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米贝印象

摘要：天雷山脚下的米贝，是我生长和曾经工作过的地方，那里的山山水水、村村寨寨我都很熟悉。一转眼，离开那里已经37年了，虽然中间也回去过多次，由于忙于工作，都是来去匆匆，对于米贝的现在了解得并不多，脑海里的印象大都仍然是过去那一座破桥，一条小街，一条满是沙尘的小公路，和那数不尽的崇山峻岭。 天雷山脚下的米贝，是我生长和曾经工作过的地方，那里的山山水水、村村寨寨我都很熟悉。一转眼，离开那里已经37年了，虽然中间也回去过多次，由于忙于工作，都是来去匆匆，对于米贝的现在了解得并不多，脑海里的印象，大都仍然是过去那一座破桥，一条小街，一条满是沙尘的小公路，和那数不尽的崇山峻岭。
　　 不上班了，有时间了，我最想回去好好看看的就是米贝，就是清悠悠的中和溪旁边的那个小集镇。
　　 现在回米贝有多条道路可供选择。一条是从县城或贵州的天柱、经中寨到达；一条是从县城或芷江、经步头降到达；一条是从芷江、经梨溪口到达；还有一条是从芷江、经碧涌、罗岩到达。据说还有其它路径可以到达。可以说，如今的米贝，交通便利，四通八达，再不是以前那个闭塞、无人知晓的小山寨了。
　　 我选择了从芷江、经碧涌这条路。过了碧涌，水泥公路沿溪而上。路面虽然不宽，但平整，没有什么大的坡，路上车辆不多，行车还是很畅快的。公路两边那熟悉的山，是那么的翠绿、清新；掩映在绿荫丛中的房屋、寨子，是那么的亲切，温暖；奔流在群山之中的中和溪，清澈透底，浪花簇簇，汨汨有声，似乎可以感觉到它的甜润。到了，到了，汽车穿过大树覆盖的一个山坳，出现在我眼前的，就是我常常魂牵梦绕的米贝了。
　　 一进入米贝，富家冲，金厂溪，四家坪、对江，这些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珍珠般地扑面而来，一一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过去乱砍滥伐年代所造成的植被毁坏，已经基本得到修复。所不同的是，村寨里，出现了不少各式砖房，一些房子沿公路而建，再也不是过去那青一色的青瓦木房、吊脚楼了。这表明，米贝人的生活面貌有了很大变化，交通意识和商业意识也大为增强。
　　 寒水塘，是米贝东头的一个山坳，就在汽车行进方向的右上方。十里远的西头，与其相对也有一个山坳，叫凉亭坳，两个山坳遥遥相对，活像一只航行在波浪中的大船，两个山坳就是高高翘起的船头，米贝集镇就是船舱，而周围的茫茫群山，就是一望无际、波涛滚滚的大海。这两个山坳，我都登临过，无论从哪头看，大船活灵活现。传说，远古时候发洪水，米贝成为了一片泽国，常有妖孽兴风作浪，百姓苦不堪言。一天，不知道从哪里使来一只大船，船上有个仙人，手持宝剑，与妖孽搏斗了三天三夜，最后终于剑斩妖孽。于是，洪水退去，船留了下来，为的是永保米贝平安。
　　 米贝集镇，房子比以前多多了，集镇的规模也扩大了许多。一大片白色墙体的砖混结构楼房，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朝“船”的东头这一面，过去都是菜地，现在建起了一排排房子。溪边的坝子，也是一片楼房，鳞次栉比。这些，都显示着米贝的巨大变化和繁荣。进入街道不远，左边有座加油站，虽然不大，也较简陋，但显示着米贝的现代气息。再往前，是一个十字路口，左边是卫生院，经过“坝子”直达溪边。过去，除了供销社是砖房子，米贝所有的房屋建筑全是木板房，现在除了部份民居以外，几乎都是混砖楼房，有的高达七、八层。右边，一条新开通的街道已初步成形，街两边拔地而起的大楼，有的已经完工，有的正在施工之中。我行车的这条街道，从米贝寨上穿过，直达乡政府门口。街道虽然较窄，街两边店铺林立，一家挨着一家，从街头到街尾约有200多米。右边的米贝中心小学、米贝粮库以前的木板建筑全不见了，代之以高大、明亮的现代砖混高楼，有的成为米贝的标志性建筑。右边新开通的街道与穿过寨上的街道，在乡政府大楼右侧形成又一个十字路口，穿过中和溪大桥与中寨至碧朗公路丁字连接。中（寨）碧（朗）公路沿溪一侧新建了许多商店，成为一条长六、七十米的街道。整个米贝集镇，形成了三条街道、两个十字路口、一个丁字路口的格局，再也不是过去沿溪仅一条又破又旧的小街的那个集市了。
　　 由于米贝地处湖南新晃、芷江与贵州天柱两省三县的交界之处，虽然偏僻边远，却是连接两省三地的交通枢纽和货物集散地，对沟通两省三地的需求，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因此，米贝是周围最为兴旺、热闹的集市之一，加上迷人的青山绿水，这就是米贝的优势。通了公路之后，特别是实现了村村通之后，这种优势更为明显。我回米贝这天，不是赶场的日子，街上也有不少人和车辆来来往往，或购物，或路过，或游玩，这是以前没有的。这显示了米贝正在朝着城镇化方向发展。
　　 米贝背靠天雷山，有金厂溪金矿，这是米贝最具影响力的两张名片。自古以来，天雷山就是方园百里的神山，美丽的传说很多，富有灵气。解放后，国家在天雷山建了林场，经过几十年的经营、发展，现在已是林海茫茫，珍稀树种遍布林区，林产十分丰富，风光旖旎，是人们观光、休闲、旅游潜在的理想之地。金厂溪，开采金矿已经两百多年了。虽然金矿的储藏量不大，由于采用了比较先进的现代开采技术，出金率还是不错的。对于米贝来说，这是不可多得的财富。路过金厂溪时，公路边的好些地方，堆满了小山似的采矿石碴，说明金矿的发展和兴旺。但略感遗憾的是，金矿的开采和溪里的采沙，对溪流的污染和环境的破坏明显，如何在发展中把环境保护好，是米贝人不容忽视的课题。
　　 不久前，集镇对面的山体发生大面积滑坡，大量塌方将中和溪堵断，形成堰塞湖。紧挨溪边的老街被水淹没，许多房屋被冲毁，损失严重。老街已经不能再作赶场的集市了，那里的住户，也全部被安置到了其它安全的地方。米贝对于这一史无前例的自然灾害没有害怕，更没有退缩，而是在政府的领导下，团结一致奋力抗灾救灾，表现出了顽强的奋斗精神。他们明白，能“除妖灭害”的仙人，就是米贝人自己。灾害之后，米贝人没有倒下，而是更加昂扬豁达了。虽然灾害的痕迹还存在，伤痛也没有完全消失，米贝却照样充满活力，赶场照样熙熙攘攘，街道照样繁荣兴旺。
　　 我一路走一路观赏着米贝所发生的变化，突然听到有人叫我。四下一看，并没有发现我认识的人。这时，从一家化肥店里走出一个中年妇女，又冲我叫了一声，并解释说：“我是罗罗屋里的呀？”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是我们村另一个寨子的，她说到她老公的小名我就明白了。我离开米贝时，她还没嫁过来呢，怪不得眼生。我问：“这是你开的店呀？”她腼腆地笑了笑，说：“是。”各种化肥把店里堆放得满满当当，除了化肥外，还兼营其它一些东西。我说：“看样子，你的生意不错嘛！”“学着做呗，比单靠在家种田强多了。”她还是那样腼腆地笑着，脸上漾出明显的满意神情。“发生这么大的塌方，不害怕吗？”“不怕，有政府呢。”她一脸坦然。“对生意没有影响吗？”“没有，一点也没有。”她的话满是自信与轻松。她一再邀我在她店里吃饭，我以还要四处转转为由推脱了。
　　 在街上，很难再找到30多年前米贝的影子。商店里，花花绿绿的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好几家规模不小的超市，购物的人们进进出出。那些小店，或卖吃的，或卖用的，从日用百货，到生产工具，只要你有需要，这里大都可以满足你。即使有的房子还是木板青瓦房，但房子的外表和装修也是今非昔比，玻璃窗，地板砖，冰箱等各种电器，一应俱全。米贝人，已经或者正在与城里人接轨，从一定意义上说，他们只不过是生活在乡下的城里人而已。
　　 米贝街上是如此，那么下面的村寨又是如何呢？听说我回老家了，我一个远房叔叔，无论如何要我上他家去吃晚饭。叔叔家房子外面是围墙，里面的水泥地面足有四、五十平方米，用桐油油过的木板房，散发着淡淡的桐油清香。门窗上的春联、窗花依然鲜艳，屋里宽敞、清洁、整齐。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满满一桌子十多个菜，色香味俱全。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自家人，何必弄得这么客气呢？”叔叔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这都是些家常菜，都是自家种的，绝对环保。现在方便了，缺点什么，骑个摩托到米贝跑一趟，不要半小时，什么都有了。”菜做得精细，不是过去那种叫人生畏的大块肉了，与城里的菜式差不多。喝酒，也从过去的碗换成了杯子。保持不变的是，如果能喝酒而客气不喝，那是决不会放过的。叔叔的儿子、媳妇都在外地打工。他除了种田，还做泥水匠，经常在外面忙活。后来听哥哥说，在寨子里，他算是首富了。
　　 我去过好几家串门，情况大抵都如此。就是过去比较困难的另一个远房叔叔，也在开屋场，准备起砖房。最让我感到变化大的，是家家有电灯，户户有“戏”（电视）看，单调、枯燥的生活早已成为历史。多数人都用上了手机，有点什么事，一个电话就OK了，再也不用翻山越岭、隔空喊话了。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常说的所谓“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式的共产主义，在这边远乡村也成为了现实。村里在外面打工的人不少，有的已经在城里买了房子，人口明显下降。一些边远、较差的田地，已改种树“闲”在那里。有时，我听到附近山上有发动机的突突声，哥哥告诉我，那是有人在用犁田机耕地。我这才发现，寨子里的牛养得少了，即使养了，除少数用来犁地外，都是作为肉牛卖到县城，做新晃的特产干牛肉。每年，侄子们都要给我寄些新晃的牛肉干，说不定其中就有米贝的牛肉呢。我觉得，由于农村各方面的巨大变化，农民的生活方式、劳动方式和种植习惯，也在悄悄发生着改变。这种改变，也许正在酝酿着更深刻的变化。
　　 哥哥还告诉我，村里马上要搞引水工程。原来，为了解决部分农村饮用水困难，政府出资实施人畜饮水工程，我们村就被安排其中。这实在是件天大的好事。米贝这地方因为是山区，虽然不缺水，但饮水得靠人挑，有的挑水路程还不近，而且卫生条件也较差。工程完成之后，经过过滤处理的自来水，直接进入家家户户，不但大大方便了农民的生活，农村的面貌也将会得到极大改观。
　　 米贝，从地理位置上仍然边远，而实际上去哪里都不再遥远，更不偏僻。在如今这个地球村里，可以和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方便地来往、交流。它是我们中华民族大家园里骄傲的一员。它正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相信不远的将来，一定会变得更美好！
　　 啊，米贝，我生长和曾经工作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