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
作者: 宇蓝
时间: 2014-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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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2.0分
1 清末民初,战乱生,人们生活贫苦。 四十几岁的老毛,一身破衣烂衫,头上带一个圆形短沿竹斗笠,左手拿俩破碗叉,右手几块缠满五颜六色的竹板,哗愣愣嗒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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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战乱生,人们生活贫苦。
四十几岁的老毛,一身破衣烂衫,头上带一个圆形短沿竹斗笠,左手拿俩破碗叉,右手几块缠满五颜六色的竹板,哗愣愣嗒嗒作响,脚穿一双破布鞋,脚趾漏在外面,脚背有几丝布条缠着,其余大部分还是赤裸着,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老毛是走街串巷的叫花子,用一张利嘴和手里家什,逢集上店每个摊贩都不能逃过他的手,他索要钱财不多,只要五分,如果碰上大方摊主给他一角钱,他还会倒找人家五分。若遇上小心眼,死犟眼之人他就磨来缠去,绝不嘴软,在软硬兼施无果后,他还会编那些气死人不偿命的小段子调侃摊主,很多摊主怕被看热闹的人嘲笑,只好不情愿的掏钱堵住他的嘴。
大黄是半年前老毛在集市上捡到的一只流浪犬,那时大黄还是条小狗,身材瘦小,全身毛发没有光泽,身体上沾满了尘土和菜屑,拖着一条瘸腿,可怜兮兮在垃圾堆里随便找点充饥的东西,借以延续小命。老毛看它可怜,想着自己,起善念,抱走小狗收养。小狗整日跟在老毛身边,他们是一块干粮掰两半,一碗汤水分俩下,他俩同吃苦,共患难,一起流浪度日,小狗的腿不瘸了,转眼工夫长成一条大狗,老毛管它叫大黄。大黄是一条土狗,身长近一米,浑身黄色的毛发没有一点杂色,两只大眼睛跟主人相仿,炯炯有神。
虽然年逢乱世,吃喝拉拉撒,柴米油盐酱醋茶,水果蔬菜这些日常用品还是有买卖。
王家庄逢一、六是大集市日子,买卖铺户一街一流。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们穿梭不止,好不热闹。王员外的掌上明珠王清灵在丫头喜儿的陪伴下来到集市上,东瞧瞧,西望望,感觉今天的集市比以往要热闹许多。她站在街口树荫下,向集市里踅摸,被一阵喧闹声吸引,循声来到一个买西红柿的摊子前。
老毛正对着摊主叽里呱啦叫唱着:“老板,老板你真好,西红柿个个赛元宝,个头大,模样俊,吃在肚里填饥饿,既解渴来还爽口。大家快快都来买,老板也好给五分。”
摊主瞥他一眼:“去,去,我还没开张呢?你捣什么乱!”
“没开张也不急,因为你对我发脾气,大家才不愿来买的。老板、老板行行好,你给五分我就走,不要耽搁麻利的,你我都是忙生意,那边下家还想听……”
他转脸对着邻摊卖韭菜的摊贩说:“是吧,老板?”王清灵被顺口溜迷住,她好奇:要饭还能具有如此的口才魅力。一直跟在老毛身边的大黄对王清灵摇摇尾巴,跳前跳后以示友好,王清灵仿佛见到老朋友一样,蹲下身轻拂大黄的脊背。老毛偷眼观瞧,像熟悉的老朋友样的一人一狗,心中奇怪:这个平时不让人接近的畜生,今天怎么如此乖巧?为了糊口顾不得多想,继续他的开口买卖。一个大小姐跟在叫花子身后,时不时和大黄嘻戏一番,这场景倒成了集市最大看点。
王清灵没有去想这些,看着日挂中天的毒太阳她冲老毛吆喝:"哎,不要唱了,跟我走。”老毛看看四周,他不确定这个小姐在和谁说话。 小丫头喜儿对老毛喊:“说顺口溜的,瞅什么啊,就说你呢,跟我们走。”
“小姐,我跟你走?你开玩笑吧!我虽然要饭,可也不能随便跟人回家。”
“让你跟着走,是为了让你继续唱给小姐听。”喜儿解释着。
“不是吧,我这样要饭还很艰难呢,小姐会平白无故……”
喜儿反问:“让你走你就走,一个叫花子,害怕小姐讹诈你啊?”
“也是,好,我们先找到饭辙了。”老毛顺手摸摸大黄的头答应,笑嘻嘻与大黄一起跟在这对主仆身后走向王家宅院。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你的顺口溜跟谁学的?为什么不在家?”王清灵一连问出几个问题。
“没有名字,只知道姓毛。家乡遭灾,家里也没有其他人,从小开始要饭,在乞丐群里跟人家学会唱顺口溜。喜欢自由,就自己跑单帮到处要着吃。”老毛据实回答。
“那些顺口溜,你是现编的?”
“是,说得多了时间长了就练出来了。”
“你可以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也可以就事论事!了不起!”王清灵夸奖他。
老毛奇怪,大户人家的孩子就是不懂事,对一个要饭的也看着好奇,还领来家管饭,她要生长在寻常百姓家,是见怪不怪。不过,要那样,我也进不了大宅院,长不了世面。老毛偷乐,觉得他俩遇上这小姐是走运,看着大黄大摇大摆一点也不怕生的样子,他也昂起头,跟着主仆二人进了王家。
王清灵吩咐喜儿:“你带老毛去那个安静的小院住下,告诉厨房,要让老毛吃好,大黄吃饱,可不要慢待了我的客人。”
“是,小姐,一切按您的吩咐。”
喜儿带路,他们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踏过一道道院门,到一个僻静的偏院,院里几盆花草整齐的摆放着。
“老毛,你就住这里,吃饭我会让人给你送来,可不要乱跑,小姐那时吩咐,我会随时来找你。”
“我懂,不会给小姐找事添乱。”
王清灵请叫花子老毛到自己家里做客,好吃好喝好招待,让老毛每天把他要钱的顺口溜、小段子,演唱给她听。这件事在府上被下人津津乐道。管家吴仁心看在眼里,喜在心间,他为自己畜谋已久的心思有实现的转机而窃喜。他把小姐请回老毛的事情添油加醋的描述给王员外。
王员外知道此事忍不住怒火,气冲冲找到偏院,大黄趴在树荫下,半睁眼看一下王员外,没挪地方,只是把嘴巴向前探探,恢复原有的姿势。眼见着女儿认认真真听着老毛在白话。
王员外把女儿拽到一边:压低声音:“闺女,弄一个叫花子在家不成体统,撵走吧?”
王清灵不依,“你要撵走他,我也跟了去。”王员外爱女心切,心里不情愿,为哄女儿高兴可也没办法。
2
大风穿过田野,穿过房舍,呼啸成声,太阳光不似以前耀眼,有些懒洋洋的感觉。王清灵推开院门,大黄摇着尾巴向她晃了过来,极为亲昵,清灵拍拍它的头,一起进到屋子里。屋子里是简单的日常用品,老毛觉得这就是天堂,自己从有记忆开始还没有住过正儿八经的屋子,他觉得这样生活真好,简直可以说是赛神仙生活。
清灵抿嘴一乐:“这就是神仙生活,我倒觉得那那才是神仙生活,没有人管,愿意干啥就干啥,还每天到新鲜的地方,见到新事物,顺口就可以编排,多畅快淋漓,在这倒好,要处处守规矩,就连吃饭也要安规矩来,多麻烦。”
“小姐,我真没得可说了,这段时间,我把自己想到的都给你说了一个遍,再没有新鲜的词,要不你把我放了,我只有在集市上,人多才可以即兴来几句。”
“那我跟你到集上吧?”小姐天真的问。
“那可不行,我身边跟着你这么穿着打扮的小姐,人家也不会给我钱,还会嘲笑我。”
老毛顺势看几眼清灵。王清灵扎俩条长辫子,辫梢上一对蝴蝶结跃跃欲飞,上身着水红色的短袖,摇曳倒地的长裙,童话里的公主般可爱,善良。“也是,那我也穿成你这样,我们一起要饭。”
老毛无语,心想随她吧,一个大小姐折腾够了就消停了。
天,瓦蓝瓦蓝,没有一丝云彩,人们在集市上选购着自己所需的商品。老毛、清灵、大黄一字排开,出现在集市,老毛仿佛鱼儿回到了水里,兴高采烈,手舞足蹈。清灵一身叫花子打扮,破衣褴褛也遮掩不住她的俏丽顽皮。
有认识老毛的摊主询问:“老毛,这段时间到哪里去了?怎么还多了个跟班的,是你媳妇吗?”
老毛张嘴回答:“这个老板真会说,俺哪有媳妇来张罗?”
“那这个女子是谁啊?你不会拐卖良家妇女吧?”
“老板说话太可气,谁有你的坏心计,青菜用水来泡着,一斤变成二斤卖,你要多赚好几块。有时还把好事想,找你弟媳通风凉。”(通风凉:暗指相互勾搭)
周围的人听见这话,笑得前应后和,指着老板笑道:“你怎么敢招惹他,这不是自找难看吗!”
老毛笑笑:“这人说话怪好听,他不犯我,我会话难听。穷人要帮穷人命,老板施舍好德性,保你天天买卖好,天天熟菜都卖了,点钱点到手指痛,天天都是真高兴。”
3
王员外听见下人们在谈论小姐跟着老毛在集市上要钱,气得鼻子都歪了:这是丢人现眼。吩咐管家:“你们去吧小姐给我抓回来,看我怎么收拾她。”
王清灵五花大绑关在闺房里,眼瞅着窗外,满院子的月季、蔷薇开得正艳,白色的蔷薇与大红的月季相互盘缠,形成一道道弯弯的拱门,堪比仙境。
王员外苦口婆心劝解着:“孩子,你也不小了,怎么不知道好歹呢?一个穷叫花子专门走街串巷,嘴里胡说八道,你觉得那也叫本事,也叫学问?”
“我就觉得是,就觉得好玩,你关着我吧,只要能出去,我还跟在他身后听唱。”王清灵撒开大小姐的倔脾气,头一歪,身子别过去,不看父亲。
王员外没办法,甩手回到前厅,在屋子里打转转。管家吴仁心低眉屏气站在一旁:“老爷,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可行吗?”
“你快说,不要啰嗦。”
“你看,他一个穷叫花子,即使死掉也不会有人询问吧,不行咱就……”吴仁心冲王员外比划一个砍脖子的手势。
王员外目瞪口呆:“这不好吧,怎么说人家也是一条生命,万一事情败露,那可是好说不好听。还有我们是奉公守法的好人家。”
“老爷,这可是为大小姐,小姐岁数越来越大,再这样下去,恐怕坏了名声,以后找不到好人家,会毁掉她一辈子的前程。”
“杀人不行。你再想想别的办法。”王员外愁眉紧锁,叮嘱着管家。
“那这事交给我,老爷就放宽心吧。”吴仁心成竹在胸的表示。
王员外摸着要炸裂的额头:“你下去吧,不要出什么大事,只要小姐安然无恙,就好。”
吴仁心在王家干了十几年管家,早已对王家的家财垂涎三尺,蓄谋已久想占为己有,只是没有找到机会,这次,他觉得算是逮到时机,他要借害死老毛之计,抢夺王家财产。
夜,万籁俱寂。云层厚厚的遮住月光,人间惨淡。
王清灵在闺房思想着逃出家的办法,小丫头也不敢靠近她,管家吩咐:谁要敢放走小姐,就把她送到官府做监。
吴仁心偷偷溜进闺房,看着王清灵:“小姐,你说这是何苦呢?放着好日子不过,你折腾什么?”
“管家,你把我放了,我好好谢你。”王清灵急切道。
“怎么谢我?”吴仁心皮笑肉不笑地注视着小姐。
王清灵看他这样问,心里不解:难道管家有自己的小算盘,及时问道:“你想我怎么谢你呢?”
“哈哈,先不要说这些,我先放你走。”吴仁心岔开话题,边说边解开捆绑小姐的绳索。回头狠狠吩咐喜儿:“给小姐打点点衣服、钱两,不看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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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清灵慌里慌张在集市总算找到老毛。大黄扑上来用头蹭着王清灵的脚踝处,显示出欢迎她的态度,清灵反手搂着大黄的脖子,好似久未谋面的亲人一般。
老毛吃惊地注视她:“小姐,你没毛病吧?怎么又找我呢?”
“我就是想听你唱。不可以啊!”王清灵撅着嘴低着头,有些难过。
“好吧,跟着我吃几天苦,你就知道我的难处,到时你会自己回家。”
就这样,老毛用三寸不烂之舌和转的飞快的脑子,挨着摊要钱,大黄和王清灵跟在旁边。
磨盘大的太阳歪挂在空中。王清灵饥饿感一阵阵袭击她的肠胃。她实在是忍不住:“老毛。找个地方吃饭吧,我走不动了。”
他们来到一家面馆,老毛把清汤面放在王清灵面前,“吃吧,看在你对我好吃好喝好招待的那些日子,我破例请你吃面。”
王清灵吃一口面,面在嘴里没滋没味如同爵蜡,偷眼看着老毛吃得津津有味,自己却有点难以下咽,眉头紧皱,把玩着筷子。“不好玩了吧?小姐你还是赶快回家吧。”
老毛抬头看小姐的同时,看见王府管家站在一个街角。吴仁心在远处冲着老毛招手。老毛跑过去:“什么事,管家?”
“没什么事,这是一点钱,不要让小姐饿肚子,她可娇贵着呢,晚上找一家好点的客店安排她住。”
“你把钱给她不就行了,干嘛还要我倒手。”
“我给?”吴仁心冷笑,“小姐不就生气了,动动脑子。”老毛摸不着头绪,只得接过银钱按照管家吩咐的做。
晚上找一家干净的小客店,王清灵左顾右瞧觉得什么都是新鲜的:“老毛,你也住在这里?”
“我可住不起店,我和大黄住对面的门洞。”老毛身后跟着大黄窝在客店对面的一个大门洞里。
吴仁心费尽周折找到老毛,叫起来和大黄并躺在破席子上的老毛,拍着他的肩膀:“老毛,我们也算有缘分了,走,我请你去喝酒。”
面对管家对主人的热情招呼,大黄露出锋利牙齿冲着吴仁心低吠。“吴管家,你看狗不识好歹,你可不要生气。”老毛一边伸手做扑打大黄的手势,一边解释着。
“不碍事,俗语狗眼看人低。我们不用管它,走,喝酒去。”
他俩来到一家小酒馆。吴管家吩咐老板:“来几个像样的拿手好菜,我要好好招呼我的朋友。”
“坐下,咱俩喝两盅。”吴管家开口。
老毛爽快的坐下,看着眼前很快备好的几个菜,“为人不图利,谁起早五更,说吧,管家,什么事?”
“爽快,”吴仁心一扬脖子喝下第一杯酒。“事情是这样的,我喜欢王家大小姐,希望你从中撮合,好事成了,我不会亏待你。”吴仁心拿眼睛瞟着老毛。
老毛心里真就毛了:“什么?要我做媒?你开玩笑吧!我一个叫花子能做媒,那还不用要饭了。”
“小姐喜欢听你唱,你可以试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