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评论历史 ——给老山和在自卫还击战中牺牲的将士

1、我来了，伴随你的疼痛
　　
　　 我来了
　　 在时光中日夜兼程
　　 像天外一滴意外的雨
　　 穿过六月的天空
　　 飘落
　　 在你跟前
　　
　　 我来了
　　 依然能闻到你的肌肤
　　 被灼焦的气味
　　 风依然惊慌
　　 断断续续诉说不幸
　　 小树骨折了
　　 在一旁用泪水打理伤口
　　
　　 我不相信命运
　　 但我来了
　　 因为不幸
　　 和你和命运紧紧
　　 站在一起
　　
　　 2、一九七九年的二月很冷
　　
　　 我不喜欢跳舞
　　 所以独自绕过
　　 一场庆典
　　 绕过穿着盛装
　　 齐诵赞诗的人群
　　 安静地拾起落叶
　　 安静地触摸那些
　　 被烟熏过的时间
　　 和那些年轻的脸
　　 火光跳跃着
　　 穿过厚重的墙
　　 映射着那个早晨
　　
　　 我看见风
　　 把自己吹得发抖
　　 慌乱地把星星藏进云里
　　 流淌着滚烫血液的青年
　　 在墨色里匍匐
　　 像等待开始一场
　　 童年的游戏
　　 可这次不是
　　 因为愤怒
　　 你们决定用钢制的枪
　　 诠释真理
　　 你们比我更清楚
　　 这一次
　　 每往前一步
　　 你们都有可能被称为
　　 烈士
　　
　　 从地理课本上你们知道
　　 南方的冬天不冷
　　 但一九七九年的二月
　　 很冷
　　
　　 3、你们那么年轻
　　
　　 你们那么年轻
　　 像南方四月的水田
　　 和失眠早起的布谷鸟
　　 健康得像滚动的石头
　　 跳跃着行走
　　 呼吸是绿色的
　　
　　 你们没见过海
　　 海？你们仰望天空
　　 赞美过她
　　 海上停满海盗船
　　 桅杆上落满彩色的海鸟
　　 你们都是船长
　　 骄傲地注视
　　 不远处的风暴
　　
　　 海上住着你们的新娘
　　 和海水一样明亮
　　 穿着嫁妆
　　 眯着眼睛看着太阳
　　 因为思念
　　 海岸变得细长
　　
　　 你们那么年轻
　　 葡萄还很绿
　　 不曾有孩子蹒跚跑来
　　 用水晶般的声音
　　 叫出高大而沉甸甸的名字
　　 你们左边的衣袋里
　　 都藏着秘密
　　 昨天夜里还偷偷看过
　　 很多次
　　
　　 你们的父亲
　　 胡须还很黑亮
　　 母亲缝补时
　　 还不用戴花镜
　　 昨天，她打听了
　　 邻村姑娘的年龄
　　
　　 4、我不评论历史
　　
　　 我是个贪睡的孩子
　　 刚刚醒来
　　 你们就又睡了
　　 在白天睡去
　　 把脸藏进土层
　　 面向太阳一动不动
　　 像接受一个
　　 庄严的命令
　　 我不认识你们
　　 我只在发黄的日记里
　　 读到你们
　　 没有追问那个早晨
　　 风为何吹得那么急
　　
　　 因为热爱和平
　　 所以你们举起枪
　　 被迫扣动扳机
　　 岩浆喷出枪口
　　 手——会犹豫一下
　　 然后变得勇敢
　　 手——会疲倦
　　 所以你们需要休息
　　
　　 “你们是快乐的
　　 把青翠的森林献给爱人”
　　 有人这样唱着
　　 我说，我只知道
　　 血液是温热的
　　 但泥土是冰冷的
　　 泥土只孕育种子
　　 但你们仍是花朵
　　
　　 我只身到来
　　 所以只代表自己
　　 我不评论历史
　　 在狭长的走廊尽头
　　 有人会为每件商品估价
　　 在一杯茶沉静后
　　 会有人在阳光中按下
　　 精美的铜锁！
　　
　　 注：老山位于云南省麻栗坡县境内中越边境上，曾爆发震惊中外的对越自卫还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