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往下走

前几天看网上一个视频，说的是居住在南非卡拉哈里沙漠的一种叫狐獴的动物，它们是家庭观念很强的一个群体，也是世界上最喜欢拥抱的动物。大概是有故事的“人”，会产生共鸣，当得知看到狐獴每天清晨出洞穴后，全家人面对着阳光，互相拥抱后，再去觅食，夜幕降临时会在洞穴口互相拥抱后再回到洞穴这样的画面后，眼眶微湿，内心涌起一股羡慕的情愫与温暖的回流－－
　　 我们总是羞于表达自己对于亲人的情感需要，爱与在乎，拥抱与亲吻，我们不得不承认，大概对于安全感很低的小孩来说，不管我们的生理年龄有多大，于我们内心来说，始终住着一个渴望被妈妈拥抱的小孩。
　　 几年前，一年之内我失去两位至亲，天意垂怜，没有让姥姥在鲐背之年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凉。那几天，我哭的很伤心，除却不舍姥姥的因素，也在恐惧着妈妈随时也会像姥姥这样离去，每一天我们当做最后一天过的感觉，我恐惧着，祈祷着不要让妈妈离开。可是不管你怎样祈祷，恐惧着，逃避着，事实有一天总会赤裸裸，血淋淋的真实的呈现在你眼前，逼得你接受接纳。那时自己一直扮演着自欺欺人的角色，以为骗过妈妈，如今想来，却是妈妈在配合着我骗了我，那演技有多么拙劣，我想都呈现在我的脸上了，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演员。
　　 有时候想来真相是好的。
　　 常想起姥姥对我说“好好长大，长大后对妈妈好一点，好好孝顺妈妈”，常想起每次我离开时，她都会从窗里往外望，每次我回头都会瞅见她在朝我摆手，每次，这样的画面都会让我心里升起不舍。我一步不回的往前走，而她我不知道是不是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如今答应姥姥好好孝顺妈妈的话成了空头支票，如今那扇窗前，我依然习惯离开时往回望，可是那扇窗下却再也没有那个老人。而妈妈是姥姥最小的孩子，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会过早的离开我，似乎她就会一直陪伴着我长大，看着我结婚，看着我做妈妈。可是有一天，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在我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我一度想着，开玩笑，怎么会？我妈妈怎么会离开我？可是命运齿轮就是这样转动，就是让我在这个年龄失去了妈妈，而我毫无办法，我以前用来对付朋友的无理取闹，毫无章法对于这件事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还没发生我就已经开始恐惧害怕，开始想念。我想念有妈妈陪伴的日子，即使我们什么都不做，想念妈妈做的饭菜，想念那个包容坚忍的女人，想念一起逛街的我们，想念那个我生病为我着急，为我守夜的那个女人，想念那个对我说：“没有人瞧不起你，在你这么认为时首先是你自己瞧不起自己了”的那个女人－－我很害怕这件事的发生，我该死的发现即使我们没有彼此真正的说过我爱你这句话，可是我很爱这个女人，我希望我可以陪她到老。可是，有一天她还是离开我了，没有对我们说一句话，是她不想带走太多想念？还是她不想留下太多牵挂，让我们放开？如今想来我们俩最亲密的瞬间竟是她生病住院，我们俩晚上挤在一张床上，我抱着她的胳膊睡觉，这成了日后来安慰我的温暖记忆。我翻看了所有照片，有关她的，有关我的，我们俩竟然没有一张单独的合影，我们没有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拥抱，小时候她抱过我的，可是那个温度的记忆我回忆不起来了，我们没有互相说过一次“我爱你”，唯一的一次是我在给家长的一封信中写的有关爱她的话，这封信后来我发现她一直保存着。我们没有互相亲吻过，小时候肯定是有亲吻我，可是那种感觉我记不起来了。可是这并不影响我成长为今天这样一个温暖贴心的女孩。
　　 我依然在想念着她。在时间的回流中。
　　 妈妈曾不止一次对我说过，身为女儿在成家立业之后于姥姥的亏欠，而对于我来说，我之于她，又何尝不是一种亏欠？是爱的辜负，一种循环，一种轮回－－
　　 姥姥离开后，家人们围坐在一起，当50多岁的三舅说”从此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老妈了“，全家人都哭了，这是一种无奈，一种悲凉，一种脱离。当你老了，有个老妈在身边，你依然可以有孩子的任性，只要有妈妈在，你就是孩子。妈妈离开后，大舅只在那一天来过一次，此后三年妈妈生辰诞日，他都没有来过。是他当做女儿般看到大的妹妹。面对至亲的离开，都是一个人无法承受的生命之重。当妈妈离开后，我就知道，”孩子“这个字眼已经脱离了我的身体，我不再是一个小孩子，即使是在一个孩子的年龄，孩子的身体，但是心里不再是了，多了包容接纳，多了承受，多了强大。我自认为我一天天，一年年成长的还不赖，虽然那个女人不在我身边，我总不能给我妈妈丢脸是吧。我总有一种感觉，如果她还一直在我身边，我一样会成长的很好，但是肯定不是在这个年龄段，或许会延长几年。有时候，真的不幸与幸运，代价与成长都是同步的！
　　 一个女人的一生，一颗分成十瓣的心。当你是个小女孩时，对于妈妈，你是依赖的，这颗10分的心都关注在妈妈身上：当你成长为少女时，少女怀春的心思，可能给妈妈的心只有5瓣，再后来，小女孩成家了，更多的心思关注在爱人、家庭身上，对妈妈的关注可能只剩下3瓣，而后来，你有了自己的宝宝，更好的理解了”妈妈“这词时，或许这份心思只剩下2分、1分了。就这样我们一路走来，爱始终在往下走，于爱来说，是一种辜负，也是一种亏欠。
　　 如你去往另一个春天，如我永远温暖的想念。
　　 用龙应台《目送》中的那段话结尾吧。“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母子女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目送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立于小路这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处，而且，他用背影告诉你不必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