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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杜晨夕 时间: 2012-02-28 阅读: 33次 点赞: 88个 评分: 1.0分

她是一类人,光线耀人,她的背后却温柔而脆弱,但始终她孤独而又高傲的活着。  ——题记    一    第一次见到猫是在四月初的一个下午,我正坐在一

摘要:描写都市里孤独女人的短篇小说合集《一朵女子》其中一篇,每一种情感都注定着一种宿命。每一朵女子都是一座孤独的城,你进不来,我出不去。 她是一类人,光线耀人,她的背后却温柔而脆弱,但始终她孤独而又高傲的活着。
   ——题记
  
   一
  
   第一次见到猫是在四月初的一个下午,我正坐在一个开放公园的石凳上,看着公园中心的巨型石雕前摆放的郁金香,红色郁金香的花片以一种骄傲的姿态张开着。猫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的眼前,穿着蓝红花搭配的V领长裙,半尺宽的黑色皮质配饰腰带束在腰间,偏分着的棕黄色头发披散在肩部,穿着黑色的低跟蝴蝶结凉鞋。
   我看着她从我身边走过,停在那片火红的郁金香前,她是用一种温柔的温度感应着花的柔情,一点点挪动着脚步,沿着堆放成圆形的花的边沿走了一圈,我平静的坐在石凳上看着她身体每一个部位的动作。我应该是麻木的,在这个并不是有很多人出没的公园里,看着一个女子围绕着一片郁金香轻轻的走着。我看着她,感觉她像一只迷失归途的猫,应该是没有方向的。
   这是城区南边的一个小公园,路面铺满了青石板,不算宽的路边种着芒果树,灰褐色的树干在这个季节里露出矫情的光晕,我喜欢它长长的绿色叶片杂糅出一种淡定的紫色,这应该是这个季节里最和谐的叶子,陪衬在猫的身边。我似乎看到猫的身体正在蜕变成一朵娇艳的郁金香,站立在芒果树硕大的枝叶下面,红的让我头晕。
   我从石凳起身,走到离我不远的围栏前,低矮的围栏用黄色的瓷砖包裹着,围栏上伫立着一个个黑色的铁质灯体,最上面的球体是白色的塑料质地,整个灯架不过一米多高。我扶着黑色的灯架靠在黄色的围墙上,墙外的街道永远是这般荒凉,敞开的店面只有寥寥数人,一条街的广告牌多半褪色或者朽烂,还好路面是新修的,发出泊油路面固有的油黑色的光,我仿佛嗅到了柏油铺到路面之前烧焦的刺鼻的味道,一种足以让所有人讨厌的味道,时刻在我鼻尖停留着,挥之不去。
   猫已经离开了郁金香的地界,独自的走在青色的石板路上,以一种几乎高挑的姿态展示着一个人短暂的轻柔,轻轻的柔柔的穿行在芒果树包围的一条空间里,那条空间像是一条巷道,通向一种未知。芒果树汇聚成的“巷道”幽暗昏沉,西斜的光线无法穿透上层厚实的叶片隔板,只是在芒果树的最上层形成一些微弱苍凉的光,被浓绿的叶片反射到我的眼睛里,我感受到某种东西在召唤,一种几乎是卑微的恸哭。
   我定格在围栏旁,看着猫一点点的走进青石板的深处,身形逐渐被幽暗的世界冲淡模糊,轻微的有一种声音告诉我,我正在经历一次离别的鞭笞,几乎是瞬间我感受到心在疼痛,我只能松开扶着围栏的手,护住正在一点点撕心裂肺的痛楚的心脏,我彻底的蹲在了铺着青石板的公园里。
   我又是一个人,离开公园的栏杆坐在了最初的石凳上,石凳一如既往的寒冷冰凉,寒气已经透过我薄薄的黑色半休闲裤,一种凉在我肌肤周围泛滥。我仰起脸,看到头顶芒果树的枝叶错落有序的横亘着,是一个立体的画面,长长的叶片在我眼里变的硕大起来,我用手抚摸着芒果树的树干,我感受到一种流动,在四月初的公园里,流过红色的郁金香,流过黄色的围栏,流过粗硕的芒果树,流到我整个身体,流到一个女子叫做猫的身边,我沉醉在这种流动里,不能自拔。
   我离开冰冷的石凳,随着身势顺手摘掉一片绿色的叶子,看着它光滑发亮的表面露出微白的纹路,清晰裸露。我将叶片放到上衣的口袋里,站在猫站过的位置,看着正在盛开的郁金香,花瓣包裹着的花蕊已经出现了干枯的迹象。我蹲在一株郁金香的面前,用右手轻轻的触摸着它薄薄的叶片,叶片的温度温暖柔和,我喜欢这种有灵性的温柔,让我沉入一种不可挣脱的状态。
   我看着遍地的郁金香,由一片片红色花瓣组成的具有高低起伏的绚烂,铺满我整个双眼。我突然想起猫,旋即起身,把目光聚向了她消失的小路上。空荡荡的小路更加幽暗了,真的成了一条巷道,不知进去了是否还有归途。我轻轻的朝着女子消失的巷道里走去。
  
   二
  
   终于又见到了猫,在一次招聘助理面试的时候,猫就坐在我们前面的评审台上,穿着黑色的工作套装,头发依然是偏分并披散着,我看清了她的整张脸,有一双像猫一样透彻凌厉的眼睛,镶嵌在不算浓密的眉毛下面,发出一种幽蓝的光。我坐在几个应聘者的中间,看着她,我是一个会自我垮塌的人,看着猫,我缺失了所有的信心。
   猫的声音在几十平米的空间响着,温婉流畅,形成一种包围圈,我欢快的跳跃进她的圈子里,昂着脸,聆听着。我一一回答了猫提问的所有问题,几乎是用颤抖的声音说完的,但这不是激动,只是一种渴望过于盛大。
   我做了猫的助理 ,在九月初。我终于可以呆在猫的身边,这总能带给我一种简单而明净的快感。在我面试到通过这段时间里,曾幻想过无数的场面,多半以一种温暖的氛围存在于猫的身边,对猫的向往是如此灼烈,烧红了每一条甘愿臣服的链条。
   我愿意呆在这样一个女子身边,只是平静的呆在一边,翻开报告递给她,看着她用黑色的水笔写下楷体的名字,我看着那些字迹,总感觉她写的是一个字,猫,也许这只是我的错觉,也许只是我过度沉醉在猫的影子里不能自拔,但我依然相信,它就是猫。我捧着厚厚的文件夹,看着那些墨迹,散发着腥臭的墨水的味道,我却不反感,我想我甚至可以捧到脸前用尽一生的力气将他们呼吸到肺囊里,我愿意痴迷。
   猫的办公室简洁明了,一个宽大的黑色办公桌横亘在中间,一个黑色的皮质靠椅,还有一个黑色的文件柜子立在旁边,放满了各种文件,桌子一边摆放着两盆绿萝,依然茂盛,在九月的季节里。我乐于出没在这样一个黑色主调的房间里,乐于看到猫披散着的头发,乐于从她眼神里寻找一丝的忽闪不定。
   她就像一种蛊,漂浮在我的周围,我正一点点的走向死亡的深渊,害怕结果,却更害怕回头。
   我坐在办公室黑色的靠椅上,看着猫的办公室,棕色的木门紧闭着,我仿佛看到了一种冷清的画面,猫独自坐在办公桌前,右手拿着黑色的笔在厚厚的文件上填写各种信息,匆忙焦急,一脸忧愁。房间里单调无趣,猫,表情正凄艳的美丽。
   我想我会听到一种声音,从里面传来,是猫叫我的声音,我喜欢听到她喊我名字时起伏的音调,她应该是需要一杯牛奶或者洗干净的葡萄。她是一个迷恋牛奶和葡萄的女子。白色的牛奶平静的躺在宽口玻璃杯里,紫色的葡萄安详的依靠在白色的托盘里,在黑色的桌子上明亮闪。常常是看着猫一口气喝下整杯牛奶的,喉管处洁白的皮肤上下蠕动,我听到牛奶被猫咽下的声音,混沌而冷静,我然后看着她利索的将唇边粘附的牛奶汁液抿吸干净,这是一种流畅的音符,从端起杯子到完全喝到胃里,每一道程序都是一首完美的歌。我喜欢猫的流畅,在她单调的办公室里,让我感觉到了某种冷静。
   一只逃离在外的猫,孤独的停靠在满是泥泞的水泥街道上,我看到了它,洁白的绒毛已经变成了土灰色,两条受伤的前腿正在渗出殷红的血液,它看着我充满了恐惧,缩成一团,我轻轻的走了过去,抱起它放到我的怀里,我感触到一种冰冷印染着我的格子衬衫。我想它不会再逃离,它已经呆在了我的怀里,正用一种冰冷的温度刺激我的胸腔,我想我的胸腔和心脏是联系在一起的。
   我听到猫在隔壁的房间里来回走动的声音,那是我们去南方出差的第一天,那时我正躺在床上,双手枕在头下,看着白色天花板上的黄色吊灯,她的声音轻微的像是一种错觉,但我知道那是猫走动的声音。
   我敲开猫的房门。看到她穿着白色的印花睡裙和酒店配置的一次性拖鞋,头发被简单的盘着,有些凌乱。应该是刚洗完澡,分明的呼吸到了肌肤蒸发出的沐浴露的清香,我喜欢这种味道,一种迷恋的味道。
   我走进猫的房间,只有卧室里开了一个床头灯,昏黄的灯光让我看不清她的脸。我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暗红色的粗布印花沙发,大理石材质茶几,茶几上只放着一个白色的陶瓷烟灰缸。猫就坐在我的对面,离我只有一米多远,我看着她收拢起白色印花睡裙的裙尾放到腿中间,把小腿和膝盖都露在了外面,头发在坐下的那一刻被她放开,披散在肩部,将银色的蝴蝶发卡放到茶几上。
   她终于是一只高傲富有野性的猫,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在南方的深夜里,我听到猫行走的脚步声,若隐若现的声音,被我的细微感知到,我似乎在有意寻找这种声音,躺在洁白的席梦思大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黄色吊灯。我应该时刻在寻找,轻轻的听到一种声音,一只孤独的猫,走在宁静的深夜,四肢的肉垫与地板撞击着发出细致的声音,像是一种低吟,像是一种浅唱,像是一种呼喊。我侧耳倾听,终于听到猫停下的脚步声,终于发现她就停留下我的隔壁,穿着白色的印花睡裙,头发是盘在头上的,有些凌乱,应该是刚洗过澡,我走进了她的房间,我坐在了她的面前。
   我说,猫,可以开灯吗?很黑。
   她说,可以为你开灯。
   我看到猫以一种优雅的姿势起身,走到卧室门前,用纤细的食指轻轻触碰了开关,白色的灯光瞬间在整个屋子亮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光线有些刺眼,我想用手挡住光线,却看到猫上仰的脸,眼神一直盯在四方形的白炽灯上,我放下抬到锁骨高度的手,开始看着猫。
   这应该是一种几乎完美的姿态,在深夜里。我看到一只美丽的猫,站在卧室的门前,右手停放在开关的位置,仰着脸用一种几乎迷茫的眼神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身上同时被两种灯光覆盖着,卧室里的床头灯昏黄涣散,用一种抗争死亡的宏大姿势存活在强大的白炽灯光里,用微弱的光线洒满猫的后背,轻微的像是没有存在过。
   我躺在猫的身边,看着她的后背,她已经入睡,呼吸均匀流畅,带动身体有规则的起伏波动。我用右手轻轻的从她脖子位置穿插过去,将她整个身体翻转到我的怀里,猫顺着我的力量转身,将她的右手放到我的腹部上,依然是沉睡的,我将右手放到她的腰间,轻微的用力揽着她。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黄色的吊灯有着细微的轮廓,整个房间依然是黑色的,我又看了一眼怀里的猫。我在想,也许猫以后不会一个人在深夜里行走。
  
   三
  
   猫,永远是孤独的,喜欢在深夜行走,表情永远冷漠。
   她说,我是一只惊慌失措的猫,在深夜里奔跑,渴望停下,却摆脱不了恐惧。
   我终于理解了疯狂工作的猫,每天都在一本本白色纸张打印的文件里寻找一种安定,也许只有在思考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不是一只逃离在外的。或许应该是一只平静的猫,躺在白色的沙发上,蜷缩着柔软的身体,头部自然的插在两个前腿之间,阳光的光线适时的照在猫的身上,温暖而富有情调。
   我说,我捡到一只猫,一只逃离在外的猫,我将它抱在了怀里,它弄脏了我的格子衬衫,我却依然抱着它,害怕它再次逃离,孤独的奔跑在人群中不知所措,我想我可以留住它。
   她说,一只孤独的猫,时刻都是恐惧的,即使你的怀里温暖而干净。
   猫有一种最理性的寂寞,封存在凌厉霸道的瞳孔里,喜欢让它以一种高挑的姿态存在,却总不愿提起。
   我看着她,在孤独的黑色办公室里,文件一如既往的被摞得很厚,牛奶是新鲜的,飘着白色的奶汁的腥香,白色果盘里的紫色葡萄硕大晶莹。她依然是安静的,依然是忙碌的,黑色水笔来回的奔波在一本本白色文件上,留下她仓促之下有些潦草的笔迹,空洞却充满理性。
   也许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一个叫做猫的女子,让我在四月初遇到 ,那是郁金香盛开的季节,一朵朵花瓣仿佛被鲜血浸染过,形成一种泛滥的殷洪,以一种骄傲的姿态昂首挺胸的盛开在四月的春风里。
   我对猫说,我曾见过你,在城南的一个开放公园里,那是四月初的一个下午。
   猫说,我也曾见过你,记不清什么季节什么时间,但我知道你真真切切的出现过,就在那一个时刻,我感受到你的温柔,像一朵朵鲜红的花瓣将我整个的包围,我知道我正在走向一种不能自拔。
   我说,那是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我是一个在水泥森林里流动着的一只动物。我坐在公园的石凳上,我看到了你,表情冷漠而决绝,我想我是不想看到那种表情的,却看着你消失在昏暗的青石板小道上。那种时刻我的心是不平静的,因为一个女子的出现和消失。
   猫说,从那天起我开始不能自拔,我想那是一个怎样的男子,让我感受到如此巨大的温暖,在遥远的距离里。我无力的跟着这种温暖流走,像一片落入水面的枯叶,那是一种残缺而没有终点的流走,我无法靠岸。那天我丢失了所有的安全感。
   我说,我应该能给你安全感,你不会是一只逃离在外的猫,我有温暖的体温和崭新的格子衬衫,我不怕弄脏。
   猫说,这是一种来自肺腑的决绝,我想我可以对你选择逃避,我不想跟着一种陌生的温暖继续流走,我应该靠岸了,我是不属于你的,我是属于遥远而荒凉的彼岸,那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有安全感。
   我仿佛的听到了一种声音从遥远的彼岸传来,带着一种沉淀后的沧桑,迅速而猛烈,在我耳边反复回响,我堵住耳朵,想排斥这种声音,却看到猫冰冷而落寞的脸出现在我面前,眼睛里闪着叫做的泪的东西,摇摇欲坠。我放开耳朵,走到她跟前,用手指擦掉她眼角的泪水,将她搂在怀里。
   猫的头部轻轻的依在我的肩膀上,双手环抱在我的腰间,我的右手紧紧的搂着她的身体,左手依然停在她的脸上,我低头看着她的脸,突然感受到一种悲怆的离别,我的心开始一片荒芜, 我看不到鲜红的郁金香的花瓣,看不到透着奶腥味的新鲜牛奶 ,看不到她偏分的棕黄色头发,看不到她冰冷而落寞的脸,却看到自己站在遥远的沙丘顶上,四周一片荒凉。
   第二年的四月,我再次来到了城南的公园里,郁金香依然在盛开,芒果树的枝叶依然生长茂盛,绿色的叶片上泛着紫色的光。我蹲在红色的郁金香前,回忆着猫曾经在这里停留的影子,一时间竟忘了猫的是怎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又是怎样消失在我的世界里。我转头看着芒果树枝叶下的青色石板小路,躺着一些散落的枯叶,看不到小路在哪里终止,只能看到它只是在我面前开始,我记得猫曾走了进去,我记得我也走了进去。
   我告诉猫,我会想起你,在郁金香盛开的季节,那时芒果绿色的叶片泛着紫色的光,我在一个开放式公园遇到了你,我会告诉自己,我曾爱上了一个叫做猫的女子,她以一种高傲的姿态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喜欢在黑夜行走,她是一只逃离在外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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