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河儿女

第一章
　　 一、
　　 农历庚子年五月十八日（也就是公历1960年6月6日）芒种的这天，随着一声啼哭，一个新的生命降临在渭河村，此时的老书记家一片欢喜忙碌之声不断。老书记弟兄十个，方圆几里人们都知这渭河村十个娃家。老书记为八，老大几年前去世，老二在红军长征路上壮烈牺牲，老三解放前去了美国，老四随蒋介石去了台湾，老九在省城工作，老十未到结婚年龄夭折外，这老五、老六、老七和他们的妻子闻知这喜迅，都匆忙放下手中的镰，来贺喜。妯娌们进了老八妻子的房子，看着可爱的婴儿称赞声，欢笑声不时的传出堂屋，在堂屋里高兴谈论给孩子起名和把这喜迅告知亲戚的兄弟们，听到欢喜的谈论声，也高兴的说着，老五看着老书记高兴地叫了声老八想说什么却停下了，老书记也深知五哥想要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看着五哥他们，表现出无限的深情。这时老五的妻子和老六的妻子搀着八十岁的老母,老七的妻子紧跟在后面，都从老八妻子的房子出来，儿子们都让母亲去炕上歇息，老人不肯，在老五、老六妻子的搀扶下，激动的说，老天有眼，树德有指望了，老人说着就掉下了汩汩的泪水，是喜泪还是伤心的泪，大概都有吧。这老书记也算是桃源村有文化的人，解放后就一直当桃源村的书记，加之他为人耿直当干部这十几年来也得罪过一些人的，在这偏远的乡村，尽管解放这么多年了，人们的封建思想还是一点都没改变的，让老书记的母亲难以忘记的就是一个村妇在和老书记吵架时骂着，你树德没亏人四十多岁了，连个儿子都没有，这老书记的母亲也算得上名门之后，十六岁嫁给清末举人老书记之父后，抓儿养女，恪守妇道，听到村妇那样的骂自己的孩子，心就象刀搅一样。今天终于盼到老八有子，老人的心就别提有多激动了。兄弟们为老书记的儿子商量起名等事后，又都各自回家抢收麦子去了。
　　 快12点时，在地里割麦子的老书记的大女儿二女，和跟大姐二姐看割麦的三女儿都回家了。玉莲知到有了小弟弟，忙放下镰也顾不得洗忙着去看小弟弟，还着想抱抱，在烧炕上坐着老书记的母亲听见孙女们要争着抱小孙儿，忙伸长脖子大声喊，“八姐，别让她们抱。”“知道了，妈！”三个女儿争着看了会儿小弟弟后，就忙着做午饭去了。老书记家这一天都沉浸在欢快之中。可从第二天起，，这个出生不久的婴儿，每到晚上午夜时就哭个不停，急的老书记一家人围着这小婴儿团团转，为这老书记这一周几乎没睡过好觉，方圆十几里的名医请便，可孩子的哭声还是不止，老书记可谓老来得子，看着宝贝似的孩子这样，心急如焚。无奈八十岁的老母对老书记说，我看还不如把咱村那个神婆请来给孩子看看，老书记这时也是急时乱投医了，听了老母的话没停就把村中的神婆请来。这神婆伶牙俐齿，见到孩子先赞美了一番，然后对老书记说，你去接几十张纸回来，我给孩子烧火一下就好了。老书记没停就去商店买纸去了。神婆又对老书记的母亲说，六姨，你说老书记这时添个男孩，我六叔能不高兴吧，我看是六叔回家看孙子来了，我停会儿把六叔送走，孩子就不哭了。商店离家很近，几分钟老书记就把纸买回来了，这时神婆走到老书记妻子跟前，让她把孩子的头露出来，用扫炕笤帚在孩子的头上左转几圈右转几圈后，然后在神龛、大门两边和大路上点燃香蜡，叫老书记的母亲和她跪在大路燃香蜡的地方，便烧起了纸，那神婆烧着纸嘴里还默念着什么，之后神婆让老书记搀着八十岁的母亲和她去了村外的十字路口，点燃香蜡后，又和老书记的母亲跪在那里烧完纸，可回家孩子还是个哭，机敏的神婆就对老书记说，你把筛子和绳取来，老书记的母亲不明就问，神婆说孩子他爷刚走，孩子感到孤单，咱们把孩子放在筛子里，用绳掉起，咱们围着孩子，一会儿就会好的，老书记的母亲听神婆这么说，就把老九从省城给她买回的新毛巾被取出来，叠了四折，放在筛子里用手压平，用绳把筛子掉起来，这孩子也怪，抱着哭放下也哭，可放进这掉着的筛子里摇晃了几下却就不哭了。这时老书记一家人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才算落下了地。送走神婆后，老书记一家人今晚才算睡了个好觉。
　　 转眼到了给孩子待满月，这天老书记家亲戚、乡党、朋客很多，老书记可说是老来得子，来恭贺的人很多。给孩子待满月结束，顺便拜了干大，干大一行人给孩子戴上长命锁和缰绳。说是给孩子戴上长命锁，使孩子长命百岁，戴上缰绳可永远栓住孩子。老书记这宝贝孩子名叫文科，大老书记兄弟们商量起此名，大概就是而后想他在文化上有所建树吧。小文科一天天的慢慢长大，老书记一家人每日三餐都在尽力的照顾着。小文科两岁那年，又添了小弟弟，举家再次欢喜，这老书记之母大概是心情好的原因吧，精神比以前还要好，老书记的三个女儿还都在上学。八十二的老母亲，从次每到老八妻子忙时，就拄着拐杖，引着会走路的小文科在村外绕着护城河转着，看到水中的白鹅，老人就给孩子教起了骆滨王写得咏鹅诗，看到了垂柳就给孩子教起了贺知章写得咏柳诗，这孩子在老人的带领下，到六岁上小学一年级时就能背诵古诗词一百多首了。他博闻强记，天资聪慧，老师和学生都很喜欢他的。他在老书记的母亲等人的教育下，既文静又有礼貌，不象别的孩子那样动不动就骂人，他和同学也发生矛盾，可从不骂人，且象个小女孩那样的秀气可爱，难怪所有的老师见了都喜爱。这年的冬天，刚放寒假，就飘起了雪花，越下越大，第二天早上刚起床的小文科，看见这玉树琼枝，皑皑大地一片白的雪景，就拿起铣要堆雪人，老书记的母亲和妻子总是不让，一是怕他在外受冻，二是怕他拿铣堆雪人不安全，可这小文科从出生到现在家人都是在宠着他的，今天不让他堆雪人他那里肯听，无奈老书记的母亲就把三孙女玉凤叫出来让她陪着文科堆雪人，大女玉莲二女玉花在帮妈妈干家务活。这小文科虽然外表看起来很文静，可性格很要强，玉凤怕小弟受冻想帮他堆雪人，可他把铣把握在手纂得紧紧的，没法也只好让他自个儿堆起了雪人，玉凤只好站在一边看着，他很顽皮的一边堆着雪人一边喊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雪人堆好了，还是硬要三姐用毛笔给雪人画上鼻子眼窝，自个儿乐的笑个不停。一会儿小弟文举也出来了，看着姐姐和哥哥在堆雪人，自己也要堆雪人，三姐不让他堆雪人了，他必竟小也就不再要着堆雪人了，绕着哥哥堆的雪人转着圈，之后自个儿却在雪地中滚起了雪球。
　　 老书记虽说是这三千来口人的村支书，可当时以阶级斗争为纲，政治运动大会小会几乎不断，他几乎没时间管屋的，那时的大女儿大学已毕业参加了工作，二女也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也好他的母亲虽然八十六岁，精神却很好，有时还能帮他的妻子干点杂活的。老书记从有这两个儿子后，他几乎没时间照管的，好在母亲还能帮妻子照管孩子。这小文科自从有了小弟文举后几乎每晚都是跟他婆睡在一起的，随着孩子的一天天的长大，老人照看这小文科也好象力不从心，有时明知小文科在生事，打他吧舍不得，给他说他又不听，难怪老母伤心的说我上辈子造了那门的孽让我这辈子却遇上了你这孙儿。这文科外表看起来很文静的，其实他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想弄明白，大姐和九叔给他买回的玩具手枪、飞机等他都要拆开看看想弄个明白，他的玩具很多都让他给弄烂了，这还不说更让老书记的母亲伤心生气的就是在省城工作的儿子老九给家里买了个钟表，平时都好好的摆在柜上，自己出去串了下门，回家就让这小孙儿给拆烂弄坏了，为此一家人都很生气，可还是舍不得去打他，老书记只是罚他跪在地上，不大会儿，老母就让三孙女把他扶起了，给他说，以后可要听话，再不敢生事了，这小文科嘴上答应着不了，可那里会改呢，农历腊二十五这天上午小文科去饲养所看生产队杀猪，下午和小弟文举在家的后院也玩起了杀猪，他用绳的一头绑住弟弟的脖子，另一头从一个树叉上拉下，自己不停的用手往下撴绳，这绳不知怎么绑的，他越撴弟弟的脖子勒得越紧，文举的面都被他用绳勒得发青，几乎连气都不能出了，母亲去后院上厕所，看到这局面惊了一跳，大步走在文举跟前用力去解那绳可怎么也解不开，她急忙把文举抱回家，用剪子才将文举脖子上绑着的绳给铰开了，这时的文科吓的跑在了门外，直到天黑都不敢回家，家里的人急的象热锅的蚂蚁，可万没想到文科却自个儿在麦草摞中的一个大洞睡着了。在这冰天雪地的数九寒冬，当老书记的妻子秀兰打着手电在此发现孩子时，便不顾一切的钻进麦草洞，急忙抱起还在熟睡的孩子时，眼泪大颗大颗的溢了出来。家人四处在寻找文科，屋里只剰下八十多岁的老母和四岁的文举，当秀兰抱着文科急忙回家后，老母只唉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就上炕了，不大一会儿三孙女回家了，老母就急忙对三孙女玉凤说，快叫你爸去，文科回来了，玉凤找回了爸爸，小弟文举早睡着了，一家人默不出声的吃过晚饭便睡下了。
　　 几天过后就是大年三十，这过年对小文科来说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事了，这天下午小文科总嫌天黑的太慢，因为天一黑他就可到每家和大队去拜先人，能领到很多的落花生、核桃、水果糖，偶尔还可看到有的人家在放花炮，好容易盼到了天黑，父亲放过鞭炮，请回先人，和他吃过饭才去大队部，他和父亲一样向先人磕过头，大队部守先人的会计、出纳等人就忙向他口袋里装花生水果糖，他的父亲是书记，这会计等人给他的果品就自然比其他的孩子多得多了，他拿到了果品很快回家掏出来给他放在一个地放藏起来，然后出去到家门中各屋和村中其他家去拜先人，拜过几家先人口袋的果品装满了回家放下，又出去在没去拜过的人家拜先人去了。这文科大年三十去各家拜先人，不知桃源村情况的人一定觉很荒唐。这桃源村其实是很特殊的村子，就村子的地里位置的特殊不说，单看这村的姓人们一听就感很特殊了，这村子一千多口人，陶姓的人就几乎占到百分之八十，李姓人能占百分之二十，可这李姓人又是陶姓人家的外甥，这李姓人每年三十晚很自然的也去大队部拜先人，其他的姓就屈指可数了，在这屈指可数的几十口人中有的不是和李家有亲戚关系就是和陶家有亲戚关系了，所以这桃源村从解放前到现在不管谁管官事都是集体在拜先人，这就是桃源村不同别村的特殊之处吧。这小文科很机敏的，他每年三十晚拜先人挣的果品足可以使他吃两个星期，挣得多点还可吃更长一段时间的。文科在各家拜先人时由于想挣更多的果品，小腿跑个不停，拜过先人后，也累了，看着自己挣回的果品和妈妈给自己准备的新衣，进入了甜甜的梦乡。这农家人平时很忙的，新年前那怕平时不洗头洗脚的人，为了迎接新年也要把头和脚洗该子。对于小孩来说从头到脚都是新的，大年初一，农家人有许多的讲究，讲究早起，说早起，一年时时早，事事早，身体健康，讲究扫地，平时不管怎样扫都行，可这新年的第一天扫地，只能向里扫不能向外扫，说向外扫就把财扫出了门外，讲究言谈，说新年的第一天不能骂人，这一天骂了人，这家一年就肯吵架，总之，农家人过年的讲就也真不少的。新年的这天早晨文科的妈妈早早就起来做好饭了，然后给文科、文举穿好衣服，洗过脸，文科、文举给老母磕过头领到压岁钱，然后又跑到二姐、三姐的房子叫她们吃饭，一家人吃过新年的早饭，小文科就等着看给军烈属送礼了。
　　 真是闲处光阴易过，倏忽又是元霄佳节。这天晚上文科和父亲、伯父、兄长给坟送过灯笼后，和小朋友们玩了会做迷藏，看见家家门前红红的灯笼，看见深邃的夜空高悬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他边走边自言自语，光光爷，开白花，有个女给谁家？月亮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高楼饮美酒，几家漂流在外头。这样自言自语的说着不觉就到了家，老书记的母亲见孙儿文科回来了，就说，快睡去，小文科上炕脱光衣服钻进被窝，想着今晚那轮明月，想着五伯给他说的你好好的念书，将来蟾宫折桂，光宗耀祖。可他对月亮里有桂树，有美女嫦娥还是不太信，便问起了老书记的母亲，婆，你说月亮上有没有桂树，有没有嫦娥？老人不假思索的就说有的。这个小文科什么事都爱打破沙锅问到底。婆你说嫦娥怎麼就会跑到月亮上去呢？老书记的母亲嫌时间大了不肯给他讲，只说快睡去，文科见不肯给他讲，就说婆那你给我讲个故事我就睡去了，老人本不想给他讲见小文科缠着又不肯睡，就说给你讲个故事你就快睡去，“好，婆那就快讲吧。！”我给你讲个古代的故事，张良进履，小文科静静的听着，老人便讲起了。有一天，张良在邳桥的上，有个老人走到了他的跟前，故意把一只鞋脱掉，丢在桥底下，对他说，小孩，快下桥去，把我的鞋子取回来！张良感到奇怪，想听着他婆的话不觉就睡着了。打他几下，一想，他是个胡须皆白的老人，对他应该尊敬。便忍住火气，到桥下拣来鞋给他。不料，他连手都不肯抬，却把脚伸过来，说快给我穿上！张良一想，既然给他取来了鞋，何必再违拗他呢？就跪下去替老人穿好鞋子。老人笑着走了，张良很奇怪，两眼望着他的背影。老人走了里把远又转来了，笑着说，小孩子，很好的，可以教诲的，后五天一清早，在这会面！第五天天麻麻亮，张良赶到桥上，老人己经在等他，生气的说，和年轻人约会，为什么迟到呢？后五天清早再来吧!第四天夜里，鸡刚叫过头遍，张良己经赶到了。谁知老人早坐在那里，很不高兴地问道：为什麼又来师的话，做个守信好学的孩子，你就会得到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