办?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云丫头,她不过才十三岁的年纪,眼下虽和欧阳家订了亲,但如果我们家出了事端,那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眼下你和云儿不能再跟着我回去送死,江都自古繁华,想那元狗不会侵入这中原腹地,圣上近来不也在招兵买马,眼下我虽受点委屈,总有大白天下的时候啊!”话说完,重重的咳了起来。
   “老爷,我们要跟你一起,死也要死在一处啊,让云儿寄居在欧阳家,不妥吗?”
   “不妥不妥,我们上官家,再如何也是官宦之后,如何能让云丫头受这样的委屈,你给我记着,以后欧阳家,非得三媒六聘,才能,咳,咳,才能让我们云丫头嫁过去,你只需委屈个几年,等丫头长大些了,即让欧阳家上门来下聘,只是这几年,你需隐姓埋名,舍了上官这姓氏,云丫头,就唤她楚云吧,你也不再是上官夫人,而是楚夫人。”
   上官老爷喘息了片刻,想是下定了决心,道:“咱们明天,即谴了家奴下人,只留我贴身仆役跟我回蜀,所有的盘缠银两,我尽数留给你,你带着云儿,在这小镇找一处民宅,住了下来,等我,等我将事处理完了,我再回来寻你们。”
   “老爷,不成,你让我一个人,可怎么活,老爷!”夫人早已泣不成声。
   楚云听得娘亲在哭,再也按捺不住,现身问道:“爹爹,你要去哪?”
   两位长者听得这句,更是心潮起伏不定,只是眼下不便与幼女明说,随便搪塞了一个理由,哄了她入睡。
   第二天,依着上官老爷所示,一家人,被活活拆成了二路,以后是生是死,但凭天意。
   就在此刻,天边滚来一团乌云,将那轮艳阳遮掩了起来。
  
   六、
   数月后,欧阳府内。
   “哐!”一盏青花茶碗被摔落在地上,打的粉碎,透绿的茶水登时涴延开来。但左右仆从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清扫。欧阳海脸色血红,额上青筋暴出,双眼圆睁,道:“上官一家被满门抄斩!”语毕,眼角已是泪意点点。
   “老爷,禁声!小心隔墙有耳!”欧阳夫人向四周下人打了个手势,无关人全都退了干净,偌大正厅里,唯有欧阳海夫妇。
   “今天接到密报,蜀中上官青通敌判国,处满门抄斩。”语毕,已是泣不成声。想不到数月前相伴瘦西湖畔,从此已是天人两隔,再见,亦是不能,如何不伤心。眼下,时局动乱,朝堂上又是小人当道,忠君爱国人士纷纷受到排挤,不是被贬下朝堂,就是扣上欺君之罪,打的打,杀的杀,元兵鞑子又不断南下侵扰。思及此,欧阳海又是一声长叹。
   “那楚云姑娘呢?”欧阳夫人毕竟是女子心肠,国事固然十万火急,但儿女情长终是放心不下。当时爱儿与那楚云姑娘订下百年之约,两家更是交换了信物。这欧阳家交给楚云的是一个通体碧绿的玉镯,而上官家交给欧阳磊的是一个刻有楚云闺名的金锁。
   眼下,上官一家遭此横祸,欧阳夫人头一个想到的就是那水灵恬静的楚云了。
   “上官夫人和楚云丫头不知所踪,听到消息说,上官兄禀报上头说,他夫人与女儿,从江都游玩回蜀时,染上瘟疫不治身亡,虽有人质疑,但圣上念及平时功绩甚多,故也不追究了,只是上官兄却难逃此劫……”
   “那楚云这丫头……”欧阳夫人面有忧色,实在是揪心之极,想那上官一家,竟没有留有后人,悲从心来,放声大哭。
   “这样吧,我们让磊儿,去蜀中一趟,打探消息,一来,我们府里也开始不安全,我始终不肯与那些卖国求荣之徒为伍,势必早晚有一天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江都也开始不太平起来,不如让磊儿远避他乡,顺便打听一下楚云的下落,我们与上官家作别时,看他们分明没有得病的迹象,如果走官道,如何会得上疫症?如果能寻得楚云姑娘,那不负上官兄所托,当是美事一桩。”
   欧阳夫人举袖轻拭眼角,思索良久,虽不舍爱儿远去冒险,但比其陪着二老涉险却是要好的多,也就同意了。
   当下,欧阳海召集了欧阳磊,让他拿着自己的一封书信,去蜀中找一名在蜀军中任一闲职的故友,投入军中,顺便打听上官楚云的下落,欧阳磊一听可以去见云妹妹,又可以圆了参军的梦,整个人开心的什么似的,当晚,即打点行装,准备盘缠,第二日一早就让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往蜀中去了。

顶一下
(368)
%
2.0
评分
踩一下
(6)
%
玦佩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