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疼痛
作者: 杨云香
时间: 2016-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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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搬新家了,兴奋不已。下班时顺便拐进一个大超市,买些日用品。正在挑选,被一群女孩的笑声打断,她们充满青春活力,唧唧喳喳地挤过来。超市旁边是这个城市唯
摘要:一天夜里,又被吵闹声惊醒,看表已经凌晨两点种了,那女子凄惨的哭声传来,似有揪心地疼。
要搬新家了,兴奋不已。下班时顺便拐进一个大超市,买些日用品。正在挑选,被一群女孩的笑声打断,她们充满青春活力,唧唧喳喳地挤过来。超市旁边是这个城市唯一一所大学,大学生活多么美好的时光啊,我也有过,似乎倏地就走过来了,怅然地回头再看她们一眼。
小区似花园,新家更是宽敞明亮,擦干净拉门玻璃,摆放好家具物件,舒心地坐下来,又忽地跳到门口,拿笤帚扫扫楼梯。咦,对门好象早就搬来了,门口的踩垫都褪了颜色,听一会儿,没有响动,家里没人吧。回到厨房忙活,多准备一些点心水果,亲戚朋友来贺喜时不能让人家空嘴儿哦,先生和孩子欢天喜地,楼上楼下数十趟地穿梭,问他们累不累,只是嘻嘻笑,住进新房子,哪里都好奇,东看看西瞅瞅,看见邻居打声招呼,心情别提多好了。
夜晚,透过大玻璃窗,天空晴朗干净。大半个皎月冉冉升起,如圣洁的女神身着一袭淡蓝色礼服,沉静秀美,缓缓拽出跳着星光的裙裾,那么展阔的裙幅啊,透着朵朵游动的云,像翻转的笑靥,在遐想中飘荡。孩子屋传来鼾声,这小子玩累了,早早地进入梦乡。先生仍在看书,我只顾自己伏在大窗台上陶醉。忽然,啪!啪啪!几声明显的似巴掌打在后背肌肉上的声音,接着隐隐地女人哭泣声传出来。先生皱皱眉头,墙壁隔音不好。又有啪啪地动静,咕咚一下,象从床上掉下来一样。我警觉地站在门口:准是隔壁俩口子吵架了,真是的!
秋天已接近尾声了,黎明格外懒惰。惹得先生天天叫孩子起床晨练,小家伙总以为没亮天还早呢。花圃里的草黄了,柳叶掉了一地,一簇簇深粉色的小菊花迎着冷风开得正盛,偶一抬头,它们正精神抖擞地伸展腰枝,不管飒飒秋风冷酷无情,周遭环境有多么萧条,总是笑意盈盈。
去早市一趟,买一兜小白萝卜,在北阳台上修理脱水,准备淹进小缸里。一抬头,却看见隔壁阳台上有个漂亮女孩,长发披肩,耳鬓白皙,身影妖娆,双臂后拢修长地挽在一起,亭立窗前,凝眉远望。我心喜,摘掉围裙,洗干净手,整理好自己,装了一袋自己做的点心,去拜访邻居。当当当,当当当,对门紧闭,没有声响,再敲,还是不开门。遗憾地退回来,跑去阳台看,那女孩的影已经不见了。
自此,多些狐疑,夜里常听到女子的哭声,怎么见不到人呢?有一次开门出来,看见对门口有一袋垃圾,里面塞了许多药盒子,其中有“保胎丸”字样。吃晚饭时,和先生说,隔壁准是新结婚的小俩口,新媳妇不肯见人呢!儿子在一旁愣愣地说:妈妈,我看见对门的大伯伯了,又黑又高的!先生闷闷地吃一口饭,冒出一句:那男的有五十岁呢!
一天夜里,又被吵闹声惊醒,看表已经凌晨两点种了,那女子凄惨的哭声传来,似有揪心地疼。推门出来,楼下的楼上的人家门都开了,人们议论纷纷一会儿,又悄悄地关门了。我站在门口,听着哭声,不顾先生拉扯,咣咣地砸着对面那扇门:开门!再打架,报警了!里面传来瓮声瓮气地喊叫:少管闲事!我一激灵,退回门内,流出了伤心的泪,好象被打的是我,有苦说不出的是我。
大家都储存秋白菜,二楼阳台是宽宽的缓台,物业给每家分出一小块地方,用黄漆线划清楚。我和先生买了大葱、白菜和红萝卜,码在黄线内。隔壁人家的黄线却被六楼的陈大妈放上白菜了。我轻轻地提醒:大妈,您把人家的地儿给占了!谁知大妈嘴一瞥,那怎么能算是一家?一个女大学生被老板给包了,要给他生一个娃,就赏她五十万元!我四周看看,小声说:大妈,您别乱说,这样多不好!大妈不屑地啧啧道:我乱说?我儿子和那老板的老婆认识,五十多岁了,没有一个娃,他老婆早发狠了,等孩子生出来就把那女的打跑了,看她还贱不贱!我告诉你呦,那个老板是虐待狂!
我呆住了,好象半天喘不过气来,怎么办呀,警察会管他们的事吗?妇联会管他们的事吗?这事该找谁呀?我又气呼呼地跑上楼去敲隔壁的门,仍是无声,一点动静都没有,陈大妈说的是真事吗?
每天下班都走过那所大学,有时正是下课时间,一群群学生从校门内涌出来,说笑声不绝于耳。他们都是父母的宝贝,被疼爱的心肝,其中有哪一个正在疼痛,他们的父母会有感应吗?学校能知道吗?或许,社会上的疼痛太多了,只要不是自己的就好。
秋天走过,寒风瞪起眼睛,用无形的手抽打着过路人。傍晚,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冻得手脚都麻木了。冲进楼门就跺脚,雪花落了一地,屋里的声控灯刷地都亮起来。往上走,想着心事,突然从楼上冲下一个女子,披头散发,踉跄地跌过来,我用手臂一挡,她还没站稳,背后像尾巴一样摔过来一溜粗暴地骂声:孩子掉了,你就滚吧!定睛一看,是那个女孩!苍白的脸上满是泪水,左腮边几处血印子样的痕迹,嘴唇抽搐着,下巴抬得高高地奔向我。由于跑下来急,双手抓住我的衣襟几乎倒下了。我感觉自己的血往上撞,脸腾地红了,激动地说:别急,告诉我怎么了,我帮你!一双失神的大眼睛噙满泪水,莞尔地苦笑一下,那泪水倏地泻下来:阿姨,谢谢你,谁都帮不了我。说完,像鱼一样溜出门了。
呵,她居然叫我阿姨?她没看见我的长发和她的长发一样漂亮!……她还是一个孩子。
隔壁从此静悄悄,疼痛藏起来了。
搬进新家一周年了,又去超市买食品庆祝。抱着装满东西的篮子到收银台算帐,撞上一个长发女孩,她回过头来给我甜甜地笑,愣怔一下,她已消失在人群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