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问”字

摘要：什么样的关系能长久呢？亲情友情爱情是我们的情感支柱，我一直思考这个问题，那天看到白居易的一首诗，豁然开朗了。
　　 “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这是白居易为一个叫刘十九的人写的小诗，每每读起，内心总是有一份感动。刘十九是谁？我无从知道，但他就这么真切地活在白居易的诗里。题目里一个“问”字，分明是一个邀约，也体现诗人一种涵养，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君子气。想来在即将到来的雪夜，能把酒言欢的人大抵是至交，甚至是知己。如果是现代人怎么做呢？现代人喜欢一种不分彼此亲密无间的感觉，是呼还是喝？喊也许是文明的了，当事人总有一种不管不顾的畅快，好像非如此就无法显示亲密。可我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到底在哪里呢？
　　 喜欢突如其来的感动，想起了雪夜访戴的故事：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夜里下了大雪，雪光映照四壁，惊醒了王子猷的梦，打开门，外面是一个莹洁的世界，于是让人准备酒，抿一口，内心怅然若失，就不管不顾地乘船去拜访戴安，到了朋友家门口，忽然又返回。每次读到这个故事，总想王子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呢？戴安又是什么样的人品？不管不顾地就去拜访，那总是气味相投的人吧？雪夜触发的细微的内心波动，想来戴安也是了解的。或者两个人见了面，无须言语，只那么一个眼神就了解了全部。喜欢王子猷的“乘兴而行”，那里有一份知己的自信。可我更喜欢王子猷的“兴尽而返”。在朋友门前，王子猷有没有驻足？他是否举起了拍门的手，又是否在触摸门的那一刻忽然打住，就像戛然而止的演奏？这给世人留下无尽的回味。世人感慨名士的潇洒自适，而我更喜欢王子猷拿捏有度的狂放。有人说：悲伤苦难是自己的事情。其实快乐何尝不是如此呢？如此说来，雪夜吟咏，醉吟联句，是王子猷的快乐，安知那也是戴安的快乐？如果戴安此时需要的只是一场酣眠，那王子猷多少唐突了友情。这么说来，王子猷独自享受了雪夜给他带来的欢愉，有酒有诗自不必说，还有即将见到友人的莫名的激动，有满肚子衷肠需要倾吐的欲望。于是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访友。没有见到朋友，他已经享受了这种种愉悦，那么兴尽而返也在情理之中了，如果此时硬生生地敲开门，又能说些什么呢？王子猷的返来得正是时候，自己已经享受了访戴的乐趣何必见戴呢？王子猷何其聪明啊！聪明的是自己享受了自由也给别人一份自在。
　　 没来由地，我又想起《陌上桑》，对美女渲染不是重点，我想到的是里面的使君。“使君谢罗敷，‘宁可共载不？’”这句话是为了烘托美女的，使君就是一个陪衬，甚至有人把使君看成调戏美女的。可每每想到，我总为使君吸引。使君是什么身份？是太守。太守多大的官？怎么也比村官镇长大吧？人家看上了，还不是摆出一副看上你是瞧得起你的架势，不同意？就可能处处作梗，让你无法申诉。可人家看到美女，欣赏，欣赏之余想拥有，其实这是人的共性，只不过使君率真地表现出来。“宁可共载不？”不是蛮横霸道，而是一种问询。问询本身显示的是一种风度，有了这种风度，才有罗敷的炫夫，现代使君会给你这么个机会么？这么说也显示了使君的修养。如果非说是调戏，那么，这种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调戏倒是有一种含蓄美了。想起日前流行的韩剧，里面总有那么一个霸道总裁爱上无才无貌的灰姑娘，其实连灰姑娘都算不上。那种霸道其实是从自我感觉出发，如果喜欢那样的征服，我只能怀疑她们喜欢受虐，多少有点变态。我其实有些理解简?爱当初对罗切斯特的拒绝。
　　 终于想明白为什么喜欢白居易的那个“问”字了，那个“问”字多么体贴啊！暮色苍茫，大雪纷飞，冷风敲窗。家酿的新酒泛着绿色的浮沫，浓香扑鼻。朴拙的红泥火炉沸着，煮着浓浓的友情，两颗心滚热滚热的，酒杯不离手，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话，有时候凑巧都张开嘴，会谦和地推让：“你先，你先。”话没说呢，如春的诗情就弥散了，这是多美的画面啊！想一想都是醉了。可作者还是要“问”，一个“问”字，透出的是贴心，还有一份尊重。这尊重不光是对人格的尊重，还有一种对个人空间的尊重，说来，诗人守着一个“界”。守住了一个“界”，就守住了永恒的美好，而现实交往里的很多烦恼焉知不是因为越“界”呢？那么我们是不是该学会守“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