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珍贵的钥匙

摘要：在忙碌的日子里，我没有忘记父母，更没有忘记母亲的嘱托，是她的信任极力支持我南行，让我找到了重生，并感同身受，在深圳是一场磨练，也是一场大的收获！
　　 朋友，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的秘密是什么？那是一把珍贵的钥匙。
　　 在深圳打工的每一天，我们进出宿舍，掏出自己的钥匙去开锁，那是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然而每当我去开锁时，人们都用另外一种眼光审视我，使我感到惶恐不安。有一位同伴直接问我，你信基督教，是基督教徒吗？我更加莫名其妙。后来，我在疑惑中找到了答案，原来是因为那串钥匙与众不同，有一把黄铜钥匙总是格外调皮，老是在众多钥匙中出风头。这把钥匙长约一寸半许，插进锁的那头呈钉子状，略眼看上去，像基督教的十字架，识货者一眼看穿，那是一把开老式铜锁的钥匙。也难怪，现在的锁都开始指纹开锁，谁还用那种土掉牙的铜锁呢。只要提起这把钥匙，我就有一种愧疚、一种心痛、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涌上心头。
　　 母亲！儿子多么地怀念你，想起小时候，我们农村里的孩子没有什么玩具，除了玩泥巴砣还是泥巴砣，而我惟一爱玩的就是一把长方形，两寸长的锁，每天有事无事拿着这把锁，用钥匙对准锁孔，不停地推进拉出。妈妈见我玩得痴迷，便讲述这把锁的来历：原来这把锁是外婆给她的陪嫁品，后来成了守门将军，说起它，还有一个谜语一一门上一只黄鼠狼，跑上去给它一枪。妈妈的每句话，在我脑海中刻骨铭心。记得我那篇启蒙作文，是老师出题，要求记最喜欢的玩具。我开头就用锁的谜语，出奇制胜，被评为年级优秀作文。回家后，我把作文念给妈妈听，妈妈吻了又吻，给我每天一碗鸡蛋饭的特别奖励。从此，我对我们家门上的锁特别的喜欢，仿佛它就是我的奖章，后来外婆病逝，妈妈不知为啥找来油布纸，将锁里三层外三层包好，封存起来，不懂事的我不住地追问，妈妈为什么，为什么？当时妈妈哭了，哭得是那样的伤心。
　　 我一片茫然，原本在经委单位工作，吃的是官饭，坐的是官船，平平安安。改革开放后，思想斗争激烈，又恰逢工人下岗，政府精兵简政，我跟潮寻找第二职业，当时的镇委书记李桂华与我交谈，要我到市报社任记者，我也好言谢绝，因为性格决定了我，从来说一不二，不怕别人耻笑。回到家里，父亲知道我离职的事情后，整天对我吹胡子瞪眼晴，而且关系特别紧张，母亲为此挺为难，整天老是一张不愉快的脸，即使有时遇上外人笑笑，但笑比哭还难看。我也知道两位老人的心情，因为他们惟一的想法是当官好，当官荣耀，可是他们不知儿子不是一块当官的料，再则每月几百元的工资如何养家糊口，又那来的钱让两个孩子读书。我深知不管如何给父亲解释都是行不通的，更何况父亲正在气头上……母亲是最理解儿子的，一贯是支持儿子，所以我把我的想法及今后的打算如实向她说明，母亲听说我要到南方去发展，很赞同，同时脸上露出了微笑，因为母亲知道儿子有几斤几两，是一个百折不挠，从来不服输的人。
　　 母亲一次又一次去作父亲的思想工作，可是父亲还是想不通，母亲说：“寻找第二职业的不仅仅是儿子一个人，是一批又一批，迟走不如早走，让他去寻找人生的第二个春天。”结果软的不行又来硬的，干脆摊牌，儿子是我养的，我支持儿子，父亲深知母亲真惹上了劲，吃亏的是自已，只好顺驴下坡也投了赞成票。母亲见父子关系缓和，第二天上街买了许多我平素时爱吃的菜，摆了一大桌，一家人的餐桌上，除了父子俩喝酒言欢以外，我也给母亲敬了一杯，从不沾酒的母亲喝下之后，不住地说：“我高兴，我高兴！”我知道这是母亲这些天来思想上的第一放松，家庭和了，应该高兴。
　　 我要南行了，父亲特意找人帮我选择了一个吉日，母亲又将那把珍藏的铜锁拿出来，说这把锁是把平安锁，该它重出江湖当守门将军的时候，我看它油光发亮，好似一件灵验的宝，我拿在手中玩弄了好一会儿，真是恋恋不舍，幻想着南方的美梦。择日而行那天，我亲眼见父亲荷锄在前边走，母亲熟练地给门上了铜锁后跟在父亲的后面，二老一前一后走得挺精神，我满怀信心，憧憬无限的希望。到了村口，我心中还是有些挂念家中二老，背着行理再次转身回望时，与母亲四目相对，不禁流下了眼泪，母亲对我还像小时候那样，一边伸出那双枯枝般的手，为我擦泪；一边安慰道：“如果那边不行，就回家种田，我和你爸种了一生的田还不都活过来了，种田也是我们庄稼后生的本份儿……去了就别想家，我和你爸身子骨还硬。”我听着母亲那温暖心窝的话，想行千里母牵挂。
　　 我乘着火车一路寻望着窗外的风景，远处是山，近处是山，到处是山连着山，同时还隐约看见水的连环，有人说望远山是一幅自然的山水画，真有同感，近处有时山势耸峙，有时一二块怪石、有时二三户人家、有时三四株参天大树、有时四五朵鲜花、有时五六只飞鸟、有时六七匹马、有时七八个小贩、有时八九座桥，还有那十八弯，让人顾及不遐。车到深圳时，我被一股改革开放的热浪所吸引，高楼耸立，宽大明朗的水泥路，车道分明，如流的车行井井有条不紊，还有到处是鲜花装点着城市，让我进入了一个新世界。托友人的指点，很快在这发展中的城市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外企当上了部门主管。
　　 在忙碌的日子里，我没有忘记父母，更没有忘记母亲的嘱托，是她的信任极力支持我南行，让我找到了重生，并感同身受，在深圳是一场磨练，也是一场大的收获！后来，女儿在深圳结婚生子，接着儿子在江苏购房结婚，一气呵成。我想，光凭儿女的努力是一个方面，也要凭我的胆识和智慧，光说是不行的。回想曾经，我也经受了巨大的压力和重负，记得儿子购房结婚那年，我生活水准低得不能再低，一月痩了十斤，以致不成样子，但对于一个好强的我，死要面子活受罪，在残酷的事实面前不得不低头，回老家借钱。
　　 那是一个残阳如血的傍晚，我回到家，见一把铜锁将军把门关，不得不在门前等待爸妈。一会儿，我看着铜锁，习惯性地推开门，顺着门缝蹲下身去，用手探寻门的一角找钥匙，摸着摸着，脑子浮现我小时候因贪玩钥匙和锁，误了做家庭作业，老爸罚我跪地思过，是妈把我拉起来的，教我听话，好好学习长大做个好大人。记得有一次，因为我贪玩钥匙和锁，奶奶与妈吵架，奶奶说将来叫我当个锁匠，妈妈说我的儿子长大做官……我正围绕着锁像放电影似的回放时，突然听妈叫我，这不是我儿子吗？妈高兴地放下手中的劳动工具，麻利地从裤腰带上解下钥匙，来不及开门，又转身给老爸说：“他爸，儿子回来了，快打酒去！”
　　 进门，妈见一群鸡围着我转，令我快关门，我刚刚关门，只见妈手中抓起一把鸡食，口中不断地咕、咕、咕的唤鸡，瞧准一只大黄鸡母，手往下一点，鸡就被按住，其余惊慌逃窜。她操刀很快杀了鸡，口中念念有词地说：“鸡子鸡子你莫怪，你到阳间是碗好菜……”我点燃灶火，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笑着说：“儿子还是儿子，回到家里一点没变，勤快，脑子灵。”我说妈的儿子还有错吗？妈听了心里甜蜜蜜的，聊得正兴时，老爸从外面打酒回来，大着嗓门叫我，我知道老爸准高兴的。我忙从口袋里掏烟，却怎么也掏不出来，老爸笑得打哈哈，说：“儿子，你们不习惯抽烟，就是去见客人也不买烟。”老爸说的是实话，这次因我儿子办大事儿，两手空空而回，确实很窘也无奈。
　　 吃过晚饭，爸喝多了酒就去睡觉，妈一边收拾桌上的饭筷，一边问我：“儿子，你这次回来好像有心事？”我只好苦着脸将我面临的困难和实情诉说，妈听后犹豫了一会儿，马上笑着脸安慰我说，这是大好事，人生就是这样，谁没大难小难，既然回来，大家都想办法，妈收拾完东西，就不见人影。
　　 晚上，我愁儿子的婚事而睡不着，心里盘算着找谁借钱，我将亲戚朋友列了一个表格，计划着找谁借，借多少……夜深了，我在不经意中入了梦乡，不知过了多久，妈又来叫我，我醒来时，见她从身上掏出一沓钱，我数了数足有五千，她告诉我说：“这是这几年种责任地攒下的钱，放在做生意的表叔家的，今天连利息全拿回来了。我看妈很累，劝她快去休息，转瞬间我突然发现，她脚一拐一跛，我问怎么啦，妈说赶路不小心把脚崴了，我仔细想，妈来回跑二十多里，够受的，难为妈的一片痛子之心。
　　 我翻身下床，去找些药，心想妈也老了，一把骨头经不起折腾，只见脚上青筋突起，我一边顺着经路捏搓，一边问她疼不疼，妈说有儿子心疼，再痛也没关系。我知道妈需要儿子陪伴，也知道她为我所累，我望着她瘦弱的身子骨和那爬满青筋的腿脚，眼晴渐渐模糊，泪水如珍珠，自愧道，妈您太累了，你生我养我，我何时报过你的恩？
　　 回家几天，在爸妈的帮助下，我颇有收获，回深圳那天，妈什么也不干，专门为我做我儿时最爱吃的东西，忙得特别高兴，还给我装了一大袋，说人在外总有个三朋四友，拿去让别人也分享一下妈的手艺。回想妈为我借钱伤了脚，还没完全好，我就又要离开她。出发之前说好的，叫她别送我，她也答应好好的，谁知我到了村头，转身又见母亲一跛一跛地向我走来，她说：“儿子，我有话说，我见她从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反复说孙子要结婚了，这是做爷爷奶奶的心意。”我恭敬地收下红包，替我儿子儿媳给爷爷奶奶叩了三个头。
　　 后来，我在深圳工作最繁忙的时候，突然接到母亲病重的消息，我流着眼泪往家赶，给母亲跪下叫了一声“妈”，她就撒手人寰了。为了母亲的安葬，我知道我不能太悲伤，而且想得太多，便以长子身份包揽所有的事务。刚刚安葬母亲，公司天天电话催促，说有紧急事务，我匆忙返回深圳。一个月后，三妹爱萍从家乡赶来找工作，给我带来了母亲临终前的遗物——
　　 一把我最心爱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