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一本书 ——感知《平凡的世界》

摘要：二十年前读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心跟随着那里面的人物，跌宕起伏，悲喜交加。只记得一个叫孙少平的青年，将爱、汗水和血水融进了岁月，一路坚韧地迈过他曲折的人生。只因为那个夏天那样相同的心境，让我记住了这个青年。二十年后再读，感觉已全然不同。二十年前为书中的那些可爱的人的悲欢离合流泪——是为伤感。二十年后，不仅为生离死别的伤感，更为那些在时代变化时能以可贵的姿态来顺应潮流解救自我的人们而流泪——是为欣慰。看到了更多平凡的人。他们在历史改革时期，在身心蜕变的痛苦中适应了新时代，用劳动和智慧改造了自己的世界，用劳动和智慧创造另一种美好……
　　 从书架上翻到这本书时，时光一下子就回到了1994年的那个夏天。
　　 那年初夏，我刚毕业，呆在家中等候工作的召唤。无所事事，我原先与土地相依偎的农民家庭早就脱离了土地，再也没有农活可供我消耗年轻而旺盛的精力。天气炎热让我烦躁难安，前途未卜让我心神不定。马鞍山的班干填报名额已经让给了别人，现下的工作遥遥无期。我无法预测我能否顺利地走上地税的工作岗位，而我又是多么渴望这份宝贵的工作呀！
　　 夏天已经过了大半，我还“待字闺中”。陆续收到一起毕业同学的来信或电话，他们已经在新的岗位上开始了新的生活。我渐渐地丧失了等待的耐心，我在母亲跟前耍着大小姐的脾气，在父亲跟前抱怨着他对我最初分配的干涉。母亲安慰我说：“别急，你又不呆不痴，有手还怕没饭吃？工作总会来的！”我开始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不能进入地税部门，我就走出去，像我的那些同学，到另一片更广阔的天地，去开创我的另一片江山。
　　 等待中唯一能做的，只有读书。开始读路遥的《平凡的世界》，上中下厚厚的三册，毕业时同学投我所好而赠。同学说，这本书获得过矛盾文学奖，你一定喜欢。
　　 肯定是喜欢的，那时的我，只要闻着书香的味道，心底就会升出一种欢喜来。我盯着书的封面发了一会儿呆，那一色的郁绿苍翠，似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昭示着生命的希望，沉甸甸地在我的心头静默着。我已经忘记是怎样看完这一百多万字的长篇巨著，我只记得我的心跟随着那里面的人物，跌宕起伏，悲喜交加。我只记得一个叫孙少平的青年，将爱、汗水和血水融进了岁月，一路坚韧地迈过他曲折的人生。更多的大背景更多的人物，被忘记了。只因为那个夏天那样相同的心境，让我记住了这个青年。
　　 他是一个平凡的青年，更是一个有理想的青年、一个思想独立的青年、一个能吃苦的青年、一个甘于奉献又敢于挑战的青年。面对贫穷，挫折和伤痛，他不屈服，不放弃，不颓废。即使是在他挚爱的晓霞逝去，这毁灭性的打击亦没有让他倒下。他从绝望的悲苦里爬起来，投入苦重的挖煤劳动中。是的，他以劳动弥补着失爱的空洞，是劳动，最终是劳动，治愈了他的伤痛。
　　 因为年轻，那个时候的阅读，如小孩子吃东西，只索取自己喜欢的味道，全不知道它的营养。只是想，如果找不到工作，自己会不会成为书中的孙少平，抱着一腔的理想，走出原西县石圪节公社双水村大队，辗转千里，去寻找自己理想中的生活？那个夏天，《平凡的世界》以它亲情之暖，爱情之美，在八十年代前后土地变革和经济改革的大浪潮里，凿开了两条舒缓流淌的河流，润泽着书中的人，亦润泽了一颗被不安搅扰的心。
　　 夏天结束的时候，1994年10月8日，我成为一名地税人。这是我这辈子最荣耀的事！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样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二十年匆匆而过，那个夏天看过的书被藏置高阁。一年年，山重水复，人心不免会迷失于繁世烟尘里。初衷渐忘，心被怠倦和迷茫拉扯得零零碎碎，生之无趣常弥漫心头。另外的一些书，陆续成为生活中贴心的伴侣，总能在里面找到所需要的东西，或如崔征的号角，或如迷雾中的航灯，或如痛苦时的慰藉……
　　 被忘记的那年夏天的“孙少平”，在二十年后的这个春节，因为《平凡的世界》被儿子的老师定为寒假必读书，而重新从书架上走了出来。泛黄的书体呈现出一种老时光的色彩，在那一眼的苍翠中，那个夏天迅速地穿过二十年的光阴循着原路返回。然而，我不再是那个迷茫焦躁的青年了，时光已将我打造成了一位成熟的女税干。我展开书本，带着一种更深切的渴望，开始了二十年后的第二次阅读。一个个灯光不眠的夜晚，我穿越到了八十年代前后的历史里，跟随着那些人奔走在时代的洪流里。我的眼睛里看见的不仅仅是孙少平孙少安兄弟俩，我看到了更多平凡的人。他们在历史改革时期，在身心蜕变的痛苦中适应了新时代，用劳动和智慧改造了自己的世界，用劳动和智慧创造另一种美好——一种理想的至美。他们都是平凡人，他们无法绕开平凡日子里的一些烦恼和困难，无法躲避命运变故所强加的困苦和悲伤。他们以平凡人的方法，面对痛苦对抗痛苦，像孙少安孙少平那样，沿着自己的初衷，继续向前。
　　 由他们，我想到了我们，想到了母亲常说的一句话。
　　 从六零年大饥荒里熬过来的母亲有一句口头禅，很朴素很实在：有手就饿不死人，哪里的水土都养人。我的母亲，在饥荒之年，就是用她那双粗糙的双手，从树上、从野草里、从泥土里、从河池里、从山岗上……找寻到了聊以活下去的食粮。母亲是这平凡世界里的平凡人，可是，正是这样的平凡人，与我平凡的父亲一起，用自己的双手，供我们姐弟三人从襁褓里走入书堂，从书堂里踏入各自的工作岗位。
　　 母亲与他们一样，是普通的劳动者。劳动者是值得我们尊重的！
　　 再读，依旧会泪流满面。但二十年前后的流泪，感觉已经全然不同。二十年前为书中的那些可爱的人的悲欢离合流泪——是为伤感。二十年后，不仅为生离死别的伤感，更为那些在时代变化时能以可贵的姿态来顺应潮流解救自我的人们而流泪——是为欣慰。需要不时地停下来，需要叩问自己，我还能记得二十年前的初衷吗？还能记得当初对这份职业焦灼的渴望吗？这问题时常问得自己心慌。
　　 工作二十年来，面对工作中的委屈，面对纳税人的责难，面对岗位的调整，面对工作强度的增加，面对国家工作待遇的调整，面对心里无处发泄的苦闷压抑……试问我能像孙家兄弟那样，能以一种全然付出的姿态来对待这些吗？神圣来自职责，平凡来自跬步，试问，自己做到了几分？当我在书中看到老顽固田福堂，自己不干活，还在阻扰他人做事时，我会想到当下的一些“和尚”。他们像这个躺在石磨子上晒太阳的老顽固一样，迷在往日的风景和情怀里，睡在自己以前的功劳簿上，只谈索取，而忘记了劳动和付出……
　　 当下，无论是中国反腐倡廉的力度，还是瞬息万变的社会环境，都会让我们的切身利益或多或少地遭遇冲击。痛苦了吗？抱怨了吗？失落了吗？少发一些牢骚！去读一读《平凡的世界》吧！也许当你看见孙少平走过曲折的创业之路，当你看见孙少安在地球的深层里，无怨无悔地流汗流血，将那些被称为地球黑太阳的煤炭挖出来时，你的心会平静下来。
　　 当下，技术日新月异，改革正值关键时期。我们缺少的不是制度和说教，我们缺少的是实干家是制度的执行者。许多人，也许还包括我，在一成不变的温水里，渐渐迷失了自己的初衷。几年一过，就忘记了当初对这份工作的渴求。把工龄当成资历，在责任面前推脱扯皮，在事务面前推让退后，在困难面前退缩不前，干得少，挑刺的多……去读读《平凡的世界》吧！那里面，有时代的影子，有我们的影子！你将在里面重新感受到劳动给我们带来的生命存在的真实和意义。
　　 二十年前，电话是一种时髦而奢侈的玩意，车少，饭局少，清廉的人多，爱岗敬业的人多，思想健全的人多。而二十年后，人人用手机，小车满地跑，遍地起高楼，城市变景区，餐餐大鱼肉……小康生活来了，人的物质生活丰腴了，可是人的精神却消瘦了、颓废了、缺钙了。缺钙的躯体，纵使路再平坦再宽阔，他也会走得凹凸不平。抱怨只会污染环境，不会使生活好过起来。借一句网络用语：亲爱的们，读一点书吧！好的书，是窗外的阳光，读之，能补钙，路，也会走得踏实些。亲爱的们，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吧。劳动自会让你的身心强壮起来，让你永远不会埋没在时代的叹息声里。
　　 “人生就是永不休止的奋斗！只有选定目标并在奋斗中感到自己的努力没有虚掷，这样的生活才是充实的，精神也会永远年轻。劳动者是不会对生活抱有颓废和失望的。”路遥如是说。
　　 除了赞美爱情和亲情，展示变革和创业，“劳动者，永远值得歌颂！”这才是这部鸿篇巨著所要告诉我们的真理。
　　 多简单的真理，我却用了二十年，才感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