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错在哪儿了

曾经的杨大海老板说，我开公司当老板比吃屎都难、都痛苦！
　　
　　 一
　　 下午厂里中层会上宣布减员增效名单，计划统计科副科长杨大海傻了眼，竟然还是没有逃过这个劫！
　　 杨大海下班一回家老婆杜萍萍看她黑着脸一脸的愁云和沮丧，赶忙问：“这是怎么啦？跟谁呀？”熟料丈夫大呼一声紧接着来了一嗓子京剧清唱叫她大出意外：“唉——！霹雳一声震天下，杨副科长下了岗！从今往后，我成了无业游民。”看着老伴有点失常，“到底咋地啦，啊？早上还好好的，这会儿咋就成游民了？”
　　 “今天下午公布减员增效方案，我就成为厂里减压增效的光荣标兵了。只可惜啊，那两千多块钱的礼物。”这是杨大海的汽车配件厂第二次改革大行动。前一次工人干部减下去五六十人，不少人懵里懵懂稀里糊涂地被裁掉，这回有了经验听见风声就开始上下活动四处打点，杨大海也自感岌岌可危迫不得已无奈之下给新任厂长送了“软中华”和五粮液，还是落了个彻底休息的下场。
　　 “那礼不管用吗？”
　　 “送礼肯定管用，只是咱的不够分量。听说二车间的副主任张顺水一出手就是5000块的购物卡。叫你会留哪一个？”
　　 “这次减员有没有他去年调来的那个管总务的小姨子？”
　　 “你呀！真是个女人！”杨大海为不刺激老婆，把到嘴边的“头发长见识短、井底之蛙”之类的咽了回去。算算算，算了，不说这些了，时过境迁了，想想往后的日子咋办吧。
　　 杨大海实际下午就开始考虑了，他想明天一大早就开始找工作。
　　 难熬的一夜过后，翌日一早杨大海来到省人才交流中心。大厅里人头攒动吵吵嚷嚷，杨大海仰头仔细看电子滚动屏幕上招聘信息，皆是需求各类工程技术人员，还有招聘财务人员，看了半个多小时也没看见一条要计划统计人员的。他挤到办公柜前咨询有没有招聘计划统计的，那身材细溜溜的小姐一句话把他噎得半天会不过神儿来：“我在这儿干了半年多了，没听见过。拿着一本文凭的大学生都没人问呢，你也有五十了吧？”
　　 “五十怎么了？五十工作经验丰富啊。”
　　 那女子不温不燥说：“是工作经验丰富，可是没人理这个茬儿啊。”
　　 一肚子气的杨大海又来到市人才中心，大致过程和结果如同前者，愈发地生气，“哼！我就不信我杨大海找不来一碗饭吃！”没回家径直又奔到劳务市场。在这里，杨大海彻底失望了。人家要的是车钳洗刨磨水电工和装修等等技术工人，要么就是苦力，这些老杨都没资格，甭说不会干那些技术儿，现在就是连一袋水泥可能也扛不动啊。
　　 杨大海心里彻底失衡了。今年五十岁，干计划统计二十多年混到今天竟成了一个废物，世道咋这样的不公，咋这样捉弄人呢？这个年纪若在高层叫年富力强精力充沛正是干事业的巅峰阶段，四处找工作讨饭碗儿时叫到了颐养天年回家准备抱孙子的大好年华。不同的场合同一个年龄段儿境遇咋就天壤之别呢？，老杨琢磨了半天总算想通了，小百姓就是小百姓，没有好爹活该倒霉，谁叫咱没个大靠山呢？谁叫咱当初没学个有用的专业呢？想来思去，老杨觉得只能去看个库房把个大门什么的。能否找到是一回事，就是找到也不行啊。老婆常年病拉拉的高血压心脏病缠身，一月挣那仨核桃俩枣吃药占去三分之一，儿子刚刚工作一年刚谈了个女朋友，接踵而来的房子车子结婚……一大堆乱麻一般破事萦绕，心烦，很烦，相当的烦！一阵子痛苦的思考，老杨渐渐理出了头绪，今后的路要靠自己走，创业！别人能下海挣钱，我杨大海不缺鼻子不少眼脑子又没进水，我为啥不行？
　　 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家，草草吃了几口晚饭，杨大海给老婆说了要创业挣钱的打算。杜萍萍对他的想法既喜又忧，说终于被逼得要自己走路了，我支持你。可你想过没有，创业要有门道要有路子，更主要的是要有钱。咱家那几个小钱能管啥用？再说，儿子往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没有勇气不尝试，啥事也难成啊。”杨大海以平素罕有气魄和气势给老婆同时也给自己鼓气。
　　 这一夜，夫妻俩这样那样地讨论到三更天。
　　
　　 二
　　 一连几天，杨大海早出晚归访朋友找熟人寻门路，把电话本子上的和七大姑八大姨以及八十杆子都打不着的“熟人”逐个联系了一遍，几天下来手机天天打得烫手，腿儿都跑细了一圈儿，一时间新朋旧故都知道一贯本分老实的杨大海失业了没饭碗了，在为创业找路子。
　　 快到午饭的时间，老杨的小老弟打来电话：“老哥，有这么个事，和我们银行业务有关，如果有兴趣的话，下午找个时间见见面，我详细说给你。”
　　 “好啊，好啊，你说地点时间，我准时到。”
　　 一间静静的茶馆里，在Z银行跑信贷的陈晨给杨大海说：“是这么一回事，现在国家鼓励个人买车，银行给个人买车贷款，但这个事银行一家做不了，需要保险公司和汽车服务公司配合三家联手才能促成。我想你老哥在办公桌坐了半辈子，不可能去干体力活，办事沉稳认真过细，干这个可能问题不大……”
　　 杨大海思忖了一下，觉得这个可行，有熟人罩着又是竞争较少的行道，干的是细活儿也不丢面子，同时也适合自己，来了兴致和热情。他问：“效益咋样？该怎么干呢？我要准备什么？”
　　 陈晨说，效益还凑合，办理一辆车挣一两千。要办个有限公司，取得经营资格，银行的同意，要有几个熟悉业务的，最关键还是要投资。
　　 “投多少钱？业务人员从哪来？”
　　 “最少也得五十万。几个人参与合资入股，一人起码也得十万。人的问题不用你操心，我来解决。”
　　 俩人越说越热闹越说越具体，把股东、各自投资额、公司名称、人员配备等等逐项商量了一番，到华灯初上时一个汽车服务公司的雏形基本定了下来。
　　 “有门儿了，”回到家一进门儿给老婆说，“可能得拿十万块钱。”
　　 “十万呀？”
　　 杨大海把和陈晨商量的结果一一说给了老婆。“你要觉着行就弄吧。”杜萍萍无力又无奈地说，“一定要谨慎，这钱是咱家的命根子。”
　　 几天下来杨大海和陈晨以及他们的合伙人紧锣密鼓地商议奔波，办公司的事总算正式起步了，分工由杨大海办理工商营业执照。来到工商局一看办证须知，经营汽车运输和服务要前置审批，要管汽车运输的运管部门先行批准。到了交通局的运管处一问，要提供工商营业执照、办公场所停车场场地租赁合同……杨大海懵了，工商执照还没办下来如何提供营业执照，而工商局又要这儿前置审批，这不是捉弄人么？到窗口一问，办理的人说我们就是这样规定，你的问题应该由工商局回答。杨大海连颠带跑返回工商局，窗口人员说，这个是新问题，还没人反映过，我向领导汇报，过两天你再来，对不起了。态度很是和蔼友好。
　　 杨大海给几个股东通报了情况，保险公司的李润泽说政府部门两家规定打架的事儿多了，过几天你再去还是没戏。这样吧，我老丈人有个学生在那儿当科长，我想想办法吧。
　　 隔日晚上，在豪华的风华大酒楼杨大海不仅见到了运管处的王科长，同来的还有工商局的一位关键部门的副处长。一阵推杯换盏后，王科长说这事是我敬重的老师交办的，我一定尽心，“刘处长，你老兄一定要给面子哦。”“好说好说，不尽力敢来吃这顿饭喝这杯酒吗？”大家你推我让喜笑颜开，不觉间两瓶五粮液喝完了，临走时李润泽拿出备好的软中华和茅台酒悄悄递到两位手中，虽然推卸但稍稍客气过后还是一一笑纳。
　　 李润泽说，想不到啊，这么顺利！这买卖真便宜，不到五千块完事。杨大海说，八字的第一撇落笔了。
　　 拿到了运管处的批文，杨大海来找工商局的李处长，李处长看着杨大海不解地问：“我咋没有印象见过你？”“李处长，三天前咱们在风华……”“印象不深，呵呵。这样吧，都是合理合法的，就按程序办吧。就这样吧，我正在写一个汇报材料。不送了啊。”
　　 “狗日的！狗官！”平素不骂人的杨大海给李润泽打电话是愤愤地骂道。
　　 “老哥，这再正常不过了。消消火，别生气，我让王科长再问问。”
　　 几天后杨大海手里捧上了崭新的营业执照。陈晨说，老哥在工厂干了半辈子，可不太接触社会上的这些事，看来以后得多适应呢。人家李处长那叫功夫老道，水深。
　　
　　 三
　　 似乎万事俱备了，其实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尚未迈出。想干个人购车信贷的服务得银行的认可和同意才行。杨大海找Z行主管此项业务的罗处长，罗处长说找我的公司有好几家了，不了解啊，你们没做过呀，叫我仔细看看你们的资料再说，还有保险公司同意与你们合作不合作的问题，当然了，最终还要行里的领导同意……尽管陈晨引见，酒桌上罗处长滴水不漏地一席话，软软地把杨大海碰得没了脾气。
　　 陈晨说，现在与他们行合作的一家公司听说和罗处长一干人绑锅一起做，双方分成。所以外人轻易钻不进来，看来拿下这位颇为老练的罗处长似乎得从上边来点儿力量。大家再发动发动关系，最好能找一个能和行长说得上话的人。
　　 杨大海有个一起玩尿泥长大的发小，因几次搬家这些年没见过面，前一向碰见一小学同学闲侃中得知这位发小近些年深攻国画出了些小名气，上门求画的达官显贵不是一二。公司的几个股东想遍了辙还是没辙，杨大海这才挖空心思地想到了他，有病乱投医吧，或许还……
　　 这或许，还真的或许上了。发小小名叫六六，见了面格外亲切，俩人怀了一番旧，六六问大海，是否有事？如果有事甭客气，小时候你帮我打架挨打的事儿这会儿我还没忘呢。大海把他的境况诉说了一通，问六六可与Z行的行长们有无关系。“真是无巧不成书啊。这几年我的写意画稀里糊涂地弄出了点儿小名堂，就有些当官的为送礼找我要画。前两年开始，他们的大老板一把手邱行长托人找我要画，后来打了几次交道成了不是熟人的熟人。为答谢过去帮我打架有功，这事我给你联系。”说着拿起了手机。
　　 “通了，通了”六六说着摆手示意大海安静。“邱行长吗？……是，是，我是童六六啊，上次那张写意牡丹不知你感觉咋样啊？……哦，不客气，不客气。这两天我来了兴致胡乱抹了一张秋葡萄，想送给你这大行家指教指教。啊，啊，明天下午？几点？好，好，好。见面细聊。”咱明天下午两点去他办公室。“真够意思！”大海狠狠地在六六肩上拍了一把。他知道，溜溜的画这儿的行市是一平方尺四五千块。
　　 邱行长欣赏着水墨国画葡萄连连称赞，“真没想到，你把如此精品割爱与我。这样吧，回头我叫我们的雷主任给你结账。今晚刚好我有空，咱们吃个便饭。”
　　 “这张是我送你私人的，不说钱，是朋友情分到了。不过也不是白送，你得帮我一个忙。”六六接着就把大海的事说了一遍。
　　 略作思量，邱行长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按了一个键，“雷主任，叫个人部的罗明来我这儿。”几分钟后罗明就站到了邱行长的面前，行长指着大海对罗明说，我的一位朋友，想参与咱的汽车个人信贷的业务，我听说资料都给你了，要行的话你就安排他们做吧。两家竞争一下也有好嘛。罗明连连说了几个“马上就办”，之后叫杨大海随他到他的办公室。
　　 “正说要通知你呢，行长先说了，就按行长指示办。不过，你要补充个材料，把你们经营汽车的批件附上。保险公司的事我再和他们协调。”
　　 “上次你没说要这个批件啊。”
　　 “说了啊，可能杨总忙得忘记了吧？小事一桩，杨总路子广熟人多这不算个事儿吧？”罗明脸上始终挂着和令人捉摸不定的微笑缓缓地说着。“来，喝罐饮料吧。”递给了杨大海一罐可口可乐。
　　 杨大海气得肚肠子痛，这个笑面虎又给他使了个狠招。汽车经营资格工商局严格审批，就公司目前的条件哪能够格？再说，参与这业务与经营汽车有啥关系，明摆着是玩弄你刁难你，叫你知难而退。常言道，阎王爷好说，小鬼难缠，县官不如现管，果不其然。再叫行长发话就会把事情弄僵搞砸前功尽弃，即便压罗明一头，日后也不会有好果子吃，只能寻求那经营资格了。几个股东和杨大海的看法基本一致，眼下不是斗气的时候，是咋样尽快搞到批件尽快开始做业务。接下来的几天几个人各自疏通各种关系，也算弄清了批件的出处。正式增加汽车经营资格在市工商局办理，还有一种例外，就是对个别公司给予临时性一定数量的经营权限，审批权在省局。这也就是罗明说的批件。
　　 这回是杨大海的妻弟杜小军给帮的忙。妻弟是省中医院针灸科的一把好手，姐夫说了大半天他总算听明白了，略一思索说真是凑巧，前一阵我治好的一个患者有可能正是你要找的人，现在我给你就问问，说完拿起手机就联系。“上天佑你，他正是管这事部门的处长。他说让你后天下午四点半拿着介绍信和申请去找他。”临了又说“哥，记着给人家点意思啊，现在兴这个。叫他李处就行。”
　　 杨大海敲门进走省工商局市场处李处长办公室时里边坐了两个人，正在讨论着一篇文章。“请问李处长在么？”
　　 一位与他年纪相当微微发福的男子说：“你是哪里的？”
　　 “我叫杨大海，是杜大夫叫我给李处长捎点儿治肩周炎的资料。”
　　 “小张，这材料你再斟酌一下捋一遍，明天咱们在碰一下。”那个叫小张的嘴里说着好，好，人已起身向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