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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的相伴相守

作者: 禾钧天 时间: 2016-12-24 阅读: 197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父母亲相伴将近六十年,按华夏流传的说法,超越了金婚,属于金钻戒婚。父母亲的寿命也都过了八十岁,古人云,人生七十古来稀,对于相亲相爱的父母亲而言,或许没什么遗

父母亲相伴将近六十年,按华夏流传的说法,超越了金婚,属于金钻戒婚。父母亲的寿命也都过了八十岁,古人云,人生七十古来稀,对于相亲相爱的父母亲而言,或许没什么遗憾的,大抵真的没什么可遗憾的,在晚辈和一些人的眼里,倒是羡慕得紧。
   父母亲生在民国战乱,经历过倭寇侵华,都属于死里逃生。而我的母亲则更是凤凰涅槃。出生在汉口的父亲,家里的商铺被倭寇焚毁,流离失所;母亲家的大瓦屋亦为倭寇烧毁,举家四处漂泊。父母亲或许是三生三世的缘分,两家从鄂汉、湘北流落到鄂南小乡镇,父母亲的祖父因为生意上的往来自然结识了。解放后,回到汉口的祖父母,自然要为他们的儿子张罗,于是请了媒人,合了八字,订了吉日良辰,一席花轿,唢呐鸣唱、锣鼓声喧,我的父亲将远在鄂南小乡镇的大家闺秀——我的美丽的母亲——迎娶。看父亲的年少时的照片,是那般的清俊帅美,从我的内心来讲,父亲的确配得上花容月貌的我的母亲。古时婚娶婚嫁,大概要讲门当户对,更要讲究八字,或许有一定的道理。当母亲华发满头后,有时笑着对父亲打趣道:那时成亲的那会儿,真怕你是个丑八怪……父亲回敬道:我还怕你是个拖鼻涕的傻丫头……只是岁月沧桑,风风雨雨数十年,父母亲相扶着一路走过,父亲留给母亲的惟余最有趣的昵称:老傻。
   父亲是学金融学出身的,响应祖国的号召,离开汉口到大西北支边。父亲先是在银行工作,后来调到县委组织部工作。父亲动员母亲去大西北一同支边,母亲毫不迟疑的答应了,辗转千里,好不容易与父亲会合。父亲与母亲住过牛栏,生活的艰苦可想而知,虽然说父母亲不懂那就是爱情,但他们到生命的终点一直是相濡以沫。当条件改善了,父母亲住进县委大院,然而,祖国的需要,父母亲再度分别。父亲送别了母亲执行任务去了,母亲带着几个年幼的孩子来到了湘北。湘北算是鱼米之乡,青山绿水的,可母亲常常忆念“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塞上江南。母亲说,你爸爸擀面皮包饺子,那是去西北学的,以前你爸爸少爷公子哥儿,是啥也不懂……母亲那时像是在回忆一段柔情的忆念,或许是苦日子中挤出来的美好眷恋。母亲也学会了擀面皮,同样挖野菜的日子也不曾忘记。母亲说,你爸爸那时还有点喜欢献献小殷勤呢,看个电影什么的,还给我买上一盒小饼干……在那物资稀缺的年代,一盒小饼干弥足珍贵。或许这个记忆分外甜蜜,每当我和姊妹弟兄围坐在母亲的身边听母亲拉呱家常时,父亲的小饼干是必不可少的小插曲。湘北的鱼米因那个“割资本主义尾巴”而尴尬,大户人家出生的母亲学会了种地、种菜,然而生活受时代的限制而时常困顿。母亲没有埋怨父亲,母亲说,你爸爸也难。不过,这个时候看得出母亲异常想念父亲。母亲给我们读父亲从大西北寄来家书,每一次都噙泪哽咽。
   父亲家书里的一句话,耳熟能详,那就是这么一句话:“孤单单,冷清清,每天来去一个人。”别的言辞倒是忘了,唯独这一句铭刻在心。不是我的记忆有多好,而是母亲念叨得多了,也就记住了。像是刻在灵魂的深处,忆起父母亲,这一经典的唠叨没齿难忘。据母亲说,父亲写过不少的文章,有不少发表在报纸上。只是年代久远了,阶级斗争的气息很浓的年代,那文章不看也罢!
   父亲算不算文化人,我不知道,只记得父亲与母亲小别时,对蓄泪的母亲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那时的我不明白父亲对母亲所言说的,后来读古诗词,算是略略明了。
   写文章的父亲,必定有烟。母亲说,父亲写文章从夜里一直到天亮,烟头塞满了烟灰缸。母亲为父亲,不知倒过多少烟灰。后来,那时季正是父亲六十岁的时候,父亲戒烟了,因为母亲咳嗽,因为父亲不想母亲咳嗽难受。父亲是有名的大烟枪,戒烟需要多大的毅力,我不知道,父亲最清楚。大抵父亲也难受了好几个月,父亲痛苦难受的时候,母亲说,戒烟戒不了,就不戒吧,不指望你戒烟买别墅……父亲皱眉,买别墅?嗨,是买金戒指。母亲说,你疯了,我不要……父亲说,我烟都戒了,由不得你……我隐隐约约明白父亲戒烟的双重意思。
   母亲很少咳嗽了,父亲的烟也彻底的戒了。更神奇的是,父亲还真的为母亲买了一枚光闪闪的金戒指。父亲买回的那一瞬,像个刚谈上恋爱的小青年,欢喜得手舞足蹈,嘴里直叫:你看我给你买了啥……母亲明白有什么好事,心疼廉薄的工资,咬牙切齿道:买傻!父亲乐呵呵地笑:是金戒指,咱们成亲的时候,还没给你买金戒指呢!父亲得意洋洋地将金戒指戴在母亲的手指上。看着看着,父亲刚说了一句,你戴金戒指真好看……话未说完,却突然大哭起来,哭得个昏天黑地:这多年你受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我不能分担一点,我真是冇用啊,我冇让你过过一日的好日子啊,你还是不离不弃……那时我不懂,我跟着起哄的弟兄哄堂大笑不已。只是后来,我自身爱情之路的坎坎坷坷,才明白真爱确然如此。
   母亲到湘北的十年后,父亲似乎觉得母亲真的太苦了,于是弃了县委组织部的工作,调到鄂南小城搞一般的工作。父亲离母亲虽说还有一百多里,但至少每个月能团聚一次了。父亲有一次回到湘北小乡村,那是骑着一辆永久牌自行车,父亲带着我和哥哥妹妹,在场地上兜风。父亲向母亲炫耀他的车技,母亲抹着泪眼,但掩饰不住心底流露的快慰。父亲说,来,我带你,咱们夫妻双双把家还……母亲嗔怒道:去你的……母亲缝制棉衣,煤油灯下,父亲看着母亲,目光炯炯:你越来越好看了,呵呵……母亲的眉毛一跳:看把你傻笑的……父亲来去匆匆,父亲回鄂南小城时,朝我们住的茅草屋挥挥手,抱抱我们,叮嘱一声:照顾好妈妈……待父亲走远后,看不见身影了,母亲走了出来,眼圈红红的,递给我一包食物,说,快,追上你爸爸,别让你爸饿着肚子……
   文革结束的第三年,父亲接母亲和我们弟兄姊妹来到了鄂南小城,两地书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在鄂南小城,算是度过一段最美好的时光。虽说物质依旧有点短缺,但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快快乐乐。父母亲上班,我们兄弟姊妹上学,美好的家庭一时间引无数人予以羡慕。父亲下乡结识的父老乡亲们,在父亲回到鄂南小城后,像走亲戚似的经常来我家串门。母亲没有嫌弃,而是尽其所有招待父亲的那一帮子父老乡亲们,米酒与荤素,让父亲的父老乡亲们吃得逍遥开怀。而父亲的这帮父老乡亲们,也不会空着手,他们自家的美味也不失时机的带来,让我知晓另一个人情温暖的世界。
   当母亲年过五十后,母亲大抵是积劳成疾,患病是经常的事。这时体现父亲的价值的时候到了。父亲真的做到了不离不弃。母亲病了,父亲送母亲住院,守候母亲不说,还给母亲抹洗,还给母亲喂饭,等等等等。父亲的过细,引得同一病室的病友们徒生羡慕,纷纷对母亲说:您这是前世修来的福……母亲一年要在医院住上几次院,小县城都知道父亲颇有耐心以及爱,都知道母亲嫁了个好男人。父亲在母亲住院的日子里,那可是四处忙,忙上班,抽空护理母亲,还得给上学的我们兄弟姊妹弄饭,还要洗衣服,等等。后来的我,不经意间想起一首名诗:“我愿是激流……”我没有读给父母亲听,我读给我自己听,我受了父亲母亲的感染,我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如父母亲一样呵护我爱的爱人。我不知道父亲长不胖的原因,自从母亲好几次病重住院,父亲的朝夕相伴,我才解了这个谜团。为母亲消瘦的父亲,绝对有爱。
   想想在湘北小乡村,有一年过年,天色很晚了,父亲还没回,我和我的兄弟姊妹肚子饿了,就打算先吃饭。母亲对我们说,你们吃吧,你们把鸡腿留给你爸爸,你爸爸一定回来的。听母亲如此肯定的说,我们高兴了,也不觉得饥饿了,因为母亲说了父亲一定回来和我们过年。和父亲一道过年,是我们兄弟姊妹的渴望,有父亲便有完美的家,世界如此。那一夜很晚,父亲回了,一身的雪,令人想起风雪夜归人。父亲的脚扭了,雪纷飞的荆路,给了归心似箭的父亲一个幽默的考验。父亲回了,母亲哭了,我们拿着父亲买的礼物,玩耍去了。我们手中的礼物是同村的小伙伴们所没有的,那就让他们寂寞嫉妒恨吧!当我们尽兴尽情玩耍后回到家,母亲为父亲揉着扭伤的脚,一脸的忧戚。
   记得有一年,父亲退休了,本应是清静自如的安度晚年,然而,我的母亲一场大病接一场大病,令父亲应接不暇。不过,父亲有着强健的精气神,尽心尽力地照顾我的母亲。有一次,母亲病好后,人还是恹恹的,精神不振。父亲倒像个小媳妇似的尽心伺候着病恹恹的母亲,让母亲多一点愉悦。当父亲有一回问母亲,说,想吃什么?母亲见父亲天天似个小媳妇似的,腻歪歪的感觉,有点不喜,打趣似的调侃道:想吃西瓜……父亲一听,喜得屁颠屁颠的,他不知道是母亲的一句调侃,喜之不尽地唱道:夫人,遵命!母亲嗔怒道:去你的,老傻!父亲笑呵呵的走了,去赶去邻县的汽车。那年,深秋,父亲已过七十岁,蹒蹒跚跚地赶上了去邻县的汽车。他是打听到了,只有邻县有西瓜。好不容易买到了西瓜,买到了西瓜的父亲紧接着往回赶,他惦记着我的母亲,怕母亲发病,于是赶紧抱着西瓜赶最后一班车。父亲刚赶到,汽车已发动,父亲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一只脚踏上了汽车的踏板,可惜滑动的汽车一把将父亲甩下了车,父亲跌倒在地,父亲的两颗门牙跌碎了,只是西瓜还为父亲紧紧抱着。司机慌忙扶起父亲,了解了缘由,嗟叹不已。汽车载着父亲回到了家,父亲表功似的向母亲炫耀,并且呵呵大笑着举着手里的西瓜。母亲怒了,生气地说:我不吃!你咯老傻,世上只有你最傻……说着说着,母亲哭了,继而嚎啕大哭。
   父亲日渐变老,父亲的白发渐渐胜雪。父亲越老,操心的事儿越多。越操心,精神越不济,以致中风、脑溢血。父亲中风半瘫痪了,母亲反过来开始照顾父亲。母亲比父亲更为细致,母亲到底是母亲。在母亲精心的照顾护理下,半瘫痪的父亲终于好了。父母亲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相伴相随。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恩爱,他们践行着他们婚誓,生死一起的山盟海誓。父母亲大抵是这样的:不羡神仙只羡鸳鸯。而鸳鸯倒是对父母亲羡慕得紧。父亲和母亲相扶着走过了金婚,迈向金钻戒婚。
   父亲半瘫痪好了后,筹划着,要想和母亲照张婚纱合影照。母亲笑骂道:老傻,都七老八十了,还想些不着油盐的破事儿……父亲争辩道:我们还没照过婚纱合影照呢!母亲道:来世再照!
   也许是深感时日无多,父亲有时动不动就哭泣。哭的次数多了,母亲也不耐听。母亲有点惶惶地皱眉道:我还没死呢……父亲分辩道: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你,我走后,谁来照顾你……说罢,又是一顿大哭。母亲一听,也跟着落泪:你在我就在,你走了,我也跟着走了……
   零八年的春雪很大,父亲再一次中风,母亲也大病住院。病榻上,父亲流着泪握着母亲的手久久不愿松开。父亲终是去了,八十岁的征程,与母亲相伴一生一世。
   父亲病故后,母亲骨折瘫痪,在忧思中,母亲也撒手人寰。“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母亲和父亲合葬在鄂南白云陵园,实践了他们生前婚约的誓言。
   离多聚少的父母亲,相爱到老,相伴永远,相守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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