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椒红了

在谋家沟乡政府会议室里，主席台上正讲话的是年仅28岁的镇党委书记吴楠。这次开会的主题是：“在全乡建设万亩花椒园。”这是乡党委乡政府落实中央精准扶贫工作的具体举措，也是镇党委书记江枫和他一班子领导经过多次外出考察、调研，论证所做出的重大决定。
　　 参加会议的有全乡30个村的支书、村主任，全镇脱产干部，整个会议室座无虚席，镇宣传干事举着照相机忙上忙下地拍照。
　　 吴楠讲话热情奔放，浅显易懂，很是鼓舞士气，煞是振奋人心。台下与会的干部听得是热血沸腾，好像一副果实累累的花椒园宏图就在眼前。
　　 镇上的会议结束后，杏洼村第二天在村委会召开的群众大会上，支书、主任在传达完会议精神后，接着就花椒特性、市场价格走向和如何保质保量地完成镇上下达的任务做了动员讲话，而且是大讲特讲；关于打坑免费，技术无偿支持，花椒苗无偿给农户提供又一二三，三二一一番……
　　 听闻后，参会群众群情高涨。会毕，就有人开始向村干部报自家想要建园面积。你一亩，他三亩………大家争先恐后，踊跃报名。唯有老王没有报名，边离开会场边嘟囔：“看来，我们的父母官又要搞政绩工程了！哎，领导一茬猛如一茬，老百姓了又要遭殃了！”
　　 说这话的是杏洼村一组的老王，50多岁年纪，一儿一女，女儿出嫁，儿子和媳妇在卢家河煤矿工作，老王和老伴在家务农，对农村各年代产业发展情况真可谓都经见了。
　　 花椒园建设这事，自是引起了他的一番说道。
　　 80年代，村干部让群众发展烤烟，而且是家家户户都得栽植，不管塬面地块土壤适不适合烤烟种植也得上面积。开始一两年，群众不懂脱肥技术，烤的烟叶基本是青烟或末级烟。吃了亏的群众，也开始慢慢掌握了技术，烤的烟叶也渐渐的能卖到中一，中二的价格。烟价好了，群众积极性高了，烟点又开始对群众压级、压价、压秤。群众为了把烟叶评个好等级，没办法只得找人活动。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没几年功夫，烤烟生产也在风雨飘摇中匆匆退出了大片农田。
　　 经过十几年的栽植实践，最终，全县只保留永坪镇烟叶生产基地。主要原因是永坪的气候、土壤非常适宜烟叶生产，生长的烟叶叶面大，色度好，膘厚，吸后口感好。
　　 推广烤烟后，上面又倡导群众建柿子园。柿子园是建成了，层层梯田，台硷沟垴到处都是栽植的柿子树。没过十年，满山的柿子树长得比农民建的瓦房还高，比农民堆的麦草堆还大，火红的柿子如只只灯笼一般映红了山山梁梁，可是收购柿子的客商却寥寥无几。满山的柿子无人问津，近年来一度出现无人采摘景象。看着丰收的果实挂满枝头，群众既心疼无奈，只能眼睁睁看着柿子从树上一个个落地。
　　 2000年，群众又听从村上干部吆喝大建苹果园。塬面曾经一望无际的的小麦地，如今已是遍地的果树。果园刚成气候的那几年，果子根本不用考虑销路问题，往往是果商上门入户收购。由于常年不懈的栽植和建设，最近几年，果园面积一番再翻，塬面不见滚滚麦浪只见遍地的果树，农民入不敷出，市场的苹果供大于求，价格低迷。致使群众户下苹果一度滞销，果子有价无市，出现了卖果难，难卖果的现象。采摘的果子，群众只能储存家里，眼巴巴等待果客上门收购。好多年富力强、熬不住的群众在万般无奈只得走上了外出务工之路。
　　 老王，对村里倡导的花椒建园没有响应，只在当天给在煤矿工作的儿子挂了个电话且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儿子听闻父亲的话后，对于大面积栽植花椒与否还拿不准，毕竟这是新事物。为此，他从单位专门请好假。跑了一回韩城进行了实地勘察，学习，进农户和农民攀谈，去市场了解近几年花椒行情趋向，还专门跑了趟省农科所，就花椒能否适应在渭北旱腰带栽植等问题找专家进行详细咨询和请教。
　　 一周后，儿子回来了。
　　 当夜父子俩就花椒建园问题，进行了交换意见，最终结果是，父坚决不栽，儿坚决要栽而不欢而散。
　　 第二天，儿子把栽植花椒的好处给父亲说了一箩筐。
　　 “花椒不仅是重要的调味品，而且是一味重要的中药。花椒树耐干旱瘠薄,特别适宜于梯田地、沟坡地、单咀地、荒地栽植。花椒树喜温热、光照，耐干旱，在气候干旱，光照充足的产地最佳。它具有投资少，生长快、结实早、用途广、收益大、适应性强，栽培管理方便特点。”父亲听闻依旧不为所动。
　　 儿子接着开导父亲：“进入盛果期的花椒树（6年生长树）每亩可产干花椒200多斤，先不说今年每斤30元的价格，就按每斤15元价格算，一亩花椒收入可达3000元。这比种麦经济效益好的多。最起码，不用人累死累活地从沟坡单咀肩扛担挑一担一担成熟的小麦、菜籽。栽植花椒树，作物时间短又省人、不费事，前景一片大好。如果把焦山三亩台硷地都栽植成花椒树，不出三五年就能产生效益。”
　　 老子反问儿子：“你说的轻巧，谁栽树？谁管理？谁除草？更重要的是花椒成熟了，谁摘？我和你妈摘吗？”别给我再建劳改农场了，你们谁爱干干去！反正老子不干。”
　　 说不动父亲，儿子把眼神投向了母亲。
　　 “你想好自己就去干吧，你大一辈子就是那牛脾气！驴不走路怨棍臭！”母亲坚定地说。
　　 老王一声没吭，转过头把老婆憋了一眼。
　　 ……
　　 “自己家的地在半山腰，属于台地，见晒就干，风调雨顺还有收成；遇到天旱无雨，麦子也就长到一尺多高就吐穗了，收成可想而知。”这点，儿子心里清楚。
　　 第二天，儿子说干就干。
　　 到第三天，老王知道时，焦山的那三亩台地330坑按行距株距已经全部挖好，摆开一副等待树苗栽植的架势。
　　 儿子走时给家里买回一车肥料，为父亲买了两条烟，2斤茶叶，顺便还割了5斤肉。给母亲手里塞了七百元钱，交代了一番就上班去了。
　　 老王起初不愿弄的事，被儿子干成了。现在，看来自己已经被儿辘轳车吆到半坡了，不干看来不行了……
　　 第二年，夏季花椒树长势良好，成活率达到了95%，满园绿油油的花椒树正在蓬勃生长，十分惹人喜爱。
　　 老王，在锄地间歇一手拄着锄头，一手捏着烟锅把，一口旱烟入口，好似一种享受，更像是对美丽丰收的景象的一种向往和幢景。
　　 眼前成片成片的火红花椒沾满了整个焦山，给焦山增加了一抹亮色。
　　 他好像和老婆正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用手慢慢地采摘那大朵大朵红珍珠似得的花椒。一簇簇、一爪爪、沉甸甸的花椒努力地彰显着丰收，绽放着魅力，映红了夫妻俩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