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伦敦准备：穿

“伦敦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人们仍旧穿戴考究的城市。”
　　 美国时装设计师，电影导演汤姆·福特在英国《每日电讯报》上这样评论伦敦人的衣着品味。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此生唯一一次的伦敦之行，我把它当作唯一的一次，提前七个月，我就开始筹备，衣着在我考虑的首位。由此泄露了我爱穿的天性。但，我不时髦，从来没有时髦过。Well，也许早年有一点，在80年代初的乌鲁木齐，我大概是很少的几个人中穿牛仔裤的。
　　 仅此而已。
　　 有关时髦，我的理解是，街上今春流行红裙子，明春流行黄马甲，今夏流行蓝，明夏流行绿……追求时髦的人们纷纷往自己的衣柜里加进这些颜色。
　　 我的色彩几乎永远不变。各种不同的黑色——黑，铁黑，炭黑，乌木黑，石墨黑……各种不同的灰色——浅灰，深灰，石板灰，褐灰，银灰，炭灰……各种不同的棕色——巧克力色，褐色，深米色，板栗色，淡赭……有几件白色，几件蓝色，偶有绿（很喜欢，但很少买），偶有红（不喜欢，但有几件）。
　　 打开我的衣橱，一色的黑灰白，很单调，很雅致，不沉重。
　　 我的式样也是永远不变的。简洁，流畅，装饰极少或没有装饰。铜扣，银链之类的点缀是我不能容忍的，也不理解别人怎么可以容忍。毛衣多是平针，简单的麻花，元宝针。也许如此，我的衣服永远不过时，25年前的服饰现在还可以用，并不俗套。
　　 很喜欢平底鞋，但为了搭配，为了增加高度，为了上班显得职业化，有很多高跟鞋。
　　 十分讲究材料，只穿棉，丝，纯毛，麻。偏喜欢开司米。
　　 手包之类，只用真皮，帆布。仅有一只很大很精致的Banana Republic的涤纶包，提带是真皮，姜色。
　　 不爱首饰，但总有佩戴。绝不全副武装，有项链，就免了耳环；有手镯，就免了戒指。
　　 本着这样的衣着习惯，我开始上网大量地搜寻，在谷歌里打下这几个字： 伦敦人穿什么？哗啦啦，铺天盖地的信息在一秒钟里跃进我的电脑。
　　 先看美国游客的帖子。南卡的一位妇女写道：“真是沉痛的教训啊！我穿了一双白球鞋在伦敦大街上东跑西颠，第一天就发现我太out of place啦！童鞋们，千万，千万，千万不要穿白球鞋，白旅游鞋之类。总之不能穿白鞋！”
　　 波士顿的一对母女也发出同样的哀鸣：“我们穿了舒服的白跑鞋，天哪，太傻了，伦敦当地人根本不穿白鞋，穿白球鞋的一看就是老外！穿黑鞋，童鞋们！”
　　 我们当地的圣母大学有个漂亮的女大学生梅根，在校报《观察者》上发了一个非常有帮助的博客，一件件罗列在伦敦春夏秋冬的衣着。去年她在伦敦呆了六个月，带了整整两箱子衣服（时装敢死队啊！）。很快她把白色的鞋子，彩色的衣服重新放回箱子里。把所有黑色，灰色，白色的衣裙挂出来，又在伦敦的牛津街买了一些当地人习惯的衣服，才自我感觉坦然了一些。梅根开篇第一句宣称：在伦敦，每天都像一个时装大师的课堂……梅根说：第一天上街我就意识到，在伦敦衣着面貌上，我多么悲哀地缺少教育修养啊。注意到她用了woefully这个词，痛苦悲哀郁闷纠结，是不是？
　　 有一点值得提醒的是，梅根这样炽烈的感情和语言，是爱穿族的肺腑之言。对于抱着who cares态度的人来说，会想我怎么舒服怎么穿，爱怎么穿怎么穿，关你屁事。没错儿，不关我的屁事，请穿好你的白球鞋。
　　 在网上看这些帖子挺好玩，也发现了很多伦敦的博客和网页。里面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而且清清楚楚教你一步步深入伦敦。令我大笑的是，第一步是“端正态度。”哈哈哈，这么严重啊，跟搞革命似的！细看，很有教育意义，小时候家教不够的游客们，可以从中受益，比如：记住你是伦敦的客人，不要衣着过于鲜亮，不要大声喧哗，不要指手划脚提特殊要求来引起周围的注意。记住你是在一个有丰富文化和历史的城市，它和你的国家在文化习惯上很可能不同，尽量不要抱怨，去享受文化的差异。礼貌文雅的举止是英国文化，“请”“谢谢”“不客气”是必用的口头语。在街上不小心碰了别人，一定要道歉。看在上帝份上，站队时不要夹塞！
　　 在穿着上，这个网页很宽松：女士们平时穿牛仔裤没问题。
　　 我是这样诠释的，穿质地好的名牌牛仔裤。呵呵，我在此干咳一声。虽然讲名牌很虚荣很肤浅，请允许我肤浅伦敦。我这辈子能有几次来伦敦啊，我喜欢穿的令自己得意。再说，我的那些质地好的休闲服，在美国都没机会穿，何不抓住去伦敦这个机会呢。
　　 我的牛仔裤搭配将是这样：黑色紧身长袖针织衫，紧腿弹力牛仔裤，裤脚翻卷上去，在淘宝上买的酒红色牛筋底软皮平跟休闲皮鞋。
　　 圣母大学的梅根说，衣着黑灰暗色，可以用鲜亮的小饰物点出色彩。我想一双酒红色平底鞋会起到这个作用。
　　 我还搜到很多有关伦敦的博客，有些真好，不去伦敦我也会喜欢看。比如“伦敦吃货”，那里的美食啊，源源不断。从高级餐厅到街边小吃快餐，一览伦敦人的吃相和衣着。世界各地美食大聚会，食物拍摄的很有胃口，鲜亮，介绍写的好，提供很多地址，便于游客寻找。
　　 在我回到服装之前，再介绍一个博客：“伦敦每日一图”，上面发了很多好照片，附带简短的可读性很强的介绍，可谓图文并茂了。有一张图片说伦敦每年六月有一日是裸体骑单车，一些勇敢的伦敦人一丝不挂骑单车上街游行。我看到的照片里都是男人，我想也有女人吧。但愿我去伦敦能看到这一景，一睹令人垂涎的春光！
　　 在这些众多的网页里，有个叫诺曼的伦敦人的帖子让我进退维谷。他说，“看到人们问来伦敦四季穿什么，微笑浮上我的嘴角。我们伦敦的确有四季，只是我们永远不能确定每个季节会有什么变化。比如有的夏季乌云密布，阳光比春天都罕见。有的春天阴雨连绵，雨比冬天还多。我没法告诉你秋天是什么样，因为我从来不知道秋天是否会到达，不过如果秋天真的来到，那是最美的季节。”
　　 谢谢你的信息，诺曼先生，太有帮助了。
　　 美国游客对伦敦的天气自有准备，所有的游客反馈都说要带一件雨衣，不要带雨伞，太不方便。我大喜，很多年前去尼亚加拉大瀑布时，买了那种薄薄透明的桔黄色的廉价雨衣，把它攥起来是一个小小的球，携带起来十分方便。我有两个，另一个正好给我的朋友用。哈哈！
　　 正得意，看到一位伦敦妇女写的贴：如果你来伦敦，不要披那种防水雨布（连雨衣这个词都不配），那种通常最耀眼的桔黄色雨布。在包里放一把折叠雨伞你会死吗？入乡随俗，伦敦人宁愿挨雨淋也不会披那种东西，你也可以做到，这比站在街上看上去傻兮兮的要强多了！
　　 Ok,ok, 在包里放一把雨伞我不会死，从命了。
　　 这位直爽的女士没有写在伦敦穿什么，她说重要的是你要知道，在伦敦不应该穿什么。桔黄色雨布绝对不行，第二个是坚决不能穿短裤。不要穿短裤。她说穿着短裤走进餐馆，简直就像在宣布：“请原谅，我是游客。”我有两条蛮时髦的短裤，呵呵，你们就呆在美国吧，别指望跟我去伦敦了。第三，她说，“我不能把这个说的更明确了：不要戴棒球帽！尤其是美国人，请把你们什么‘湖人队’‘公牛队’‘步行者队’的帽子留在家里。难道我们非要知道你是美国人吗？！”
　　 读到最后，我发现这位女士其实挺包容的。她说，“基本上除了这些你什么都可以穿。如果实在搞不清，记住一点：时尚休闲服永远不会错。我们伦敦人不像巴黎和米兰人那么傲慢，你穿的不对，我们也不会看不起你。”哦哦，感激涕零了，受我一拜！
　　 写到这，聪明的看客要问：你既然说伦敦是很世界化的都市，服饰不可能这么狭窄吧。我看照片电影里，人们穿的五花八门。没错，没错，我也看到了。圣母大学的梅根有一条负责声明：如果你不在乎成为朋克，伦敦大街上有的是蓝头发，戴鼻环，吸大麻一族。请君入翁。
　　 爱色彩的妹妹们可以松一口气，夏天伦敦的女人喜欢穿花色的吊带裙。另外，梅根提到伦敦女孩子很会穿层次，一层又一层，比如最里面一件性感的camisole，然后一件长袖衫，然后一件短毛衣……如此类推的搭配。梅根说她毫不怀疑，伦敦妹子们把层次穿到了科学的高度。
　　 我认为层次是飘逸穿着的最高级，而我是最不会穿层次的。所以只能老老实实穿我的简单直线条配方。记得九十年代初在上海，看到一群20岁左右的大学生，人人都里外三层，滴里咣啷，飘逸极了，令我望尘莫及。
　　 回想起来，去年的布拉格和布达佩斯之行，我的穿着基本是及格的。当时我想，在芝加哥都不能穿旅游鞋，在欧洲最好别穿。我把美国人习惯的体恤衫，牛仔裤，旅游鞋，棒球帽等等摧枯拉朽一般彻底地，革命般地抛弃了。有的时候第六感觉可以救人一命。
　　 今天在QQ上给我的旅伴看我的伦敦衣橱，大获赞扬。伦敦人并不是一黑到底，中间要有小块的色彩来点缀，比如围巾——我有几条很美丽的，皮带，手袋，手镯，项链，耳环，帽子，鞋子……郁闷来了，鞋子是我最头疼的。旅行我是决不会穿高跟鞋的。我要走很多路，又不能穿旅游鞋，那么舒服好看又时尚的鞋子是什么样的？网上说要穿黑色的鞋子，可没有说什么样的！纠结啊。
　　 为伦敦做准备的功课，是一段很好的再教育。要说再教育，实在抬举了我自己。我从小成长的过程，接受的是破四旧，立四新，把小资产阶级的低级趣味扫地出门的教育。来到西方，第一次对这些有了清醒的意识，严肃思考之后，才知道这原本是一门学问。
　　 梅根的另一条评语我十分同意，她说：我很赞赏伦敦人的购物观。他们在牛津街和摄政街这样的高档商业区买衣服，虽然很贵，但年复一年，会慢慢建立起一个令人过目难忘的衣橱。
　　 可可·香奈儿说过：“一个女孩必备两样东西：优雅和惊艳。”
　　 如果我不能惊艳，先来一道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