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酋长的女儿

作者: 麦晓杰 时间: 2014-06-27 阅读: 22次 点赞: 138个 评分: 4.0分

  你爱梨花之濯濯,我爱桃花之夭夭。  一  群山坐落在那儿,如同芦苇飘飞的季节里,一大片展翅高飞的野鹤从沼泽地腾空而起。一栋灰白的木质小楼匍匐在山脚


   你爱梨花之濯濯,我爱桃花之夭夭。
   一
   群山坐落在那儿,如同芦苇飘飞的季节里,一大片展翅高飞的野鹤从沼泽地腾空而起。一栋灰白的木质小楼匍匐在山脚,和青鸾山色融为一体。清泉汩汩,在小屋前弯弯曲曲的流淌,冉冉雾气。
   清晨,他推开南窗,山雾立即若流云一般扑漫了过来,环绕在他的身旁。视线里顿时一片模糊,周身一阵清凉。站在窗边,凝神远眺,蓦的,竟发现那若隐若现的云雾里,一夜之间梨花盛开。如同千年积雪,堆砌在耸入云霄的峰顶,皑皑泛光。
   他走出屋子,眼前顿感一顿眩晕,屋北角的桃花竞也绽放。那桃花,若少女凝脂的脸颊上一抹淡淡的红晕,娇羞得可爱,美艳得惊人。她们似乎是约好了一般,要给他一个惊喜。他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小心翼翼地摘下屋南角的一株梨花,屋北角的一株桃花。拿回屋子,插在瓶子里,放在木桌中央。第一束晨光打在上面,闪烁着晶莹的泪花。每一年桃花、梨花盛开,他都会摘下一枝放在屋子中央,用来祭奠她,那个女孩儿。
   她说:“当桃花盛开的时候你会想起我吗?会不会送给我一束桃花。”他答:“桃花之夭夭固然美艳,但我更喜梨花之濯濯,若送,我送给你一枝梨花吧,凡是不要贪多,一枝,足矣。”她撇嘴看着他傻傻的笑,他将脸侧向一边,看着别处。
   他站在屋外,左边梨花盛开,右边桃花正艳,清风徐徐,一轮红日吞吐着云海,从绵亘的山峰后,露出半张脸来。他心里纳罕,向来桃花殆尽,梨花始开。为何今年,她们相约一起来?为何今年的桃花格外的娇艳,今年的梨花也比往年多了几份净白?她们似要一争高下,在他的心里分出个胜负来,他隐隐有些不安。
   太阳的睡意渐渐淡去,山雾也悄悄散尽。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似乎将有什么事发生。转身钻进屋子,来到书房,正对窗户的那株桃,是所有的桃树当中最婀娜多姿的一株,它的花是最惊艳的美丽。恍若天上的一朵彩霞,恍若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了她,在桃花深处,微笑着,向他缓缓走来,没有了一身的妖气,多了几份梨花的淡雅,他只觉一阵钻心的痛,他终究是欠她一条命,此生无以为报,只等来生。
   二
   十年前,在他和阿沁婚期的前一个月,阿沁毫无征兆地病倒。大祭司一脸的沉重,看着他轻轻地摇头,缓缓地说道:“一切都已徒劳无用”他不信,目光锐利如箭,坚定地说道:“一定有办法的”大祭司淡淡一笑,抬头看着天,叹息道:“一切都是天意,你区区小小人类,怎可违抗天命”。
   他咬牙,紧握的拳头猛地捶向桌子:“天固然不如人意,人也不尽如天意,不试一试,我们怎可轻言放弃。”
   祭司看着他,食指向天空:“你看,今夜,月本不该圆,它却圆了,月色本不应如血,它却如恶魔的眼睛殷红,这是天意,天意要来迎接阿沁回去,要用她的生命来献祭,才能换取我们的部落永远安宁,你难道固执的要用整个部落的生命换取阿沁一个人的命?”
   他仰头大笑,冷冷地看着祭司:“你说是天意,有何证据,就因这晚不寻常的月?你说它殷红如血,预示着凶兆,我却觉得它如桃花初绽时的美丽,是象征着吉祥。”
   他的目光里释放着冰寒的光,向祭司紧紧逼近:“即使是凶兆,为何独要阿沁的命,若以她的性命来换取我们的安宁,你可安心?”
   “你若决意要救阿沁的性命,不顾自己,也不顾自己的使命。那我只能说,你可以去蓝溪谷试一试,那儿也许有你要找的东西。但是,若下一个月圆之夜你还没回来,那就只能错过和阿沁的道别了。”祭司说完转身离去,独留他一个人,面向空空的墙壁。月光丹红,整间屋子弥漫着晕红的光,墙壁上,他灰黑的影子拉长。
   “蓝溪谷!”他一声轻笑,“何必开这玩笑,纵使是欺骗的安慰,为什么不做得周密一点儿,部落里谁不知道,蓝溪谷只是一个传说,飘渺得就像一阵风,无形无体,怎么抓得住?”他颓然的坐在窗边,看着天际那一轮血红的圆月。
   三
   他拿着弓箭,迈着坚定的步伐,告诉自己:“即使是一个飘渺的梦幻,我也要去尝试,阿沁,等着我。”
   蓝溪谷,是部落里流传甚广的一个古老传说。传说在部落南面的密林深处,有一个叫蓝溪谷的地方,那儿有时会突然出现一片湖,湛蓝的湖面,飘飞着雪花,翱翔着仙鹤。有时还会出现一个踏雪而来的蒙面人,若谁有幸遇见那个蒙面人,可以向他提出一个请求,他就会帮人实现。可是部落里向来戒律严明,不可踏出已知领域半步,以恐未知的地方,会给整个部落带来厄运。所以历代酋长立下严规,若有谁走出部落的领域,就再也不能回来,若回来将接受死亡的惩罚。
   他踏着淡淡的月色,向部落南面的密林中走去。心里重复着:“一个月,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在绝望的荒漠里寻找希望的清泉,他机械的拿着手里的弓箭拍打着密林里的灌木丛,向南一路走去。渴了,便喝树叶上的露水,饿了,便以野果果腹。这样,过了十四天,依旧在密林里穿梭,没看见一个湖泊。
   那晚,透过繁密的树叶,他瞥见头顶没有星星的夜空,悬着一弯浅月。如同一根纤细的朱笔,在深蓝的夜空中,轻轻勾勒的一笔。仰望着夜空,他忽然瘫倒在地。绝望如同这深黑的夜空,无边无际,希望渺茫的如同那一弯浅月,就要被那广袤的夜空吞下去。
   是回去见阿沁最后一面,还是继续前行,他摇摆不定。头痛欲裂,浑身乏力,似乎要用整个生命去做这个艰难的决定。
   他想起阿沁,想起他们之间的美好回忆。记忆里第一次出现阿沁的面孔,是一个黄昏,刚下过雨,洗蓝的天空漂浮着大朵的火烧云。他坐在小河边的一棵歪脖子树上,练习用树叶吹口哨。长长的树枝垂下来,浸泡在水里。河面红光闪闪,迎面吹来温润的风,送来雨后的清凉。
   忽然,透过浓密的树枝,他看见小河对面,一个小女孩儿,站在一片鲜绿的草丛里,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看着河面发呆。河面升腾着冉冉雾气,她的周围似乎弥漫着奇特的光圈,他看得呆住,忽然猛地一吐气,嘴里含着的树叶,滑出一声长啸,打破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吓了一跳,因为那是他花了几天时间来练习,发出的第一声响,他把这归功于河对面的那个女孩儿,是她给自己带来的好运气。她似乎也吓了一跳,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两个人呆呆对望,隔着一条小河,中间弥漫着白茫茫的雾气。他尴尬的向她微微一笑,她没有反应,他于是挥舞着手臂,向她到招呼,大声的问好。
   “我叫阿沁,你呢?”,她叫喊。
   “扎桑秋”,他大声的回答。
   “好巧,你也在这儿”阿沁淡淡一笑,若梨花在雨后的洗白。
   “是啊,好巧”,他拿着树叶挠着后脑勺,对着她憨憨的傻笑。
   黄昏很快迎来了暮色,阿沁在及膝的草丛里奔跑,像一阵风往部落里跑去。碧绿的河水,青翠的草丛,阿沁那一抹鹅黄像一阵烟,很快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四
   他猛地站起来,告诉自己“若没有找到传说中的那一片湖,决不回去。”至于后果,他不去想。既然打定了注意,便不再犹豫,向南一路走去,累了便靠在树上休息片刻,有了一点儿力气就继续前行。
   一天,他走到一片空旷的场地,那儿一条宽阔的大河挡住了去路,他不得不伐木编舟才能到对面去。
   就在他对着一棵树,想着没有工具,怎样将树伐倒时,一个人影,忽然从树上飘落。他吓了一跳,向地面看去,不禁一时忘了呼吸。一个女孩儿,正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眼角上扬,浓密修长的睫毛如一弯月牙儿上翘起,眼里带着几分妖气,嘴角勾起和眼角一样的弧度,带着诱人的笑意。他呆住,向来只觉得阿沁已经美到了极致,却不想世间还竟有这样的女子。
   “喂,陌生人,你看什么?”女孩儿若一阵山涧里流动的溪水一般的笑意传来。
   他从失神中醒悟,不禁产生一阵愧意,连连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格外的美丽”。
   “是吗?从没有人和我说过,你是第一个。”女孩儿又是一阵轻笑,如同林子里一阵簌簌的风声。
   “你到这深山密林里来干嘛?”,女孩儿像盯着一个怪物似的看着他问道。
   “我来找一个地方,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他这才想起诧异。
   “我一直都在这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女孩儿继续盯着他看说道。
   他不敢直视女孩儿的眼睛,总觉得会在那儿丢失了自己。
   “你知道一个叫蓝溪谷的地方吗?”他眼睛看着别处问。
   “知道啊”,女孩儿愣了一下,轻笑着回答。她的话语那么轻盈,就像微风在叶尖的轻触,似乎每一个字都是一朵向阳绽放的花朵。
   他猛地一惊,死死地盯着女孩儿的眼睛,想在那儿找到一丝辨别真伪的痕迹。可是女孩儿大方的任他盯着自己,并没有什么畏缩的表情。反倒问他:“你为什么和我长得一个样子?你去那儿干嘛?”
   他看着女孩儿,那一双带着几分妖气的眼睛里,分明是一个从未见过世面的小孩儿的眼神,原来一个人长得过分美丽,会让人心里不自觉的产生怀疑,产生不愿意轻信的感觉。
   他笑着说道:“因为我们都是人,所以长得相似。就像树和树长得相似一样,至于我为什么要去蓝溪谷,那是因为我听说在这片森林里,会忽然出现一片湖,偶尔还会出现一个蒙面人,那蒙面人可以帮人实现他的愿望,所以我要找到他,寻求他的帮助。”
   女孩儿死死的盯着他,面带微笑,等他说完,忽然一阵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跟着我走吧,只要一直向南走去就好”。
   五
   他跟着女孩儿在密林里穿梭,最后来到一栋仓绿色的屋子前,它匍匐在山脚,旁边种满了桃花。此时正是桃花凋零的季节,风过处,花落如雨。他想起阿沁,她也在屋前种满了花,不过是梨花,他俩曾在梨花树下,诉说海誓山盟,她一脸娇羞的样子。
   “喂,陌生人,你觉得桃花好看吗?”女孩儿走在前面,忽然回眸看他。
   “嗯,好看”他回答。
   她灿然一笑,说道:“恰好经过我家,先让我略尽地主之谊,然后再带你去蓝溪谷可好?”。
   他看着她,无法拒绝。但是一想到,阿沁还命悬一线,危在旦夕,便摇头说道:“我本就是一个过客,不必对我费心,直接带我去蓝溪谷就好。”
   女孩儿愣愣的看着他,笑容还挂在脸上,可是似乎已经凝固的僵化。他深感歉意,看着她,刚刚的眼神还如同盛夏正午的太阳,炙热,忽然间就变成了深秋的向晚,萧瑟。但只是一闪而过,立即又恢复平常。
   她笑着说道:“你不是要去蓝溪谷的吗?但是你应该知道,没有湖的蓝溪谷,不过一片莽原丛林,即使你到了那里,也不可能知道那就是蓝溪谷。即便你找到了一个湖泊,也不能断定那就是蓝溪谷的湖泊,即使是,那也只不过是一道洗涤人眼中俗垢的美景,也不过能宽慰一下人的心情罢了。只有那儿出现了一个未知的人,它才完整,才是真正的蓝溪谷,你才能有机会实现你的愿望。这三个条件,一般人,一个都难得,你觉得你与一般人有什么不同,能够遇到真正的蓝溪谷?”
   他看着她惨淡一笑,说道:“我于一般人,没什么不同,我不过是一个掉进绝望的深渊里的人,拼尽整条命,去抓住一丝微薄的光明”。
   她看着桃树,粉红色的花瓣从树上纷纷坠落,铺在他的发际,微微的颤动。
   “进屋吧,若没有我,你是找不到蓝溪谷的”,她看着他一脸的笑容,炙热里,多了几份温良。
   他心里一震,看着她缓缓地跟上去。推开门,他惊异的看着这个女孩子,然后去打量这所谓的屋子。没有家具,只有一群动物和花草,在那儿和谐的相处。原来所谓的房子,其实是一株大树,藤蔓有秩序的生长,树和藤蔓奇异的长成了房子的模样。藤蔓上开着红的黄的花,一只白鹤单脚站立在树枝上,俯视着他。它的羽毛是那么一尘不染的洁白,椽乌黑尖细,头顶一撮血红,圆圆的,让他想起那一晚的月亮。
   女孩儿敏捷地爬上树,抱着白鹤,看着树底下的他,笑着叫道:“上来啊,不用客气,我们的家就是你的家。”女孩抓起一根藤蔓,从这个树枝荡到另一个树枝,忽然从树洞里掏出一只熟睡的松鼠,抱在怀里,轻抚着它的皮毛。它微微的张开眼,忽然瞧见了他,立即缩成一团,用尾巴遮住眼睛。她一阵爽朗的大笑,将它放回树洞,说道:“就你这胆子,也就在这儿才能存活下去。”
   他爬上树,一群五颜六色的鸟,立即向四处飞散。他刚定神向四周看去,只见她抓起一根藤蔓猛地向他荡过来,随着一阵轻快的笑声,眼看着就要撞到自己的身上,他条件反射的一侧身,脚一滑,猛地从树上摔下去。不等想清楚,已经落在地上,软软的,并不觉得疼,向地上一看,只见是一片绿草地,上面还开满了小花。她跳下来,笑着说道:“你就那么怕我?为什么,我很吓人吗?”。说着在他前面趴下来,双手托着脑袋,双腿摇摆着看着他,她的四周的摇曳的各色的小花。
   “没有,只是奇怪,你的家很奇怪”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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