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也有本难念的经

妻子摇我的肩：“醒醒，醒醒，来电话了。”头很沉，水泥浇筑样；身体散了架，每个细胞都瘫痪了似的，酸软乏力；长出口气，冲出来的仍旧是酒菜发酵的酸臭味儿。我懒得睁眼，眼皮扎得慌，说：“谁呀，你去看看。”谁这么不识趣，这么早想干啥？“是刁得贵。”
　　 啊？宿酒消了八成了。寒暄过后，镇长的话进入正题：“今天下午年度考核，”我外号“胡涂”，今天却没犯糊涂，今天镇长大人必有要事，忙问：“镇长有啥指示？”
　　 “咱们镇中小学的领导考核方案你一定要把工作做好，在当前保持稳定的大形势下，和谐平安是一切工作的核心，有没有难处？”看来镇长还真关心此事，于是我就简单地介绍了中心校制定的中小学校长考核方案。镇长未置可否。我的酒这时全醒了，镇长这是啥意思？漫长的等待之后，镇长搁下一句话：“有人反映X校张校长今年业绩不错，啊——”多年的历练，让我很快醒悟过来，陪着笑脸说：“请镇长放心吧，我一定用心去办。”
　　 昨晚的酒就是张校长请的。宴宾楼，五粮液我俩喝了两瓶，完了他送我回来，喝酒的时候聊了很多过去的事儿，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来到单位，我重新梳理了一遍考核程序及注意事项。接着，召开会议，目的很明确，保证考核的“顺利”进行。在会上，我有重点地表彰了包括张校长在内的有关人员，提示小组成员要做到考评工作“公正公平”，不要偏离“大方向”。
　　 布置完毕，我还是放心不下，给张校长打了电话，叮嘱他写好个人总结，发言时不要敷衍，工作业绩要全面反映出来。他心领神会，一番感谢，一番客气。
　　 下午一点半，考核小组成员陆续来到。按照以往的经验，我找合适的机会和部分小组成员打了招呼，把镇长的意图渗透了。两点考评工作正式开始，我再次强调了考评工作的重要性，要求对所有参评人员做到客观公正，不掺私心，不要报复。然后，一切程序正常进行，由考核小组成员组织抽签排名，按顺序、分层次依次述职、打分、封存。
　　 考核打分结束，进入到核分汇总环节。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特意将核分人员安排在单位较为偏僻的房间，嘱托不要让外来人员进入，美其名曰：保密，防止串供。不多时，主管核分的赵副校长找到我办公室，拿着一沓赋分票，压低声音说：“胡校长，你看，这分打的。”我接过来，一张张翻看，只见群众打分中半数票是规定中的最低分数。我忙问：“这是谁的？”
　　 “X校张校长的。”我一听就感到复杂了：以往这样运作都很成功，这个老张太不得人心了，这么多的低分，靠那几个高分怎么都背不过来；镇长那边怎么交代？哼！我就不信胳膊能拧过大腿。吩咐下去：“你去把这些负分票处理一下。”他瞅着我没动，我提了一个声调，“赶紧去！有事我负责。”
　　 在考核结果张榜公示之前，我先电话报告了镇长，镇长很满意，我试探着问先通知老张吗？镇长说不用你惦着了。
　　 公示第二天中午十一点，我刚出单位大门，迎面走来的几位小学校长挡在了我车前。我摇开车窗，其中一位校长对我说：“胡校长，我们几个过来是想看一下考核打分情况。”我不情愿地把车倒回：他们听到风声了？
　　 来到办公室，我不动声色地问他们对考核有啥看法对考核结果有没有意见。他们一致要求，就是想看看各位校长的考核打分情况。对此事，我心里真的没底，不知道赵副校长怎么处理的，于是我又和他们犯起了糊涂，对他们说：核分小组人员已走了，票已封存，我也不能擅自打开，有什么事等考核领导小组讨论以后再给你们答复。几位校长也不再坚持，我趁热打铁，做了安抚工作。
　　 中午休息时，镇长来电话，话里话外说我办事不干净，风言风语太多。我不敢辩解，只得“嗯-嗯-嗯”。
　　 接着，书记也打来电话，一再说工作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晚上，我为此事纠结，总有一个谜团想要打开，于是，把电话打给了赵副校长：“负分票你怎么处理的？”
　　 “我按你的吩咐，把张校长的负分票换了几张。”我无语，心想：幸亏没让他们看，不然，局面更不好控制，又对他说：“你查一下是谁走漏了消息，再看看校长们有啥动静。”我边看电视边思考，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校长们为啥非得要看负分情况。
　　 个把小时之后，赵副校打来电话，简略地叙说了事情的发生过程：张各庄小学的老田晚上遛弯时见到老张的车停在镇长家门口，回来时又见在你家门口，就起了疑心。他就把这事跟知近的说了，他们几个商定，考核时都给老张往下压分。哈哈，老张评上优了，他们觉得不对劲，所以……
　　 这么多年我一直是按照领导意图说话办事，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尴尬局面。可是，下边这些人胆子也见长啊，要是倒退十年，就算有意见也不敢找来，世道真的变了啊
　　 嗨！都说做人难，谁知道当官更难！
　　 嗨！官大一级压死人，夹板官难当啊！
　　 嗨！欺上？瞒下？当官能做到问心无愧，难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