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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一盏灯吧

作者: 一泓冰 时间: 2016-12-18 阅读: 194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清晨不到八点又停电了。还没有从被窝中起来,床也冷得无法再懒被窝。看到朋友发的朋友圈:谁家有电,我蹭吃蹭喝。紧接着就有人说:没电,什么也做不了,电脑打不开,系

清晨不到八点又停电了。还没有从被窝中起来,床也冷得无法再懒被窝。看到朋友发的朋友圈:谁家有电,我蹭吃蹭喝。紧接着就有人说:没电,什么也做不了,电脑打不开,系统全瘫痪了!万能的朋友圈谁家有网,我买的衣服到了,但是不合适,我要商量退货,通讯中断流量开着发不出消息。上帝保佑,病人需要输血,要化验血型快来电啊!
  
   电,作为第二次技术革命的产物,把人们的生产生活推向了一个无可比拟的空前绝后的时代,依托它的高速发展,电器网络并举的时代,时时处处凸显着它们的重要性。
   傍晚时分,天已经麻影都下来了,室内的光线很快就暗了下来。因为我马大哈的性格,上次停电时买的蜡烛,不知道放在哪里了,一时半会儿愣是找不到。这当儿天全黑了,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在炉子上下了一碗面条,凑合着吃了。心想还是出去走走吧!在家也是黑黑的,说不定回家的时候,电,已经送上了。
   没有路灯的人行道上,人们急匆匆的走着,讨论着,偶尔也听到一两声抱怨:“三天两头地停电,早干嘛去了?低垂的夜幕徐徐地拉开,笼罩着寂静的夜空。往日如白莲花瓣似的路灯似一条银色的白练,象雨后的彩虹划过的弧线,蜿蜒流淌在南北通透的天际。万家灯火阑珊处,炊烟袅袅,徐徐地升腾,那是农家人最璀璨的烟火。
   而此刻,这平日司空见惯的景色,竟然让人如此的怀想。县城也和村庄一样,寂静而幽黑,看不见窗口露出的温暖的亮光。星星也隐藏在云朵的身后默默地注视着安静的夜空。偶尔有慢慢行驶的汽车灯划过夜空的宁静。这不禁让我想起了家乡没有电的时代。
   家乡的夜是寂静的,处在大山的环绕之中。僻静的山路十八弯衍生着代代相传的命脉。三十多户人家住在这里,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家乡开来了一台手扶拖拉机,它的轰鸣声划破了山区夜空的沉静?那两只光灿夺目的“眼睛”,发出两束强烈的亮光,显得很远很深。记得第一次我和家乡的孩子们坐在车厢里,被开车的师傅拉着在家乡的大场里转圈的时候,那种感觉就象插上腾飞的翅膀一样,马上就要飞起来。我们随着它的奔驰转了一圈又一圈,有的小伙伴高兴的在笑,有的吓得发抖,更有的直哭,却谁也不想下来。等我们玩够了,“飞”够了,那些好奇的大人们也跃跃欲试,跳上车去,“展开了腾飞的翅膀”。他们也和我们一样,有着最初的恐惧和兴奋。慢慢地都适应了它的速度和轰鸣声,欢快的笑声与我们一起和着它的声音响彻在寂静的夜空。那盏灯点燃了多少年少的心中蠢蠢欲动的遐想?点燃了多少家乡人希望和期盼?
   播种的时候,月色亮亮的悬在空中。拉了一天农家肥的拖拉机晚上被开在地头。借着那强烈的光束,一对对耕牛被架在田间地头。犁地高手赶着牛一趟一趟又一趟,那被犁头哗哗哗翻起的土块,发出泥土特有的芬芳馥郁的味道,悠扬的山歌欢快的调子,自编自演的歌曲,和着高高扬起而又轻轻落下的牛鞭子,最终不舍得落在牛滴身上。是的,老牛犁地,无需扬鞭自奋蹄。我跟在舅舅或姥爷赶的耕牛后面,它身上架着用棘条捆绑而成木磨。
   脚踩在木磨上面,那大块大块的土块,很快就被碾压得细细的绵绵的平展展的。脚踩在上面,细细的软软的,就象大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树叶那么柔软而舒适。那是种子孕育生命的温度和适度。那盏灯,点亮的是农家人一年的希望,播种是希望的种子。那是农家人生命的命脉。一家人衣食住行都寄托在那里。
   盛夏的时候,是我们农家人最忙碌也是最快乐的时候。麦子上了场,绣花女也要请下床。白天忙着收割麦子的乡亲们,晚上也不得休息。那一层层一叠叠的麦子,仿佛是给被清理的象明镜似的土场盖了一层层厚厚的棉被。金灿灿的麦穗平展展的铺在大大的土场里。乡亲们用木板做成的简易的灯架上,架着马灯(葫芦形,金属底座,中间添煤油,顶端有玻璃罩子可以防风)。碾场的高手驾着牛或马拉着石碾子,在麦穗里面转了一圈又一圈,走了一遍又一遍,这时候那悠扬的山歌传递着丰收的喜悦,把收成的幸福和快乐传递的很远很远。这是我们农家人心里最美最动听的歌。牛儿马儿仿佛也被那快乐感染似的,走的更快了。当麦秆被碾得又柔软又绵长的时候,用木插叉起麦秆,底下是厚厚的一层黄灿灿的麦粒,在夏风中翻着细浪。乡亲们一边用手抓一把麦粒凑在灯底下喜滋滋地观看,一边用手翻来翻去,(用嘴一吹,麦壳顺风而去。)一边抓一撮放在嘴里咀嚼,脸上的笑容象我们农家人这时候最美的石榴花一般灿烂。刚刚出场的麦粒,新鲜而清香的味道,那是农家人从心底里往外溢出的味道。我曾把刚刚出场的麦粒放在嘴里,咀嚼,再嚼,嚼成现在孩子吃的泡泡糖口香糖的模样,那个麦色的味道,是我们能够吃到的最早的也是最好的口香糖泡泡糖,但是任你怎么嚼也没有危害。这时候那一盏盏灯仿佛更亮了,而牛儿马儿趁机在那灯光下乐滋滋地吃着柔软绵长的麦秆,嘴不住地砸吧砸吧,吃得有滋有味。当天的月色也端端地印在麦垛上,那将是另一个希望的升华,另一幅农家人的图腾。那盏灯点亮的全村人生命和生活,一个个孩子的梦想和未来,一个个希望的寄托,一双双一对对腾飞的翅膀。那盏灯永远亮在家乡人的心坎里,生活中,甚至生命里。
   回到家里,我们也有这样的灯。这是母亲用墨水瓶做的煤油灯。用废旧的铁皮卷一圆筒,棉花搓成长条形做成灯芯,穿在里面。墨水瓶瓶盖用烧红的铁丝在上面钻一个小孔,把铁皮筒穿过去,顶端留有小小的一段灯芯点燃,一盏煤油灯就做成了。母亲做有三盏这样的灯。
   一盏放在厨房,供我们做饭吃饭用。农家的晚饭都是很晚的,母亲要去上地做工。我们放学回家,不是打猪草就是上山去拾柴火,一年四季很少中断。母亲收工,我们也回家一起做饭,帮忙干点力所能及的活。这盏灯亮着,点亮了我们一家人少有的团聚时光,点亮的是我们柴米油盐酱醋茶的锅碗瓢盆交响曲。说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其实,那时我们根本就没有吃过米饭,茶叶也很少见过。酱油和醋瓶煤油瓶是我们每次爬二三十里山路赶集必不可少要带的东西。这盏灯亮着,我们总是在饭后洗碗给猪儿鸡们喂食。分工合作一前一后,我和哥哥抬着桶子,弟弟则端着油灯,小手总是捂在油灯旁边,无论有风还是没风。生怕不小心被风吹灭了灯。这盏灯亮着,温暖着农家孩子的心,照亮了我们心里的夜空,这是一盏亲情的灯,点亮的是我们团结互爱,互帮互助的手足之情,体切稚嫩的母子情。这是一盏亮在我们心里的心灯。
   还有一盏灯,放在我们家土炕前的窑窝里。这是我们和母亲忙完了白天在外面必须做的活以后,做家务活的时候用的灯。这盏灯亮着,母亲给别人缝衣服裤子,也帮人补补较大的补丁。豆大的油灯被母亲总是添了半瓶煤油,点的总是那么丁点亮。然而母亲在这里,撵麻绳,纳鞋底,缝衣服,缝了单衣缝棉衣,做完新衣补旧衣。做鞋子,做了单鞋做棉鞋。做了新鞋补旧鞋。那时候布票是限量的,没有多的布料,我们的衣服总是大的穿了小的穿,再穿不了的接袖筒和裤腿,在接着穿,真的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一件衣服实在穿不了,才被母亲用来做褙子用。我们却也没有被冻着。这是一盏长明灯!点在母亲的夜空里,一生的生命里,也亮在我们的生活里,生命之火里!
   这盏灯亮着,我们围在一起,给猪儿捡黄豆叶小豆叶。收黄小豆的时候,我们也总被老师带出去,帮忙捡大人们掉在地里的黄豆和小豆穗。甚至连老鼠洞老师都让我们掏了,那里面粮食可不少呢!就少了打猪草的时间。匆忙中带刺儿的水刷子条绑成扫把,把落在地上的干枯的黄豆叶小豆叶扫在一起背回家。那里面有麦茬,杂草甚至石子得把它们捡干净。还有的时候,我们要一起剥玉米。围在土炕上,很大直径大概有一米多的一个蒲蓝,放在当炕头。我们就和母亲一起把那金光灿灿的包谷棒子,从架上一串串的拿下来,摘取叶子,倒在蒲蓝里面。锥子插子(用两尺多长的圆木,横着劈去三分之一,把它里面掏空,成槽子,距离顶端五寸长的地方,钉上五寸长的钉子,倒弯过来包谷棒子顺着槽子使劲儿滑下去,金光灿灿的包谷粒就被插下去一两行的空隙这样反复几下,包谷棒子上就有了大大小小宽窄不一的沟沟壑壑)能把那密密实实严严缝缝挤在一起的包谷粒弄下来的家伙都使上。有了空隙的棒子剥起来不是那么太困难,我们用事先剥好的包谷核摩擦它,黄黄的金灿灿的包谷粒在我们的手底下堆成了一座座小山丘。母亲总是鼓励我们,看谁剥得又快又干净。可是,总是母亲插子底下的包谷粒山丘最高最大,母亲不停地用手把那不时地隆起的山丘抛平。因为她总是把棒子的多数已经插去了,而且我们剥的时候,总是抢插得最花的剥。没有成熟好的尖端,那小小的包谷粒总是不愿意离家,离开母亲。我问母亲,那最小的包谷粒为什么不愿意下来?母亲说,你看这位包谷妈妈的孩子太多了,他们没有足够的营养就没有长得很饱满,它们还小,没有成熟,所以舍不得离开。我听了似懂非懂的也没有再问。淘气的弟弟剥了一些,说手疼,在后面抓着包谷粒玩儿去了。黄灿灿的金豆子溅得满炕都是,待到母亲要收拾包谷也顺便“收拾”弟弟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满嘴角都是包谷櫻子。手里还抓着包谷粒不肯松手。这盏灯点亮的是我们清贫而有条理的生活,幸福而快乐的童年。它亮着,保障我们一年都有食用油,不用母亲偷偷地拿了小小的缸子去别人家借油,避免了空手而归的尴尬。这盏灯点亮了我们心中如佛的母亲的身影。那是我们心中的航向,亮在我们心中的心灯,永远亮在我们心里,永远。
   还有一盏灯是我们家中最高级的灯。母亲用高粱杆做成八个正方形,在正当形边缘糊上红色绿色黄色等五颜六色的彩纸。再把这八个正方形镶嵌成两个圆形。四周有高粱杆竹篾似的细条做成的穗子,用彩纸剪成的花瓣粘在在这盏灯的周围。一指头宽窄的竹篾弯成大大的半圆形。两边穿在一拃长三寸宽的木板上作为灯笼底座。一盏八结灯就做成了。用的时候,煤油灯放在里面,提在手里不怕被风吹灭,另一只手可以拿着东西。简易而又方便。好看而又实用。元宵节前,母亲用高粱杆和彩纸做成各种各样的灯笼,油饼灯,火罐灌,莲蓬灯,还有这样的八结灯。我们挑着这样的灯笼,和小伙伴们在村里里又来走去。比谁的灯好看又明亮。虽然记不得元宵的吃法。但灯笼是记忆里不可磨灭回忆。这盏灯亮着,晚上忙碌了一天的大姑娘小媳妇,找母亲做衣服做鞋子打补丁,回家的时候,她们不用再摸黑害怕。不像我们偶尔在别人家玩,晚了点回家的时候,又黑又怕。这时候,老人们白天讲的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的鬼怪精灵的故事,一股脑儿地萦绕在眼前,出现在脑海里。越想越后怕,越怕越跑。一溜小跑回到家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母亲为我们亮着的灯光。微弱的灯光从窗户的小小的方方的框口里露出来,在深夜看起来却是那么明亮。隔着窗户就能看到灯下做着针线活在等我们的母亲的身影。心中霎时就亮堂起来,温暖起来。回家还要等候父母的一顿轮番数落教训。“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是的,国学经典的释义,父母亲的谆谆教诲还在耳边回响。可是亲爱的父亲母亲,我在哪里去寻找您的身影?我在哪里能再次聆听您的教诲?这盏灯永远亮在家乡人的心里,也亮在家乡的夜空。是的,有父母亲在,亮着灯的地儿,才是心灵的归处。这盏灯照亮了我们,也照亮了她们的心的夜空,温暖着她们。我想她们也会在心里面点燃这盏灯。
  
   上小学的时候,我们二十多个孩子挤在一间教室里面。黑板是一块木板,大概两米长,一米多宽,架在一个简易的木架子上面。桌子是用泥巴泥成的土台子。板凳是木板钉的长条板凳,一个上面坐三个小孩。除了冬季什么都好办。那年月的冬季好像特别漫长也特别寒冷,雪也下得很多很厚。穿得很厚,却还是很冷。教室里用来取暖的是用泥土泥成的火盆。没有木炭,老师就带领我们上山拾柴火。疙瘩柴是男同学用撅头挖的。我们女孩子只能捡些枯枝干棍一类的树枝。用来解决我们这个只有一位老师,三个年级的复式小学的取暖问题。那疙瘩柴在枯树枝的引燃下着起来冒着浓烟,继而燃起火焰。我们就着火光围在泥火炉旁边早读。朗朗的读书声里,老师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开成了火光一样灿烂雪花一样纯洁的花儿。滋滋滋冒着热气的茶壶沸腾了。袅袅婷婷地上升的浓烟里老师开始了一堂课三个年级的复式教学。那盆火,是火,也是灯。它薰黑了老师和我们的脸,浓烟有时候让我们泪流满面,无法睁眼。但却照亮了我们一双双稚气未脱的求知的眼睛和幼小的心灵。书声歌声与欢笑声和着那冒着热气腾腾绕着浓烟滚滚的教室一起沸腾。老师把开了的水倒在自己的杯子里(罐头瓶做的)咂一口润润嗓子,在我心里那可能是世界上最香甜的水。我们也拿出自己的破旧的小缸子,倒半杯水端在手里,暖暖自己冻得麻木的手,在用它捂热四处漏风的教室里被冻得麻木的耳朵。顺便喝一口热热的水,那是我喝过的最香甜的水。那盏灯是火也是灯。它就像我们的老师,燃烧着自己照亮了别人。这盏灯亮着,一直以不同的方式亮在我的心中。直至现在,还有多少盏这样的灯,点燃在我的精神世界里,亮在我的心灵之中。指引我在自己的路上尽力前行。这是一盏航行的灯,“你是灯塔,照耀着黎明前的海洋,你是舵手,掌握着航行的方向……”温暖着我的心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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