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柳小筑

李克发花了200元，就给自己安好一个挺舒适的小窝。
　　 小旅馆的老板娘是个不满四十的少妇，很有几分姿色，更有一种吃惯开口饭的圆滑与风骚。再加上李克发长得风流倜傥、俊美潇洒，出手又十分阔绰，很容易就迷倒了老板娘。
　　 那是啥年头？普通人一个月的收入不会超过40元。像这类藏在小胡同里面的小旅馆，就等于乡镇农村的大车店，三毛钱可以睡通铺，五毛钱可以睡单床。你给上两块钱，会让你包一间房。李克发出手就是200，这小旅馆一个月都挣不到50，岂不是天上掉下一个小财神？
　　 老板娘攥着20张人民币，满脸鲜花灿烂，在李克发身前身后屁颠屁颠转着，把小旅馆所有的房间都开出来给李克发挑选。最后居然打开了自己的卧室，那是整个小旅馆装修最讲究，最干净的一间房。
　　 李克发一看就明白，这是老板娘的卧室，也从老板娘风骚的眼神里面读出了内容。李克发什么人？他毫不犹豫选择了这一间。
　　 老板娘一看，心里别提有多乐呵了。这回自己赚大发了，简直是人财两得啊。既有大把票子收进来，还有个漂亮小伙夜夜暖床。要多美有多美。
　　 李克发没有理会老板娘不断抛来的媚眼，交过钱后，甩下一句话就离开了小旅馆。
　　 “不用给我留门了，今夜我不回来。”
　　 老板娘望着一个矫健的背影，心中有说不出的遗憾。
　　
　　 李克发不敢公开回家，他太了解自己父亲刚烈正直的性格，看见自己回来一定会马上通知公安。
　　 李克发潜入大院后，先翻入自己家院子，他趴在后窗外，看见母亲坐在床沿上流泪，两个姐姐站在旁边劝慰。李克发心中有说不出的难受，他知道又是为了自己的事儿，母亲在伤心。李克发很想冲进去，好好安慰一下母亲，可是却不能。他一咬牙转身离去。
　　 李克发第二个目标就是韩家小楼。
　　 他心里明白，把自己推入这个境地的罪魁祸首，就在这个院子里。最起码有一个人脱不了干系，而这个人居然是自己一直视为亲兄弟的韩向东。那一晚林红梅的惨叫声，还有韩向东那句话，“下手轻一点，他的是我弟弟。”
　　 李克发相信自己的耳朵，更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是朦胧的黑夜里，也绝对不会认错自己的兄弟！就是因为这群混蛋里面有自己这个兄弟，李克发没有对警察完全说实话，他想先弄明白，韩向东那夜做了什么？他还是不信，韩向东会对一个和自己亲妹妹同年，又和自己妹妹，还有他李克发是同学的林红梅下手。他绝不能冤枉了向东哥，向东哥可是和姐姐一起吃妈妈奶长大的。于是，李克发几乎毫不犹豫选择了由自己顶这个雷，他不能让妈妈为向东哥伤心。李克发相信自己既然是冤枉的，早晚也能弄明白；可韩向东那一夜肯定在场，只要被公安抓住，恐怕就彻底完蛋了。
　　 还有一件事，他不愿意让寒梅伤心。
　　
　　 李克发心中一直有两个女孩子，两个人在自己心里一样重，只是自己对林红梅更多是一种兄妹情。不过，李克发早就从楚楚看自己的眼神里知道，楚楚是那样喜欢和自己在一起。李克发也不想让林红梅伤心，希望可以顺其自然发展下去，反正大家都还小，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否则也就不会答应两个人单独去看那场该死的电影了。李克发当然知道自己对寒梅是什么感情，只是谁也没有明说罢了。事情发展到今天这样一种局面，李克发觉得寒梅一定伤心透顶。一边是自己亲哥哥，一边是心爱的男孩子。就像妈妈，一面是自己奶大的娃，一面是自己亲生的儿，舍去哪一头不心疼？
　　 李克发一路想心事，很快他就站在了寒梅二楼卧室的窗外，他心里已经有个决定，一定要见燕燕一面。
　　
　　 李克发对这座小院、小楼太熟悉了，熟悉得就像自家的小院，自家的楼。李克发从小体格不错，又好运动，成天攀来爬去像个猴子。两座小楼和两座小院里面的大树，都成了他练习攀爬的运动器械。
　　 这一点韩向东远远不及，韩向东小时候反而是安安静静的时候多。可奇怪的是，两个人读中学开始，就像换了人。韩向东成天在社会上鬼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染上了吸烟、酗酒、甚至嫖女人的恶习。韩家人不知道，韩向东还在十五岁那年，已经被几个社会混混带着，去过那些小胡同里的暗门子。第一个开了他童苞的是个35岁的窑姐儿。
　　 李克发自从踏进中学，就变得安静下来。学习成绩尤为突出，不过并没有影响他在体育方面的特长。李克发的篮球和足球都很棒。
　　 李克发因为养成了小时候的习惯，总是会从小楼外面爬上二楼去找寒梅，现在他又这样爬到了寒梅窗外……
　　
　　 窗户外的李克发呆呆地望着里面，寒梅就坐在那张自己在熟悉不过的小书桌旁边，侧着身子对着窗户。她也在出神地想着心事。不用问，寒梅的心事一定与自己有关。李克发看看了静悄悄的四周，很小心地在窗户玻璃上敲了三下，一缓两急：“啪——啪啪”。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信号。听到这熟悉的信号，寒梅的身子明显地一抖，迅速转过身子，看见了趴在窗户上的李克发。她跳起来，拉开窗户，李克发刚刚跃入室内，寒梅就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寒梅青春的身躯紧紧贴着李克发，胸前一对蓓蕾正好压在李克发宽阔的胸膛前，两条玉臂从李克发身前环抱着他腰际。寒梅穿着睡衣，单薄的纱织睡衣形同无物，李克发这样怀抱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丹田下迅速开始升温，有点把持不住了。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寒梅滚烫的嘴唇吻了过来，两个人就这样不知不觉中，完成了他们的初吻。
　　 这个充满青春热量的初吻，是那样的绵长、久远与投入。李克发只感觉一丝丝带着香甜的气流，通过自己的舌尖，传入自己的体内，然后分散到每一个细胞，让自己所有的细胞都在极迅速地膨胀起来，就像点燃了自己体内所有的能量，他那具青春的躯体在燃烧，温度越来越高，已经到达爆炸的临界点。李克发散发出来的强大的雄性荷尔蒙，同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寒梅的皮肤，激发出她对爱的渴望。她抱紧李克发，用柔软的舌尖回应着爱的呼唤……
　　
　　 就在李克发已经感觉无法把持自己那种想要突破临界，冲进寒梅身体的瞬间。李克发的元神猛然惊醒过来，想起了师傅纳兰晴在传授绝技时的千叮万嘱：“徒儿，你给我千万记住，切不可轻泄原阳。你可以喜欢一百个女人，可绝对不能在近三年之内对任何一个女人动真情，更加不能动尚未成熟的女人。你的第一个女人必须满23岁以上。”
　　 李克发忽然想起，自己是个重生的人。自己已经是个重生在十年之后，却活在十年之前的人。自己心爱的女孩却是一直活在这个时代，他李克发绝对不可以伤害了她。李克发又想起惨死的楚楚，和眼前这个女孩同样还是一朵尚未绽放的花蕾。
　　 李克发的耳边再一次回响起那一晚，林红梅凄惨的呼喊：“卫东哥，救我……”
　　 李克发让元神归位，迅速清醒下来，他轻轻推开怀里的寒梅，双手捧住她娇红的脸颊，轻声呼喊：“燕燕，你冷静下来。卫东哥有话问你。”
　　 正沉醉在幸福中的寒梅，仿佛被人兜头浇来一盆冷水，周身的火热开始快速降温，她愣一下神，呆呆望着李克发的脸，说：“卫东哥，你说吧。”
　　 “燕燕，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可现在不是时候，所以你必须冷静好好听我把话说完。”
　　 李克发这几句话，说得既有真情，又坦坦荡荡，让寒梅听了心里一阵发甜。她很认真地点点头回答：“卫东哥，我知道你是受陷害的。楚楚的死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燕燕，楚楚的受害和我有关系！”李克发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寒梅，说：“如果那天，我不陪她去看那场电影，就不会有后面事情的发生。”
　　 “那也和你没有关系。”寒梅急了，打断李克发说：“咱们三个说好一起去看电影的，是我肚子疼的受不了，才改成你赔楚楚一个人去看的。如果我没有肚子疼，如果你们不是听了我的主意两个人去看电影，如果……”
　　 “够了燕燕。所有的如果，都不会出现了。你更无须后悔，要说责任，你真是一点都没有。”李克发不再捧着寒梅的面颊，改成紧紧抓住她的双臂，轻轻地摇着，他要燕燕尽快平静下来，不要再陷入自责。
　　 “说实话，有责任也还是在我。我一个男子汉，却保护不了一个姑娘！我算个什么爷们？”
　　 李克发的话中充满对自己的恨意。
　　 寒梅两眼含泪，喃喃地说：“那能怪你吗？叫你一个人面对五个比你大好几岁的流氓混蛋，你怎么打得过他们？何况当时，你已经尽力去做了，否则也不可能被他们打昏过去。卫东哥，有责任的不是你，而是我哥！他是个罪犯，还是个懦夫！他犯下如此天理不容的大罪，却不敢去自首承担罪责，反而叫你去为他顶罪，自己却亡命天涯。我没有他这样一个哥哥。”
　　 寒梅再也忍不住了，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李克发默默听完了寒梅的叙述，他感觉隐隐有些心痛。尽管自己在案发当天，已经亲眼看见了韩向东，也亲耳听到他的声音，却始终不愿意相信向东哥是这个案子的参与者，更不愿意他是主谋。现在终于从寒梅口中得到了证实，他更加感到一丝寒意。自己一向是把韩向东当成自己的亲哥哥看待的，他怎么就忍心，自己犯下罪，却让兄弟顶雷。李克发心里很清楚，要复仇，先要找到韩向东。可是怎么才能找到韩向东？恐怕还是需要燕燕帮忙。只是李克发实在没有把握，他不知道寒梅肯不肯泄露韩向东的藏身之地？
　　 李克发试探着问燕燕。
　　 “燕燕，向东哥走后就没有回来过吗？”
　　 燕燕白了他一眼，还是气鼓鼓地回答：“一次也没有回来过。谁知道死到哪里去了？永远不回来才好。你居然还当他是哥哥？我都不想认他这个亲哥。”
　　 李克发苦笑着，摸了一下自己的头，说：“从小叫惯了呗。再说，他是我哥，不认也不成啊。”
　　 “可他拿你当弟弟了吗？你挨打的时候，他拦了吗？他不会认不出你是谁吧？还有，他这么坏的事情都敢做！他会不认识你和楚楚？这样坏的人会遭天谴的！”
　　 寒梅是真恨啊。自从事情发生，她憋了一肚子气，就是不知道和谁说，也不能和任何人说，今天终于可以一吐为快了。
　　 李克发看得出，燕燕是真被她哥气坏了。他觉得应该能帮上自己，于是来了个直截了当。
　　 “燕燕，你能帮我找到向东哥吗？”
　　 “你还要找他？哦，对是应该找到他问个明白！让他去自首，他不出来认罪，你多冤啊。”
　　 寒梅很认真地说：“卫东哥，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想办法找到他的去向。我不知道，我妈一定知道。”
　　 李克发表示怀疑地追问：“不一定吧，你凭什么认为韩妈妈就知道向东哥躲在哪里？”
　　 “当然啊，我哥的痞子作风到哪里都是要吃好睡舒服，哪里来这么多钱？估计他一个多月早把带在身上的钱花光了，不得朝老妈要钱啊？”寒梅很有把握地说。
　　 李克发说：“谢谢。其实我找到他就是要找到其他几个混蛋。我不能让楚楚白死，这个仇不能不报！向东是我哥，可他必须给我个交代，不能一辈子躲着我。其他人……哼……”
　　 李克发并不想隐瞒自己的目的，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欺骗一个喜欢的女孩子，就是寒梅变卦不肯帮他，他还是要说明白。
　　 寒梅瞪大眼睛，仿佛不认识李克发了。
　　 “你说要找他们报仇？凭你一个中学生，怎么报仇？你要能报仇就不会挨打了啊。”
　　 李克发苦笑了一下，别说，要是过去的李克发真是报不了这个仇了。可现在不同，李克发现在没有干不成的事儿了。不过，他可不能说出口。
　　 李克发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正在学本事，总有那一天！”
　　 “对了，我糊涂了，也没有问你。卫东哥，你怎么会跑出来了？你不是今天才去玉峰山劳教所吗？”寒梅突然想到这个事儿。
　　 李克发又开始摸头了，有点尴尬地问寒梅。“你怎么知道我已经去了玉峰山？”
　　 “我爸回来说的。你快告诉我，那里怎么样？有人欺负你吗？要有人欺负你，我找我爸去。”寒梅说得很认真。
　　 李克发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回答：“没有人敢欺负我的。燕燕你就别替我操心了。这事儿一时半会我也说不清，以后再告诉你吧。不过你放心，我不是跑出来的，是所长批准我回来的。我明天还会来找你。现在我要走了。”
　　 寒梅似乎有些舍不得，但是知道自己不能阻拦他，便点点头说：“知道了。卫东哥你自己多保重。你放心，我一定有办法找到我哥的，有消息一准告诉你。”
　　 李克发打开窗户，临跃出之前对寒梅说：“消息对我很重要，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帮我这个忙，先谢谢你。”
　　 寒梅正在窗户下面抓住李克发的手，说：“卫东哥，你明天早点来行吗？明天是我生日。”
　　 李克发这回不是摸头了，而是狠狠敲了一下，说：“看我这个脑子！燕燕，明天我一定带给你一件生日礼物。”
　　 “我才不要你的礼物。我要你陪我过生日。”
　　 寒梅紧紧拉住李克发的手。李克发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我答应了。”
　　
　　 李克发飞身而去，他得抓紧，还有不少事情要做。李克发在离开玉峰山的时候，已经有了完整计划。他要充分利用外出的每一次机会。他可不想非法外出，虽然很容易做到，可也会影响他在外面的公开活动。有很多事，毕竟不能都在暗处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