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的距离

一
　　 我一次又一次的想象着她的面容：齐肩的黑发，弯月般脸庞，爱笑的眼睛和那微微上翘的精巧的鼻子。闭上眼睛，仿佛还可以听见她银铃的笑声，甚至闻到那清新的味道。可是，睁开眼，眼前什么也没有，一如空旷的原野。心也会在荒原中毫无目的的飘荡，飘荡……
　　 是啊，二十年了，馨儿，你在哪里呢？
　　 二
　　 我们一起在黄城师院求学的时候，大概是我俩同乡的缘故吧，不久，我们都进入了对方的视野。就在一起玩乐，一起学习，一起生活中，一天天的，我们彼此熟悉起来。
　　 记得那时候，我饭量甚大。学校发的一个月三十斤饭票，我很多时候半个月就吃光了。剩下的半个月，就不知道如何度过了。那天中午，我无精打采地坐在座位上，为下一顿发愁。馨儿走进教室，看见我呆呆坐在那里，笑着问：“怎么啦，我们的大才子又开始创作了？”我没有做声，依旧沉默。见我没有反应，她忽然伸出小手，摸摸的额头，“病了？”我微笑着摇摇头。“那你怎么啦？平时你不是这样的。有什么难处吗？”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心中不由一阵感动，“真的没有什么，只是……”我一时不好开口。“只是什么？跟我说说，说不定能帮你解决问题呢！”馨儿看我吞吞吐吐，忙摇摇我的肩膀。“我……难以开口啊！”我实话实说。“说吧，怕什么。我们是老乡，别这么见外！”馨儿鼓励着我。“说来惭愧，我的饭票吃完了，没有办法弄到饭票了。”我说出了缘故。“呵呵，”馨儿大笑起来，“我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原来饭票没有了，要知道，我们女生多得吃不完了，你看，上个月的都没吃完！”说着，她掏出几张饭票，塞进我手里，说：“以后我给你供应，别担心！”我感激的笑了笑，说：“谢谢。”“谢什么，我们出去打打羽毛球！”说着拉着我的手，到操场打球去了。
　　 馨儿，你知道吗，你这一声声笑谈，给了我这个农村来的男孩多大的帮助啊！
　　 记得那次上朗读课，老师让我们分角色朗读《渔夫和金鱼的故事》。当时，老师让我读渔夫。也许我喜欢朗读的缘故吧，才让老师这么厚爱。那谁读渔夫的妻子呢？“我来读！”一个响亮的声音把大家吓得一跳。是馨儿，她自告奋勇站了起来。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我忽然难堪起来。说实在了，我始终记不得那次课文我是如何读完的，只记得下课后，只要馨儿和我在一块，就有男生起哄：“哦哦哦，渔夫和妻子来了！”说得我脸红红的。倒是馨儿不在意，横眉一竖：“咋了，不行啊！”于是，学校里传开了又一个“渔夫和金鱼的故事”。
　　 自然，我们的交往越来越多了。那时候，喜欢音乐的我正学习吉他弹奏。每到傍晚，夕阳西照，我们就背着吉他，来到校园后山坡，坐在石头上，我怀抱吉他弹奏着。馨儿坐在身边，微笑地听着我并不熟练的弹奏。遥忆那时候我一边弹着简单的和弦，一边唱“你是我池塘边一只丑小鸭/你是我月光下一片竹篱笆/你是我小时候梦想和童话/噢你是我的吉他/你是我夏夜中一颗星星/你是我黎明中一片朝霞/你是我初恋时一句句悄悄话/噢你是我的吉他/你是我沙漠中一串驼铃/你是我雾海中一座灯塔/你是我需要的一声声回答/噢你是我的吉他。”
　　 是啊，感谢馨儿，你让我曾经拥有几多快乐，几多浪漫！让我觉得，那时的人生是多么有意义！
　　 三
　　 毕业后，我们都分配在故乡学校教书。馨儿离我的学校不远，骑自行车，二十分钟就到了。可能刚参加工作吧，几乎没有时间去看望。一晃，两个月过去，才想起，我该去看看她了。
　　 骑着自行车，经过一段石子路，柳树掩映中，她的学校出现我的眼帘。
　　 正是上课时候，我停好车子，随意围着不大的校园转转。忽然，一声熟悉的声音钻进耳膜。我往窗内一望，只见馨儿在全神贯注地给学生讲课。我停了下来，静静的伫立窗边，享受着悦耳的声音陶醉着我的耳朵。一声声轻轻的话语，让我仿佛沉浸于深山清涧。许久，馨儿在一边走动一边讲课中，发现了窗外了我。她微微向我一笑，然后继续讲课。
　　 下课后，我们一起徜徉在野外，我们谈毕业，谈分手，谈工作，直到夜色降临，依依难舍。
　　 也许我工作太认真吧，我忙着学校琐碎，忙着考试成绩，忙着和兄弟们玩乐，竟然，几个月过去，我们都没有见面。
　　 第二学期，教育组召开全镇教师大会。我记得馨儿了。会场上，我东张西望，那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进入我的眼球。问问旁边同事，同事一句话让我一惊，“你不知道，馨儿结婚了，调到城关工作了。”
　　 “结婚了？调走了？”我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怏怏地坐在那里。“听馨儿说，她其实不同意的，只是她妈妈看中男方可以把她调到城关工作，于是强迫馨儿答应了。”同事在旁边继续介绍，“听说你和她是同学，可惜，你没有抓住机会，让她飞走了！”同事调侃地说笑。
　　 回校后，我记得喝了很多很多酒，直到酩酊大醉。呵呵，也许我的酒量就是这一醉练就的。
　　 四
　　 直到2009年，我才凭着我的努力，也调到城关工作。有意识的，我向身边的同事问问馨儿的有关消息。可是，石沉大海，基本上同事们对这个名字特别陌生。我的心飘荡了许多天，馨儿，是不是我们连再见一面的机会也没有了？
　　 暑假，师院同学突然给我电话，说我们毕业20年，同学们差不多20年没有见面了吧，是不是聚会一下。我说，好啊！我强烈支持。有一种感觉涌起，馨儿会不会来呢？
　　 同学如期聚会。20年没有见面了，大家拥抱，寒暄，一种激动和喜悦在一句句问候中流淌。我搜索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可是，这里面没有馨儿。我问班头：“馨儿呢，她没有来吗？”班头看着我一脸失望，“没有联系上，她没有来。”一种莫名的失落让我不再言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一个随意，莫非留给我一生的悔恨？还好，其中一同学说，“听说馨儿在城关某某小学任教，怎么没有联系上呢？”
　　 “某某小学，不就在我学校不远的地方吗？她就在那里？”
　　 回来后，我几次冲动着想去某某小学看看。可是，我怎样去呢？我跟她说什么呢？她生活的好好的，我怎么能打扰她的生活？我只好取消了去看望她的念头。
　　 一日，闲得无聊，就看看学生档案。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闯入眼睛——某某小学。原来我的这个学生也从这个学校毕业的。
　　 课余，我叫来这个学生。孩子看见老师找她问话，一脸腼腆。“你是某某小学毕业的，你认识一个叫馨儿的老师吗？”
　　 “老师，你是问兰馨儿吗？”孩子问。
　　 “嗯，有这么一个人吗？”
　　 “她是我妈妈！”是你妈妈！我仔细地看着这个女孩。弯月般脸庞，爱笑的眼睛和那微微上翘的精巧的鼻子，啊，这不是一个活脱脱的馨儿吗？我不再问话，只是对孩子说：“好好学习，考个理想高中，老师相信你！”孩子闪着黑黑的眼睛，点点头，出去了。
　　 馨儿，你说这，是不是缘分，竟然你的孩子就在我班级读书！
　　 五
　　 下午两节课后，没有课了。我随意走走，不知不觉，来到了某某小学。学校很旧，某某小学几个大字显得有些斑驳。进入校园，高大的香樟，遮掩着矮矮的教学楼。小学原来已经放学了，校园里显得特别寂静。眼前只有弯曲的小径，穿过秘密的树林，蜿蜒伸向远处。蓦地，马致远《秋思》的意境涌上心，“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是不是这种宁静搅动了悲凉的心境？
　　 走过幽景，前面豁然开朗。一个运动场出现眼前。偶尔还有几个小孩正在游戏。我踱到孩子们旁边，津津有味看着他们的嬉笑。那天真活泼的样子，让我回到童年。看完，转身，准备到别处逛逛，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抬头，齐肩的黑发，弯月般脸庞，爱笑的眼睛和那微微上翘的精巧的鼻子蹦进我瞳仁。“馨儿！”我大叫起来。馨儿微微笑着，轻轻唤了一句“笑笑！”这时候，我觉得有一种物质进入了我的眼睛，让我眼球疼痛，然后带出一种液体，模糊了眼前微微的笑容。
　　 我擦擦眼睛，问：“馨儿，可好？”她，只是看着我，微笑地看着我，说“你来了？”仿佛我的到来，全在预料中。
　　 上天待我不薄啊，就这一次无意的散步，竟然了却我一桩心愿。
　　 忽然，一声喊声传来。馨儿说：“我回去了，婆婆喊我了，我去给孩子做饭了！”说着，她转身要走。
　　 “等等！可以，握手吗？”我伸出右手。
　　 “婆婆在那里看着呢！再见！”说着她走了，消失在树木掩映丛中。
　　 我呆呆立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
　　 馨儿，我们的距离不远啊，就十几分钟，就几里路。可是，相见后，我才发现，我们好远好远，足足有二十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