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琐记

摘要：“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阴沉的天空，纷纷扬扬、如烟似雾的春雨，面容沉重行色匆匆的人们，给这个季节凭添了许多飘渺、神秘……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阴沉的天空，纷纷扬扬、如烟似雾的春雨，面容沉重行色匆匆的人们，给这个季节凭添了许多飘渺、神秘……
　　 然而，清明于我，似乎没有丝毫“断魂”之感，更多的反而是祈祷，祝福活着的人们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之一清明之明
　　
　　 “清明要明，谷雨要雨。”每年清明的到来，都少不了随从家人、族亲到祖宗坟前挂纸烧香磕头作揖，于我来说该算作礼节性的寄托哀思。没有丝毫“断魂”之感，倒不是我对先人不敬，实在是我祭拜的每一位先人都不是我最至亲至密的人，怎么也勾不出我丝毫的伤痛与悲凉。
　　 爷爷不到三十岁就英年早逝，不仅我们兄弟几个没见过他的容颜，就连当时的四叔都还在奶奶肚子里。只依稀记得父亲曾经说过，父亲的爷爷是富农，我的爷爷则是破产后的富农子弟，没有了那么多田地，就以煮酒为生，并在不到三十岁就有了四个儿子。除此之外，我想像不出爷爷的音容笑貌，也想象不出他于我有什么值得回想哀思的记忆。爷爷死后，年纪轻轻的奶奶要独自抚养已出生的三个儿子，自然难以支撑整个家的重压，于是带着几个嗷嗷待哺的儿子及还在肚子里的四叔改嫁到本村的另一个男人，并且再新添三个叔叔一个姑姑。因此，奶奶成了八个子女的妈妈，后来的爷爷成了八个子女的爷爷。
　　 或许正因为如此，奶奶仍然是原来的奶奶，爷爷换成了新的爷爷之后，我的堂兄妹之多便可想而知。奶奶尽管永远一副和蔼的模样，新爷爷永远一副威严的面孔，却怎么都难以一一刻进每一个孙子孙女的心里。因此，大概因为相处时间太过短暂的缘故，直到奶奶和后来的爷爷去世，我的内心并没有刻骨的伤痛，有的也只是内心深处对他们的默默祝福。至亲的奶奶、爷爷尚且如此，对其他的诸多已经过世的长辈要么不曾谋面、要么就是记忆的深处曾有过这么一个人的简单印记。
　　 今年的清明，让我再次缕清先祖脉络，深思生命延续，一次次体味清明节的意义和内涵之外，仍然没有“断魂”之哀思。倒是年过七旬、身康体健的老父亲在清明来临之际的一些言行令我顿感生死之无常，令我不由思考生命的意义。
　　 如果说清明让我思索，那年迈的老父却让我生出无尽困惑。父亲虽说年过七旬，但仍然每天劳作，每餐二两小酒，精神矍铄，思维敏捷。然而，清明到来的年前，父亲千方百计凑齐数千元，竟然托亲戚购置上好木料，请来专业的木匠为他及母亲置办起“老屋”来。清明节到来的前几天，父亲又请来风水先生，踏遍家里的每一片山地，为其找寻死后安息之处……清明之际，父亲一边领着我们一家老少一边给先祖扫墓，一边唠叨自己对死的期许，为自己找到一块后有道路、青山，前有溪水、山塘以及良田的“栖息宝地”而洋洋得意、满脸知足的幸福。
　　 面对早晚终将到来的死亡，年迈的父亲何以没有丝毫的畏惧？面对早晚终将到来的死亡，身康体健的老父亲难道不留恋这多彩的世界？何以忍心离弃这些敬他、爱他的儿孙、亲友？……面对父亲，清明之明的心思变得如同被眼前纷纷扬扬、如烟似雾的春雨笼罩，难以挣脱。
　　 清明在季节变换的更替中仅仅是一个节气，而清明节似乎饱含着普通百姓对健康平安的期盼。清明节的意义绝不仅是自然状态的，更有人文的生命清明等重大的人文意义和内涵。清明节的情感本体和它最原本的意思当是纪念已逝的先人，当人们在清明时节这一特别的自然环境下，族亲相伴来到已故先人的墓前，自会睹物思人、触景生情，先人的音容笑貌就浮现在我们的面前，使我们不由思考生命的意义。生命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或许，清明节的文化意义就在于提升生命的品质和价值，人们在缅怀先人的同时，激励活着的人，更好地延续生命，清清白白做人，清清明明做事。
　　 如此这般，人，方可活之坦荡，死之安然，自然就有了清明之明的洒脱。
　　
　　 之二清明之沌
　　
　　 “满阶杨柳绿丝烟，画出清明二月天。”清明终究还有除了“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的另一面，抑或更多清明节本真意义传统之外的“混沌”。
　　 清明，人们除了沉浸于对已逝先人的缅怀之中泪雨纷扬之外，也可在天空清朗、满目新绿之际踏青旅行。于是，祭祖、踏青成为清明时节的两大主题，为先人，也为活着的人。
　　 清明祭祖，该是祭奠、缅怀为本。然而，斗转星移，人们往往会在这样的时节对先人寄予期望，但愿先人自有天堂之欢，进而又将现世强加于已成未知的先人。于是，活着的人给先逝之人烧去钱币、汽车、衣物、美食以至美女，希望自家的先人在阴间抑或天堂富甲一方、高人一等。每每此时，我常常难抑内心的窃笑，假如真有天堂，天堂大概也该早成了这些假货充斥、垃圾横飞的地狱了吧。人们是在给先人送富、送福，还是在给先人添堵，制造灾难？人们的内心深处深藏的欲望抑或阴暗，玷污着现实世界的每寸净土，也玷污了天堂的每一个角落。
　　 “愿望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在清明节大概也可套用富豪马云语式。清明节当天，我们族亲一干人等，或给祖坟添把新土修葺坟茔、或插纸标、或磕头作揖念念有词……并且将一沓沓百亿、万亿，花花绿绿、美元写有中文的冥币一一焚烧之际。一位族亲突发感叹：“某某某某活着的时候吃尽人间苦头，远去天堂总该逍遥快活了吧。”“快活个屁啊，他能用得上？”一小孩快言快语。“这个只有天知道，不过万一用得上呢？”另一族亲很自然地接着说。“祖宗啊，如果用得上请捎信告诉我哦，我也快点死了算了！”突发感叹的族亲再发令人窒息的感慨。
　　 活着的人们总是一如既往的自私。祭奠、缅怀先人之际，自然不会忘记祈求先人护佑活着的人们。一族亲数年前开着面包车第一次远赴一位安葬于邻村地域的先祖扫墓，当他点燃纸钱念叨之际，碑石之间一条小蛇应声而出。他兴高采烈、手足舞蹈：“这就是先祖显灵的象征。”于是，更加虔诚地作揖鞠躬膜拜，并且从此之后，每年必将前往祭拜。今年，我们与这位族亲一如往年结伴同往，不同的是，第一次祭拜开的是档次低下的面包车，这次乘坐的是这位族亲开的是鸟枪换炮之后的土豪越野车。
　　 “看来先祖还真是显灵护佑我们的，我从面包车换成豪华越野车就是明证呢。”这位族亲再次虔诚地作揖鞠躬祭拜。
　　 “先祖是我们共同的先祖，我为什么还在开着当年的摩托车啊，他怎么就只保佑你一个人呢。”另一位族亲显然在责怪先祖的不公。
　　 尽管如此，人们在作揖鞠躬磕头祭拜先祖之际，仍然会不由自主地默念各自内心的愿望。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小孩。清明节当天，我们一家老少在父亲的带领下经过一片松林来到爷爷的坟前祭扫时，年仅七岁的女儿看到满路的松毛虫在肆无忌惮地蠕动，女儿不小心地触碰之后，小手奇痒难耐。父亲指令我们兄弟做完修葺坟茔、或插纸标、焚烧纸钱等等必不可少的祭扫环节之后，拉着小女来到我爷爷的坟前，叫女儿作揖鞠躬，祈求先人的福佑。小女乖巧顺从，双手合十，有模有样：“祖宗啊，快快显灵把这些讨厌的毛毛虫赶走吧。”我们一干人等齐赞小女愿望现实而美好，可讨厌的毛毛虫仍在树上、林间小道上肆无忌惮地蠕动……
　　 清明还乡扫墓祭祖，是一种思亲，一种缅怀，一种拨动人们内心亲情的优良传统。清明要明，重点应该表现在对先祖之坟的“扫”和对先祖的“祭”，以及凝聚活着的人们的亲情上，而不是迷信其显灵福佑，更不是活着的人们以此为名的炫富、攀比与浪费。清明要明，应该表现在当活着的人们站在已逝先人的墓前，回想先人的教诲或牵引出深藏内心的一些过往点滴之际，该警醒或反省——祭扫先人更该厚待身边活着的亲人，“厚养薄葬”或许才是清明节要告诉人们的另一重深意。善待每一位活着的亲人，即使有一天他或她真的先逝离开，活着的人即使真的将还乡扫墓简化成手机上的“二维码”扫墓，那份对已逝先人的不舍情感，那种思亲之苦、缅怀之情，也同样会让人的内心感到更加温暖挚热。
　　 2015.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