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亲戚

今年大年初二，去我姑奶奶家走了趟亲戚。我们一共去了四个人：我二叔、我三叔、我哥、我。我哥开他的车带着我们去的。路上，我三叔对我说：“你小的时候你姑奶奶就很喜欢你，虽然你没大见过她，但也不要太生分。她身体一直不好，坐着轮椅，多陪陪她，聊聊她高兴的话题……”我点了点头。
　　 很快到了我姑奶奶家。我姑奶奶家是典型的农家小院，露天、狭窄，很朴实。院儿里拴着几只羊。出来迎接我们的是我姑爷爷，他看上去还是那样硬朗，见了我们，高兴的不知道该说啥好，笑着把我们引进家里。我姑奶奶坐在轮椅上，不好动弹，但很显然，她想努力着站起来，我三叔急忙迎上去，扶住她，拉着她的手，喊了声“姑姑”，就不再说话了。我注意到，我三叔的眼眶红了。
　　 我们坐在堂屋聊天。我姑奶奶问了问我和我哥的情况，不停的感慨：“孩子们都长这么大了……”聊着聊着，我二叔和我三叔从包里掏出一些票子，齐声说：“姑姑我们也没给您买啥东西，孝敬您几个钱……”说着他们就把钱塞到我姑奶奶口袋里，我姑奶奶再三推辞，仍推辞不掉。我姑爷爷急了，从我姑奶奶口袋里掏出那些钱，说：“孩子们，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但我们现在不缺钱，咱家这会儿比以前强多了……你姑夫我现在还能干哩，种了好几亩地，还养了几只羊，这些我还嫌不够干呢！哈哈，孩子，你姑姑俺俩真不差钱儿！心意我们领了，钱不用！”一边说一边笑，笑得很豪爽、自信。
　　 我从小就听我奶奶说，我姑爷爷年轻时勤劳能干，是村里有名的种地能手。在最困难的年月里，都没让家里人饿着。现在他年纪都这么大了，看上去有六七十了，还是这么能干，自食其力，不肯接受后辈儿们的孝心。这是很让人敬佩的。
　　 我们在姑奶奶家吃了一顿饭。饭菜很丰盛，有鱼有肉，还有酒。我姑爷爷一连喝了好几大杯白酒，脸不红头不晕。我二叔忍不住称赞：“姑夫您老身体真硬朗！比长生叔（我姑爷爷的弟弟）还能喝！”我三叔想起了什么似的，问我姑爷爷：“姑夫，我长生叔现在在家？咋不喊他一块儿喝点儿？”我姑爷爷说：“他咋可能在家？他是闲不住的人。一大把年纪了，还瞎折腾，非要跟村儿里几个半大孩子一块儿合伙做生意……我劝过他老多回了，咱就是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咱踏踏实实把家里几亩地伺候好就行了，不要老想着发财，干一些不切实际的事儿……他就是不听，唉……”我姑爷爷又举起了酒杯。
　　 如今，农民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了，却在不知不觉中，和土地的关系越来越远了。踏踏实实、本本分分种地的人，实在是不多了。
　　 我姑爷爷喝的有点儿多了。人一喝多，就容易动感情。我姑爷爷对我二叔、三叔说：“我现在也没啥心思了，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让你姑姑吃好喝好，过上好日子，这么多年了，你姑姑跟着我不容易啊……”我二叔对我和我哥说：“你们的姑奶奶身体一直不好，都是你们的姑爷爷不分白天黑夜、几十年如一日的照顾着，现在，你姑爷爷年纪也大了……”我二叔的声音哽咽了。
　　 少年夫妻老来伴。我姑爷爷一辈子不懂浪漫，他只知道老伴儿身体不好，他得好好照顾老伴儿，天冷了给老伴儿塞好被子，吃饭时往老伴儿碗里多加几块肉，每天的黄昏推着老伴儿的轮椅，和她一块儿散步……这是最实在的爱。也是最真的爱。
　　 吃完饭以后，我们该回去了。我姑爷爷喝得醉醺醺的，却仍执意要送我们。我姑奶奶的眼眶红红的，握着我二叔、三叔的手不撒开，我三叔说：“姑姑，过段时间，我再来看您老，您老保重身体啊！”
　　 车子已经开出老远了，仍能看到我姑爷爷一只手推着我姑奶奶的轮椅，另一只手在向我们挥舞。我在心里默默祝愿这对善良的老人，祝他们幸福美满。他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