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载 第五章

五
　　 自从魏伟了解了刘伟的坎坷经历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心情就象这眼前的路面，起浮不定，波澜不能平静，结合现实，他联想了许多。他知道，在中国农村象刘伟这样的“超生” 故事的很多，也很普遍。只是各人境遇不同，故事演义的细节不同罢了，但故事的内容都是一样的，就是围绕着一个兴趣主题——“超生”。 生一个儿子来“传宗接代”， 将来为自己“养老送终”。这是中国几千年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哪有那么容易改变？旧时的越生越穷、越穷越生，加剧演变成现在的与政府“计划生育” 政策“打游击”、“ 打太级拳”， 方法和办法是一套一套的，让人毫无办法，哭笑不得。讲他们时，他们还会说：“现在中国违规的事情，到处都是。象我们超生，还要罚款，而那些贪官违规了，有几人被罚款了？”众人听了总是一笑了之。魏伟想想也是，象现在的村官选举就可以用钱买选票，谁花的钱多往往谁当选，象这样当选的村官会真心为村民服务？他不敢相信。去年隔壁村的村官选举，不是出现落选砍人事件？最后，上面的人怕把事情闹大了，还不是不了了之！
　　 魏伟的父亲是共产党员。他也觉得共产党的宗旨是好的——全心全意为人民！只是他发现许多政策和文件下达到了下面，常常走型。他认为，这也许是人性本身就有“劣根性”， 跟哪个政党执政没有关系。只要条件具备，人性的“劣根面” 总会出来危害社会。可这一切，都不是一个小小的驾驶员应该考虑的，这一点，魏伟心里非常明白，但做为一个公民，一点起码的觉悟和良知，很自然地会让自己去思考这几乎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就拿刘伟来说，现在已是他的朋友了，他也非常同情他的凄凉经历，但同时又觉得他是一个社会的“危害者”，你没看，他为了自已能顺利地生养一个男孩，不是把整遍天然林都毁了吗？可惜呵！罪过啊！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魏伟很虔诚地信仰起佛教来，最开始，他只是因为自己开车的原故，也学着别的驾驶员，常常到庙里捐一点款，烧一柱香，祈求“出入平安”。日子久了，认识一位“居士”， 她送给魏伟一本书，书名叫《玉历宝钞》。并告知，这书是不要钱的，谁要都可以去拿。魏伟将书拿回去好好地读了，书中的内容让他触动很大，都是说因果报应内容的，还详细描绘了地狱的景象。都说在人间做了昧良心或缺德事的人，会遭到因果报应，在地狱受惩罚，有的还会转世投胎做牛、做马、做畜生、飞鸟走兽。魏伟心想，自己还好没做什么缺德事！那些恶人、贪官、坏良心的人可就惨了！不过他们信仰“唯物” 的， 很多人是“无神论者”， 也许他们一辈子也不会觉醒。魏伟看到书中有告知一条阴律：凡在人间损毁或烧毁森林的，在地狱将会受到很严重的刑罚，于是他拿了一本送给刘伟，希望他在生活中少犯错误，今后能过上祥和的日子。
　　 说也神奇，自从他放了一本《玉历宝钞》在驾驶室中常翻看，两三年了，走这么艰险的路，好几次都化险为夷，让他更是相信《玉历》的神力。
　　 从刘伟家的山脚穿越整遍神密阴郁的林隐林石，路程长达近三十里，其间，在冬日的寒冷的迷雾中，难免会感受到几份孤独，但魏伟是一个胆大自信的人，恐惧和孤独很快就被赶路回家的热情给冲淡。很快就看到了“太岁六峰岭” 住户的灯光。
　　 “太岁六峰岭” 原先也是没人居住的，也是在近三十年前，开始开公路了，才有山民从更深山的崇山峻岭间搬出来开荒居住。随着改革开放，外出打工的年青人越来越多，携妻带子都出走了，留守在家的多数是老人。
　　 最早让魏伟关注起“六峰岭”，是从关注姚大妈开始的。前年夏天，也不知从那一天开始，每次路过“六峰岭”， 不管天睛天阴，那怕是天空飘着毛毛细雨，总能看到一位老大妈立于“六峰岭” 的岭岩上，如雕像般很少移动，似乎是在向远处眺望，却又从来也未见到她等到人回来，半年时间都快过去了，他就奇了怪了，看上去也觉得老人挺可怜，猜想一定有什么事，于是，就停下车来，上前询问。走近身前才看清，原来是一位六十岁出头的老大妈，年龄并不算太大，但脸上密集深陷的皱纹透露出忧愁和哀伤。
　　 魏伟面带笑容，小心地问：“大妈，在等人呢？”大妈无意地回答：“是，是。。。。。。”，吱唔了几声，又马上改口说：“不，不是。”
　　 通过跟老大妈慢慢交谈，魏伟才了解到：大妈姓姚。丈夫姓张，早年得癌病死了。只生了一个儿子，也没有闺女。儿子到深圳打工去了。前两年在深圳，认识了一位苏州来的姑娘。春节，姑娘很乖，随儿辗转挤了火车、汽车、再“打的” 花了两百块钱，年三十赶回了“六峰岭”。还从县城买回了许多酒菜，快乐地吃了一顿团圆饭。 原本是件好事，但儿子事先没有告诉母亲，是想给母亲一个惊，可闽地的山区冬夜比苏州城冷得多，加上被子准备不足，第二天早晨，姑娘感冒了。姚大妈煮了一些姜汤和草药给姑娘吃，也不见效。大年初二，他们便往回赶了。也许是姑娘被折腾怕了，或是她嫌“六峰岭” 偏远、清苦，儿子打电话回来说：“我们决定在深圳买房子，不够的钱向跟行借，慢慢还，明年过后房子就可以住了，到时候接您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姚大妈知道儿子孝顺，但更知道他们在外打工肯定很不容易，再借钱买房，一定就更难了！其实，她根本不想给儿子添麻烦。但又常常想念儿子，所以，就常到这岩崖高处来站一站，向远处望一望，也会觉得心里平坦些，要不然，老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听了姚大妈的故事后，第二天是大年二十九，傍晚回程路过“六峰岭” 时，魏伟决定接姚大妈回家过春。进了姚大妈的门，魏伟好说歹说姚大妈就是不同意，足足磨了半个多小时，姚大妈总算上了魏伟的车。姚大妈在魏伟家过到大年初六出车时，魏伟才送她回家，还认她做了做干娘，姚大妈别说有多高兴！平时给他买来生活必须品和一些日用品。魏伟坚信孝敬父母和长辈，是做晚辈义不容辞的责任。遇上了，就要帮忙帮到底。现在的年青人生活压力大，姚大妈的儿子是想孝顺，也一时顾不上。就象自己的老父亲，都快八十岁的人了，自己早出晚归的，一年到头又有几日在身边侍候？养儿有时也难尽孝心啊！自己父亲也命苦，就因为困难年代，回家务农，原本可以“离休”享福的，就因这一念之差，现在一个月只能领到八十元的“抚恤金”， 也可怜啊！所以，他最看不得孤寡老人受苦。
　　 出了石林，远远的望见“六峰岭” 那忽明忽暗的灯光，魏伟知道姚大妈的儿子此时一定还没有回来，他决定去看望一下姚大妈，如果他儿子还没有回来的话，他就接大妈回家过年。
　　 到了“六峰岭” 下，果然看到姚大妈的家只有卧房亮着孤灯，他知道她儿子还没有回来，于是敲门进去。姚大妈见到他特别高兴，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小伟啊！你来了，儿子说了，春节回家过年。”魏伟说：“真的？那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到家？”接着说：“该不会是没买到车票吧？有没有打电话问一下？如果他实在回不来还是跟我回去吧。”姚大妈沉默了，犹豫了一会，还是拔通了儿子的电话，电话里传来儿子高亢兴奋的声音：“妈，我马上到家！”。几乎同时，门外传来了摩托车上坡的声音，一转眼的功夫，儿子推门而入，一把抱住母亲热泪盈眶，哭出了声音。魏伟看到此景，欲悄悄地离去，刚走到门口，被姚大妈的儿子敏感地发现，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跪到他的身前，说：“你的事，妈都跟我说了，今后你就是我的亲大哥！”魏伟赶紧双手将他托起：“别这样，孝敬长辈是晚辈应该的。”。大妈和儿子都热情地留他吃晚饭再走。魏伟说：“不行啊！明天就过年了，家里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改天吧，改天到我家。”
　　 上了车，魏伟为姚大妈母子团聚而感到高兴，可高兴之余，心里总有一股淡淡的苦涩驱赶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