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株旱莲的模样，爱着尘世

◎汉江有多长的夜，能装下我的泪雨
　　
　　 汉江还不曾流经我的梦
　　 飘起泪雨的是光亮后的想象。在东北
　　 我使这个问题成为苍天的乌锥
　　 奔向大西南。迎面的丛草吸吮我眼里的清流
　　 这绝妙的入口——我的热血浸入汉江，有限的知晓被阅尽波涛
　　 我不能舍下心灵的劳役
　　 因而呼号，滴沥。碰痛了吧？尖峰上祖宗的元气
　　 我的白山已拨开更多沧海
　　 生途在击岸，大汉横亘，我追索复被掳获
　　 脉络无绝。这是祖国送给地球的盛宴
　　 杯羹也珍贵——胆识被咀嚼出不尽滋味
　　 玄黄填生，我在其上，以骨殖为法身
　　 攀上汉江之冠。我的浅字描不好民族的骨架
　　 且来接力第一束烟花——隆起的山坡
　　 乍起我撒开的鸣金之火
　　 不后退。我要随汉江再活几千年
　　 哪怕只是一粒瞧过长江的尘埃
　　 然后沉醉。第一碗烈酒溢出汉江的苍澜
　　 醉就醉了吧。所具意志随心而祷
　　 月华烁烁，七星在上
　　 白虎青龙的释义移动我的身躯
　　 到达梁州、南郑、兴元，到达南秦岭，北巴山
　　 我以故乡是故交而骄傲——滚滚惆怅不掩群山之声
　　 汉江有多长的夜，能装下我的泪雨
　　 更多的磅礴与浩瀚涌出我的热血
　　
　　 ◎唯有秦腔能迎风八百里
　　
　　 开口。岭外风云停了。心深如渊
　　 古今爱憎存下万里沙场
　　 扬起汉江之喉——雨雪都急骤
　　 以汉江为家的人请等于檐下
　　 做一做十三网头子的四梁四柱
　　 多少年了。这悠长，这绵延，这反侵略，辩忠奸
　　 多少代了。这慷慨好义，勤劳勇敢
　　 多少回了，我们还热爱《黄河阵》
　　 量天尺，翻天印，以梆击节，月琴应和
　　 乱弹板路和彩腔，抱回层层朝日
　　 一出戏写出最真的血泪才终结于欢喜
　　 幕布要翻开最高的乌云才飞出大地
　　 秦腔撕开山梁的积云，在陕西之北，之南
　　 应声的锦绣是最贵的胭脂——唱！
　　 一寸热土一腔血——从西周
　　 一段急弦一声吼——到永久
　　 牧马滩上的人扛着天水，他洒下明月
　　 解了泾河与渭河之渴
　　 报信的汉人用旌旗写出七字句或十字句
　　 江水拍出的每一秒
　　 都响起二胡三弦小锣与干鼓
　　 唯有秦腔能迎风八百里
　　 生而何壮兮！死而何怆兮！
　　 腔膛里的沧浪冲出肉的钢铁
　　 ——尾音长过天年，顶着光辉的人
　　 唱不尽慨当以慷
　　
　　 ◎武侯墓之临汤汤雨
　　
　　 如果我看到武候墓，大雨汤汤，浇透了
　　 我听过的三国。如果我是庞统的后人
　　 带来假想的凤雏——武侯，我的落凤坡早死了流矢
　　 所谓中郎也不封于卧龙生前
　　 那么五丈原的泥土可盖草屋两间
　　 就花对酒。守营攻策皆为无赖流年
　　 天下尽是兄弟，布衣安睡巴蜀，西风东风何异？
　　 几面朝山都不必烽烟
　　 你我相握，油灯如豆不视宝马轻裘。卧龙
　　 你不曾第五次伐魏，我还有薄田三亩
　　 锄下不是定军山的关隘，玄机不算大梦之秋
　　 新茶不采，旧路不懂荒芜
　　 残垣为孤名——余下的成败张扬后人眉眼
　　 醒了吧。几把长江泪漂走出师表的尾句
　　 一先一后走掉的还有我的襄阳
　　 及冠带华彩替下的那排碑铭
　　 我弹膝问你——泄落的水光强烈到什么程度
　　 我才把内心的瀑布视为潜流
　　 前尘如盖，狂草我们平生
　　 这才是最有深意的捷报——惺惺之血染红了孔明灯
　　 落于白马亭？落于胭脂亭？
　　 分筋错骨，龙凤双绝。我听过的三国隐于武候墓
　　 我带来的庞氏夹于汤汤雨中
　　 逼迫天雷沉寂。晚安——人间作古的凯歌
　　 晚安。被你我固定又飞奔的史书
　　
　　 ◎千里油菜花，门前是我家
　　
　　 每一朵都是美的母亲。金黄时代
　　 爱不尽此世余温
　　 这是故乡的油菜花，不数多少朵
　　 西南之庙，西南之妙
　　 谁在擦试它的边缘？带着我和我的白马
　　 不认得千里风沙
　　 我的东北放开胸怀，躯体不是孤岛
　　 油菜花——我唱了又唱的天涯。油菜花
　　 我与你相亲。游魂爱来肉体
　　 只许咫尺。嘱你不要落，嘱你
　　 连天闪烁。汉中的襟子使春雨叹息
　　 裁下我的爱成为手写体
　　 身后事深陷成冢。之后多少个天亮，不及有你
　　 漫无边际。不需要蝴蝶比拟。十万婆娑
　　 供我舍身弹琴。情侣望尘莫及
　　 千里遗迹供花海潮起
　　 生死都可以——归宿已留下芬芳
　　 枝枝唱。阳关收起朽木
　　 千里油菜花，门前是我家
　　
　　 ◎以一株旱莲的模样，爱着尘世
　　
　　 我想到来。问那株旱莲是谁的遗爱
　　 春风推开我的长发
　　 些许香其间踉跄
　　 中间的弯身是尘世求我的多情一跪
　　 我的目光泊到流水之上
　　 那是隔了多久的晓风？险些吹透未来的彩虹
　　 伤了我肩上的雨水——我又拿什么
　　 贮藏今世的天空
　　 我的故事帮不了她的夕阳。她是最旧的城门
　　 再不放走当初的灰土
　　 我挚爱，一流泪就涮开了四百年后的粉彩
　　 旱莲初蕾，与谁约了五月
　　 坐下木兰科的王
　　 我真到来，排不满数十年伤忧
　　 怎么谈之以高贵，孤绝。唯悄然荡漾
　　 她的树身生长我的择衣之事
　　 她的花开，又是我来年的小江南
　　 以一株旱莲的模样，爱着尘世
　　 诗歌以雾气定格我们的维度
　　 这是你的蕊中吗？深而软的记忆
　　 一笔带过青山连绵
　　 远来几声长叹。妖艳酷似老迈，忍不住
　　 抚摸你的花边——这是最后的秋天
　　 日光如泻。认祖归宗的人
　　 愿意替你再活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