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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莼羹滑欲流 ——杂言渔歌

作者: 雀巢凉月满天 时间: 2015-04-25 阅读: 28次 点赞: 95个 评分: 3.0分

  【古日本·嵯峨君】    寒江春晓片云晴,  两岸花飞夜更明。  鲈鱼脍,  莼菜羹,  餐罢酣歌带月行。    春寒料峭的江面上露出


   【古日本·嵯峨君】
  
   寒江春晓片云晴,
   两岸花飞夜更明。
   鲈鱼脍,
   莼菜羹,
   餐罢酣歌带月行。
  
   春寒料峭的江面上露出微微曙色,片片云朵的影子渐渐清晰起来,江岸两旁的飞花送走暗夜,迎来黎明。美美地吃过了鲈鱼细脍和莼菜鲜羹后,渔夫驾起了小航、高唱着歌谣,与西行的月亮一起在江面上徐徐前行。诗里的渔夫起早贪黑,却不令人觉得劳累,因其有云月可赏,有花飞以闻,更能吃到令人艳羡不已的鲈鱼脍和莼菜羹。这首仿张志和《渔歌子》的优美作品,可谓中日文化交流的明证。
   莼菜,又名马蹄草、湖菜。说白了,就是水菜。
   一嚼一包水,清淡无滋味。似藕。怪不得叶圣陶会把这两味放一起来写。
   书上讲它多年生,宿根,水生,草本,鲜美滑嫩,珍贵。珍贵是有的,鲜美滑嫩也一点没有错——数年前在西湖边吃莼菜汤,清淡的汤里漂卷浮沉着一片片叶子,扶箸挟之不起,必得用汤匙舀之,及近唇边,自然而然就滑了进去。牙齿咬着,有一点弹弹的筋道滋味,却又即刻被切成两片,就有那么薄,那么脆。温泉水滑洗凝脂,这是湖菜中的美女,周身都是凝脂,学名叫胶原蛋白。
   愈珍贵的菜蔬,人们吃它如同吃药。虎骨为什么能入药、强身、当大力丸使。为什么不使用猪骨呢?不就是因为虎骨贵而难得嘛!所以莼菜也被人开掘出无数的药用价值,说它有多种维生素和矿物质,常食可保健;说它味甘寒,清热、利水、消肿、解毒,可治热痢、黄疽、痈肿、疔疮,还治高血压,又防癌抗癌、治肺病、治贫血、治肝炎。好像神仙。《医林纂要》载它“除烦,解热,消痰”,李时珍《本草纲目》又说它可以消渴热痹,和鲫鱼作羹时下气止呕,补大小肠虚气,治热疸,厚肠胃,安下焦,逐水解毒。不过莼菜性寒而滑,多食易伤脾胃,发冷气,损毛发,爱吃而不可多吃,也宜食而有止。
   太湖流域的人有福了,莼菜就长在他们家的水里,池塘湖沼,处处皆是。以前是野菜,明末清初才被驯养成家味。村姑纳作宫妃,整个人也风光起来了,也格外的秀婉柔美,身价自然贵了。
   养莼菜不易,土要肥,不能断水,还要打药除虫除草。《齐民要术》对莼菜的种植便有所描述:“近陂湖者,可于湖中种之;近流水者,可决水为池种之。以深浅为候,水深则茎肥而叶少,水浅则叶多而茎瘦。莼性易生,一种永得。宜净洁,不耐污,粪秽入池即死矣。种一斗余许,足以供用也。”可见其对水质的要求颇高,易植而难得。好在回报也快,一年四季想何时栽就何时栽。每年清明前后,水底根茎萌芽长叶,采得的嫩片称春莼菜;立夏后莼菜趁暖风晴日多生快长,到霜降可大批地采来卖,就成了秋莼菜了。春莼菜想来更是价贵而不易得些。
   藕尚且能蒸糯米藕来吃,莼菜就只能做汤,做羹,做粥。这种物件不能炒来吃、酱着吃、卤着吃、包饺子吃。
   做莼菜羹尚简,将莼菜洗净切段;冬笋、香菇、榨菜分别切丝;锅中放入鲜汤,烧沸加入冬笋丝、香菇丝、榨菜丝,同煮至沸,再加入莼菜,汤沸后加盐,出锅后淋上麻油即成。鲜美清淡,味道可口。
   莼菜鲫鱼羹略微复杂些,鲫鱼煮熟捞出,拆下鱼肉,鱼汤倒出待用;锅内放猪油烧热,下入葱、姜、蒜煸香,放入鱼肉、莼菜、酱油、白糖、精盐、鱼汤烧至入味,用湿淀粉勾芡,出锅装碗,淋入麻油。羹浓稠细嫩,咸鲜清香。
   最最有名的西湖莼菜汤,用的就是瓶装的西湖莼菜,及熟笋与西红柿,水发香菇。莼菜沥去卤汁,倒入碗中用沸水泡过后,沥干水分;水发香菇、熟笋切成丝,西红柿洗净切成片条;炒锅放油,烧至五成热,放入姜末煸炒至油热姜香,加入鲜汤、香菇丝,烧沸后放入笋丝、莼菜、西红柿,加入味精、料酒,烧至入味,淋上麻油,装入大汤碗,清香鲜美。
   好在莼菜可凉拌,可稍稍弥补一下它食法单调的不足。将鲜莼菜洗净,入锅煮熟,捞出漏勺沥水,然后放碗内,加入精盐、味精调匀,再加葱、姜、蒜末及香油拌匀,装入平盘即成。爽滑脆嫩,香鲜酸辣。
   据说乾隆帝下江南,每到杭州都必以莼菜调羹进餐。不过我估计这个不大确凿。皇帝吃饭哪如平民自由,一个菜进食不得超过三箸,若是超过,旁边侍立监督的大太监就会喊一声“撤—”,完了,这道菜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在餐桌上露面了。万一被人拿准了皇帝的口味,不是方便下毒谋害?皇帝的小命真是时时刻刻悬在刀尖下面呢。偌大的皇宫,地下铺的青砖横七道竖八道,就是提防刺客打洞杀皇上。
   不过莼菜好吃是一定的,皇帝若是想要吃得长久,那每顿饭至多吃它三匙。怪可怜的。馋也没用。所以当皇帝不如当平民,尤其是衣食无忧,吃得上莼菜的平民。
   当平民又不如当诗人,平民吃了它,只会说“好吃呀,好吃呀”,又或是说“真嫩,真鲜,真滑”。
   诗人吃了它,就能作诗来歌颂它。白居易诗云:“犹有鲈鱼莼菜兴,来春或拟往江东。”苏轼则说:“若问三吴胜事,不唯千里莼羹。”还有陆游的“店家菰饭香初熟,市担莼丝滑欲流”。真的是滑欲流,莼是个漂漂亮亮的美味小滑头,怪不得民谚会讲“摘老菱当心触刺,采莼菜当心滑脱”。元人黄复生《莼菜》诗:“被人绣满水仙裳,地轴天机不敢藏。水谷冷缠琼缕滑,翠袖清缀玉丝香。”清代宋革《摸鱼儿·莼》词云:“露葵生处春洲远,翠叶紫茎铺水。轻摘起,见说道,参差荇菜浑难比。”那怎么能比哩,荇菜是上古的菜,是莼菜的不知道几辈以上的祖奶奶。味道自然是时代越往后培植得越鲜美。鼎鼎大名的情词圣手纳兰性德也爱莼菜,作诗咏之“中使擎来仙掌露,莼羹风味得如无”“昔采西山薇,今忆淞江莼”。
   就便是未曾培植以前的区区野菜,也有人为了它挂冠归乡。“张季鹰辟齐王东曹掾,在洛,见秋风起,因思吴中莼菜羹、鲈鱼脍,曰:‘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遂命驾便归。”他倒未必是为了莼菜和鲈鱼脍辞官,不过是莼菜和鲈鱼脍当了他辞官的引子。官场难混,不如回家吃莼。
   叶圣陶思乡,就写《藕与莼菜》,讲他在异乡吃到的藕是干的、涩的、枯的,不脆、不水;他那故乡的春天又“几乎天天吃莼菜,它本来没有味道,味道全在于好的汤。但这样嫩绿的颜色与丰富的诗意,无味之味真足令人心醉”,又说在每条街旁的小河里,石埠头总歇着一两条没篷船,满舱盛着莼菜,是从太湖里去捞来的。真是千里莼羹滑欲流。像这样地取求很方便,当然能得日餐一碗。我真是要羡慕死。不过估计我到了江南,嫩莼天天吃,怕是又要怀念我家乡的烤玉米、烤红薯和猪肉粉条熬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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