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蛊中死去
作者: 白马惊天剑
时间: 2012-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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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2007年冬天,我为朋友担保的100万害得我妻离子散,只身到了武汉。人生地疏,我常常像丧家之犬那样四处游荡,心中充斥着对于将来和生存的种种惶恐。一天晚上,我
2007年冬天,我为朋友担保的100万害得我妻离子散,只身到了武汉。人生地疏,我常常像丧家之犬那样四处游荡,心中充斥着对于将来和生存的种种惶恐。一天晚上,我在网上遇到了已认识五年的上海网友雪儿。我没结婚前曾三番五次地想去看她,她都拒绝了。没想到她知道了我的遭遇后,执意要来武汉看我,我也拒绝了,但心里却很感动。雪儿说,她要去找一份工作了,万一我无法生存了,她不至于让我饿死。面对这样一个无所求、有所为的女孩,我相信自己找到了真爱。
为了我和雪儿的将来,我决心振作起来。不到半年,我就在武汉站稳了脚跟,认识了几个很厉害的朋友:林武,武汉某房地产公司和上海名牌西装出口公司董事长;周国,香港某房地产公司副总经理和武汉某拆迁公司董事长;陈镜,湖北电视台主任和名人广告公司董事长;张远,温州商会武汉分会会长和武汉娱乐城“龙头大哥”。除他们外,还认识很多湖州、义乌、台州和温州一线搞棉花、服装、小商品和钢材零件批发和零售的老板。这些人力资源给我的生存和创业带来了得天独厚的条件,我乐观地预计,不出两年时间,我就可以偿还100万的冤枉债务,那时侯就能和雪儿在一起开始新的生活了。此前,我很想去见她一面。但是雪儿说,只要我过得好就可以了,现在不必见面,别说两年,就是二十年,她也会一直等我的。我问她的母亲会同意吗,她说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说服母亲,叫我不要担心。
我毫不怀疑雪儿对我的感情,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她在我落魄的时候想来看我,现在反而拒绝和我见面了。我很了解雪儿的固执,她说出的话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我只有等待。好在我有这么多朋友,时光是好打发的。那是一种几乎一成不变的生活:下午一点左右起床,然后进行各种娱乐活动,晚上到酒店聚餐,饭后去包厢唱歌或酒吧跳舞,最后是消夜。别的我都很乐意随大流,除了去酒吧和包厢,我不想唱歌,也不会跳舞,更重要的是,我已经有了雪儿,不想和别的女子有什么交往了。每当彩色灯摇动,刺耳的音乐响起,朋友们搂着舞伴旋转的时候,我便钻到沙发的角落里,闭着眼睛努力地睡去了。有人说人群是最寂寞的,我在人群里想着我的雪儿,果然倍感寂寞、虚空,还有一种钻心的疼痛。
朋友们体察到了我的寂寞,纷纷张罗着要为我物色对象,我一一婉谢了。他们玩女人比吃饭还积极,仿佛只有女人才能验证其作为男人的价值。张远来者不拒,三陪、冰女、发廊小姐加上路边野草,在他42岁时就数以千计。周国吹毛求疵,所找的女人必须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他是情场高手,往往一句话一个手势,就能直达女人亮白的胸脯。这两个朋友视女人如衣裳,一夜激情过后,从此形同陌路,惹得很多女子伤心欲绝。林武讲究细水长流,他在外面的情人我认识的就有20多个,都是名媛贵妇,穿名牌开跑车,据说这些钱大多是林武给的。林武以钱养人的做法只有一次失效,他看上一个大学生,给她买了衣服还要戒指,买了戒指还要钢琴,买了钢琴还要房子,就算林武再有钱再有耐心,也怕了,结果没吃到荤反沾一身腥。这件事他只和我一人说过。陈镜毕竟是文人,追究精神恋爱,勾引他的女人很多很多,结果他只认她们做了妹妹。他有个欠他债务的女客户使尽浑身解数想哄他上床,他始终不为所动,事后证明幸亏没动,女客户在房间里安装了摄影录音设备,他一乱性就成了对方要挟的证据,债就别想要回来了。陈镜和我性情相似,所以常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或去一家叫源泉的美容院消遣。
陈镜在源泉美容院经常点6号,6号名叫陈琳,27岁,不漂亮,但是背捶得特好,所以点钟率一直很高。陈镜对6号情有独钟主要是她长得很像他的初恋情人,理当把她看作“精神恋爱”的首选。我也有个精神恋爱的对象,可惜远在上海,我连她的样子都不知道,不可能产生像陈镜那样的影子似的“精神恋爱”。我对每个美容师一视同仁,随意而毫不挑剔,一来二去,我和“源泉”40多个美容师全混得贼熟了。
一天,我一个人在“源泉”掏耳朵,搅动的棉签堵塞不住一声男人的怒吼:“你再瞪,再瞪我把你眼睛挖掉!” 循声望去,只见三个青年男子围着一个满脸通红、怒目圆睁的女孩,站在中间的男子把拳头举到半空,似乎不找个目标砸砸就对不起观众。那女孩是“源泉”的2号,叫李婷,孝感人,20岁,清纯又美丽,听说曾有很多有钱人出大价钱买她做“情况”,她始终坚守堡垒不为金钱所蚀。我起身走过去,这才弄明白了,原来是那个男子借口赏看李婷脖颈上的项链,用手摸她的胸脯,被李婷甩了一个耳光。我再向前几步,立在那个男子面前,说:“你这样吓唬一个小姑娘,是男人吗?”他举到半空的拳头终于找准了目标,嗖地抡向我的脑门,可是,只抡到一半,就被两个同伴挡住,他们在他耳边轻声说:“他是周国的兄弟,你惹不起。”说完把他拉出美容院。
第二天,李婷为答谢我的救美之恩,要请我吃饭。我说这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应该做的,谢绝了。几天后,陈镜打电话叫我去吃饭,我过去了,陈琳和李婷也在,整张桌子只有一个空位,在李婷右侧。于是我挨着她坐下了。原来是陈琳生日。饭后陈镜让我一起去包厢,我没有去,李婷也没有去。
不久就是陈镜的生日了。这一次是我安排,订的是武汉为数不多的量贩式KTV,里面没有坐台小姐。这是张远的娱乐城的下属公司。我原本打算几个兄弟在一起,好好喝喝酒、唠唠嗑。不料陈镜后面还是跟来了陈琳,林武照旧带着我熟悉的名媛,周国身边依然是陌生的美女,只有张远一时没有采到野草,只好摘了家花——随同KTV的女经理进来了。四个朋友达成共识:既然是纯粹的亲友间的生日宴会,酒可以不喝,但歌一定要唱好,自己不行可由女伴代唱,自己不行又无人代唱的,就罚一箱酒。少数服从多数,不到一个回合,我就被罚了一箱酒,跑到洗手间吐个没完,只恨雪儿不在身边。雪儿多次说她的歌唱得极好,舞跳得很棒,常给单位的同事当歌舞的教练。要是雪儿在,我今天何至于沮丧到这番模样。这样想着经过夹道,意外地瞥见了李婷,便问她:“你会唱歌吗?”她点点头,我又问:“帮我唱几首好吗?”她又点点头,随我进了包厢。
李婷为我扭转了惨局。她的歌声美妙如夜莺的啼唱,一首《自由飞翔》唱得我的心真的飞向了寂寞的歌唱。朋友们连连翘起大拇指,直夸我找了个艺貌双全的女朋友。虚荣心使我没有纠正这个误会。
第二天,整个“源泉”都知道我是李婷的男朋友了。偶尔同时进出门,总会听到有人赞叹:“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走路的姿势,都配合得如此绝妙。”而我们,实际上连手也没有牵过。
2008年6月24日傍晚,李婷忽然发短信问我在忙什么,我说没忙,她回了四个字:生日快乐。我这才想起是我29岁的生日到了,我从来不过生日,忘记时间是正常的。往年,雪儿都是记得的,今年也忘了。我问她怎么知道我的生日,她说:“你在‘源泉’办理贵宾卡输入了你的身份证,我查到的。”我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她又说:“我们一起去庆祝一下,好吗?”我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回绝了。
李婷的租房在八楼,下来慢一些,我便在她楼下的广场上等她。一双嫩白的小手从背后蒙住了我的双眼,然后下滑,十指交叉,贴住我的胸膛。当我看见那张如花的笑脸时,她已经转过来和我紧紧相拥。我的心怦怦乱跳,连忙掸开她的手臂,挣脱开来。
这一夜我们实在疯了一把。吃喝到饱和点,跑到包厢唱够了歌,再看了场电影,最后进了酒吧双双醉倒。此后每个星期,我们都要进行一次这样的活动。以前看成双结对的人跳舞,总觉得他们是被无形的手牵住了的木偶,表情僵硬而滑稽;现在和李婷手牵着手旋转,却感觉抓住了幸福的稻草,不牢靠,但终是一种希望。只是有的时候,在灯光和音乐中想象着雪儿美妙的歌声和曼丽的舞姿,心就会猛然抽痛。为什么不是雪儿陪我轻歌曼舞呢?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在一起?
林武要去上海的服装公司主持董事会,让我陪同。他上次去上海的动车上,邂逅了一个美女,美女的丈夫在国外留学,自己在林武的公司附近开家商标公司。不知是因为她的业务需要林武帮扶,还是林武本身有男人味,当天晚上就和林武去开房了。林武回武汉后,她几乎每天都有电话叫他去上海再续温存,林武说:“我下次去是两个人。”她说:“可以,来呀。我刚好有个闺中密友……”我打电话给雪儿想去看她,她说自己得了美尼尔病,不方便见人。我说那我更要过去。她死活不肯,我把会见林武相好的“闺中密友”的机会让给了周国。
我即刻上网查了美尼尔的病根和危害。知道这病虽然麻烦,但不会危及生命,就放心了。之后问了好多西医和中医,又知道了芦荟对于缓解美尼尔病的好处。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当面告诉雪儿。
李婷仍然和我频频约会。她是个快乐和容易满足的女孩,脸上始终带着阳光般的笑。而我,由于太过坎坷的命运,心里囤积着太多阴暗。现在,这些阴暗慢慢地消融在李婷温暖的笑里了。一天,我们依然有说有笑地在步行街闲逛,她啊的一声,蹲下身子,双手捂住了左腿。我急送她去医院,拍片显示是左腿骨髓炎复发,很多年的老疾了。打消炎针,吃止痛药,都治标不治本。医生说,手术的效果也不好,恶化了就有截肢的可能。我每天天没亮就到医院排队拿号,然后去李婷家把她从八楼背到一楼,看好病再把她从一楼背到八楼。我让她叫她父母从老家过来照看她,她说不,他们一来我就不会照顾她了。
这样实在很麻烦。不久采取了中药内治和外敷并用的疗法,更麻烦了。她家里没有冰箱,不能储存煎好的药水;外敷的药要扎绷带,天太热,出的汗容易湿松绷带。我一直住星级的宾馆,设有电梯,房间里有空调、冰箱和电脑。为了减少麻烦,就把她接来一起住了。不过是睡两张床。一天晚上,我在网上查找治疗骨髓炎的医院,决定带她到北京香山医院接受治疗。雪儿也上了,问我在干什么,我说,是给一个朋友选择治病的医院。她说我只会关心别人,从来不查她的病。我不语,心里想,我正想告诉你芦荟呢,你一直不让我去看你,反而怪起我来了。她又问,是男的还是女的。我怕说实话更解释不清,就说是男的。这时,李婷看我脸色难看,过来问我怎么了。我把我和雪儿的事说了个大概。她说,雪儿很爱你吗?我说是的,我也很爱她。她哦了一下就不说话了。
中药的疗效不错,半个月后,李婷可以走路了。她叫我去看电影,刚好有朋友的牌局三缺一,我去打牌了。李婷回来说,她选看了《画皮》,太感人了,主题曲《画心》也很好听,她很喜欢。她让我明天一起去看。但第二天,我选择了《蝶剑》。我以前看过《画皮》的海报,知道那个将军迷上了妖女,舍弃了爱他胜似生命的女人;我也知道李婷是喜欢我的,不想让她再次触目伤怀。电影上映,片如其名,是“梁祝”传说的翻版。我陷入剧情里,把自己和雪儿想象成主人公:雪儿因为美尼尔病昏迷,我误以为已经死去,就没有独活,雪儿醒来,发现我不在了,再不想醒来了。想着想着,不觉泪流满面。李婷的手在我眼前呼呼地挥着,我却像一只陷在糖浆中无法自拔的苍蝇,窒息在甜蜜里。
当李婷掏出纸巾揩干我的泪水时,我看到她自己的眼里满是泪水。
回到房间,我倒头便睡,她突然扑到我的被子上,摸着我额前的头发,颤声问:“你爱我吗?”我想不到她有此一问,惊得睁开眼睛,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爱你,或者说,是不是不爱你;我只知道我不能爱你。”她眼睛一亮,问:“是不是因为雪儿?如果没有她,你会爱我吗?”我的意识里立即像盘进了一条蛇,大声说:“我不知道,你别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嗫嚅了一下回到她的床上去,用被子蒙住了头。
这以后,李婷脸上的笑不见了,她不想吃,不想睡,只是一遍遍地唱着那首《画心》。唱得声泪俱下,俨如她是那个将军的夫人,我是将军,她想画我的心,可我的心被雪儿下了蛊,她连我的骨骼也画不出来。骨髓炎最容易受心情和饮食的影响。几天以后,再次复发,变本加厉。正是祸不单行,我和朋友投在各个行业的资金,经不住金融危机的冲击,血本无归。我连吃饭住宿的钱也没有了,别说带她去北京看病了。李婷偷偷地把她那条价值8000元的项链,拿到当铺当了5000元给我交了房费,当天就回老家休养了。我知道,她只是不想拖累我。
临近春节,朋友们都回老家去了。我一个人躺在宾馆里,想着生病的李婷和远方的雪儿。我常在电话里唱歌给雪儿听,借以表达相思之苦;叫她也唱,她说自己嗓子不好,没唱。李婷交的5000元房费很快就没了,亏得有张远那块“温州商会”的盾牌,没给赶出房门。李婷多次打电话问我的近况,我都说很好,可她非要给我打钱。我没给帐号。到了正月初三,我已经饿了两天了,打电话给雪儿,随口向她借钱,她可能以为我需要很多的钱,张口就说没有。我明白爱情是不能故意去考验的,但我还是矛盾地试探了。想着雪儿说过不让我挨饿结果却连救急的钱也不借,李婷急病缠身却为了给我钱把随身的项链也当了,这种巨大的反差让我心灰意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