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苏

摘要：紫苏只不过是南方农村地区一种稀松常见的植物，可对我而言，有关紫苏的记忆远非至此。 随着年龄的增长，儿时的记忆总会随着某一事、一人、一物或者一句话浮上心头，缠绕翻滚、难分难解。那不再回头的美好岁月纠结在心头、挥之不去的，不知道是叫乡愁，还是叫别离。今日，在博客里看到一位朋友做的一道菜——紫苏鸭，那色泽鲜亮、明媚如春的菜色，除了勾起肚里伺机出动的馋虫外，也有了许多关于紫苏的儿时记忆。
　　 紫苏，又名白苏或者赤苏，有特异芳香味，在我的老家，普遍称之为紫苏。茎为棱形，叶片呈紫色、绿紫色、绿色或者上绿下紫，茎叶布满短细绒毛。该植物命贱易成活，所以并无需人专门种植，只要有一株曾经在那里长成过，待到第二年春天万物生长时，就会有万千的小苗苗就从地里长出来。长到半人高，起风之时又或是从它们身边走过，就能闻到阵阵芳香气味扑鼻而来，仿佛一些身着紫装的仙子正在人间播散芬芳。
　　 小时候，母亲总是对这些野生在房前屋后与杂草为伍的植物照顾有加。清理杂草时也会小心翼翼，尽量避免铲除到紫苏的根茎。即使那些长在路旁的紫苏植株碍了人事，母亲也只是将他们按倒一边，而不是直接铲除掉。最初，我对此是不能理解的，在我的小脑瓜里，它们与其他野生杂草无异。
　　 秋冬季节，母亲就将那叶子逐渐枯萎，长出了串串紫苏果的有如柴树棍的紫苏收拾起来，每天捆一小把与其它饲料一起煮来喂养牲畜。见我不明就理，母亲一边翻动锅里的饲料一边说，冬天寒气重，紫苏有除寒理湿的作用，猪每天吃加了紫苏的饲料就不会拉肚子、掉膘了。原来，这命贱的野生植物竟有如此大的功效，而真正认识到它的作用，却是有一回自己肚子胀气。
　　 那一次，一向身体健康、胃肠道消化极好的我胀肚吃不下饭，在学校一天都无精打采。若在如今，家里孩子遇上这样的事情定要去医院花上一笔钱看病不可。可在那时，哪有钱去医治？傍晚时分，忙完地头的活回到家的母亲，见我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就到屋后扯了几根紫苏洗尽，和着炒焦的谷米熬了一碗水让我喝下。说来也神，喝下后不久，看到母亲早已煮好的晚饭，我立刻感觉饥肠辘辘。
　　 当然，紫苏的作用远不止于此。四川人精于做酸菜（常言道的泡菜），母亲会在做酸菜时，取一些紫苏杆洗尽，沥干了水放在泡菜坛子里。如此既可以去泡菜面上的白灰，泡出来的泡菜也沾上了紫苏的芳香气味，吃在嘴里更是芳香、酸爽、清脆。烧菜做鱼时，放进一些紫苏叶，也能起到去腥提味的作用，菜的味道自然极好。紫苏如此的妙用，与现在做菜时加入各种调料有同效，也不会有个别调料中的添加剂，这真真儿是最自然、环保、安全的做法了。
　　 这或许就是乡人的生活智慧，总是能将最寻常普通的事物为己所用，毫无铺张浪费。现在细细想来，来自遥远他乡、原本生养在接近于城市生活的母亲为何会懂得这些，我实在有些不明了。转念又一想，这应该是环境所赐吧。家乡那偏远的夹皮沟地理环境、清苦的生活条件、养儿育女的生活经历，让母亲从曾经不涉世事、不问生计的女子成长为一个对生活门道娴熟的母亲、祖母。
　　 母亲的生活智慧亦远不尽此：她能将柏树丫子、竹桠子清理干净，束成一束束供蚕吐丝结蚕的“草笼”，省去专门买草笼所需要的花费或者自扎草笼所需要的劳力（关于这段详细内容请参见我的另一篇文章《母亲》；她可以将老嫩适中的竹子砍下，下成一段一段，理成篾条替代需要花钱才能买得的绳子；母亲只有小学三年级的文化水平，但却很善于“统筹”。她总能在繁琐、沉重的家务、农活里理出头绪，把家拾掇得井井有条。看着母亲轻车熟路、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些家事、农活，幼小的我在心里自是对母亲的生活能力充满了敬佩。
　　 母亲也懂得针线、算计，在那清贫岁月里，总能让全家大小穿上一身还能见人的干净、整齐衣裳。靠着母亲的生活智慧和勤劳，我和弟弟得以在这棵树下遮风避雨，慢慢成长。只是现如今，我和弟弟早已成家却没能立业，父母的生活并没有因为我们而春风得意，反而多了几多愁思、牵挂，还有那满头银发、满脸风霜。为人母的我，更不知道自己能否在女儿的心目中也像当年的母亲一样，让她有一些钦佩和爱戴的地方。
　　 我常住的地方，离家并不远，却并不能常回家。其实想想，不能回去的何止是家，还有那逝去的流年与岁月。虽然住地并不处在城市的中心，周围不远处也有农田、山野，但紫苏这物并不常见。紫苏，它那油紫的色、芳香的味好是让人怀念啊。在这样一个子女欲育、父母欲养的年纪，多事不利，凡此种种真是让人惆怅和迷惘！突然想起，在当年的清苦日子里，母亲又是靠着什么念头在生活呢？这一点，我无法从母亲那里得到直接的答案，只是常听她说、听别人对她说，等孩子大啦，日子也就好过啦。是的，母亲应该就是靠着这种念头强撑着那酸涩日子的。
　　 一日，读到苏轼的词《洞仙歌令》，其中两句说“屈指西风几时来，不道流年暗中偷换。”，顿时，几多感慨。我们的日子不就是这样吗，盼着几多美好、望着几分顺遂、渴求几分温婉，却总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此想来，西风流年是何等让人黯然神伤的局面。朋友说，若世事温柔，便温柔以待。“世事温柔”——这是一份难能可贵的追求，我钦佩她的霸气，毕竟是那样一个意气风发的年纪。可经历几番波折的我，却实在不敢向生活这样的“叫板”。
　　 “世事温柔”，我是不会奢望了，但也不会甘愿放弃追求美好生活的勇气。所以我说，世事没能温柔，也要温和以待。只有跳出环境的喧嚣，才有能宁静的心境。创造好的环境靠的是聪明，创造好的心境，靠的却是智慧！
　　 再说紫苏，有关它的运用，是母亲生活智慧的象征，亦是母亲生活哲学的写照——物尽其用、精简节约、精打细算，想来自己也须谙熟此道才行。母亲当年对清苦生活的忍耐和韧性更让我钦佩，任自己遇到什么样的艰难困苦，总是顽强坚挺。是的，现在的我不就应该像母亲当年那样吗，上为父母、下为子女撑起一片天，更为自己不虚此生。让母安享余年、让儿乐享年华，是为为人子女者、为人父母者之使命！
　　
　　 （注：草笼是南方养蚕地区一种用篾条绕成或者用秸秆和草绳扎成的成2米左右，用来供蚕吐丝结茧的农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