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二则

一、文峰圆梦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把住宅建在文峰塔下，于是朝朝暮暮都能守望文峰。清晨伴着霞光，文峰塔傲然挺立，傍晚又仰望着归巢的鸟儿在暮霭中慢慢隐去。他是那样的不知疲倦，固守着寂寞！
　　 我曾多次驻足文峰塔前，想与之进行心语的交汇，当我半躺在草丛中，仰望文峰，文峰塔好像比从前高大了许多，蓝天上云燕翻飞，啾啾诉语，不知所云，微风佛过面颊，很是惬意，只有文峰塔和我静静地无语对视，我很想听懂文峰塔无声的诉说，感受文峰塔钟灵之气，但常常不得要领，无功而返。
　　 但我知道，文峰塔历尽沧桑，饱经忧患，承载了榆社人经历过的苦难和喜悦。那位郡守的风水说，在今天看来没有一点科学依据，可是在那个时代，文峰塔却因此而名正言顺的应运而生了。虽然倾全县之财力，仍然几乎胎死腹中。面对哀鸿遍野，群鸦乱飞，食不果腹的年景，可以想象，关于“文峰兴衰”的大事也只能屈居其次了。我们还是应该记住张汉英这个名字，是他独舍数百金，并“身亲督工，事事周详”才得以使文峰塔告竣。且不论做这件事的价值和意义，单就独舍数百金的豪气就足令我等起敬。建塔以补文峰，在当时应属社会公益事业，张汉英有钱，如果不想置田产，购豪宅，先自己享用，然后留给子孙。即使想让自己的子孙金榜题名，光宗耀祖，也完全可以把后代送到太原或直隶去接受良好教育，也可举家迁移到风水好的地方居住。我出钱修塔，你家子孙中举？没门。在世俗人眼里，也许张汉英的举动有点痴且愚，甚至傻。但是如果张汉英也成了世俗人眼里的“聪明人”的话，很可能，我们后来者就不会看到文峰塔这道独特的风景。若人世间真的没有一些张汉英这样的痴人和傻人，那这个社会就真会让人觉得索然无味说。实在的，文峰塔不要说在全国，单就放眼山西也挂不上号，山西的名塔实在是太多了，而文峰塔，充其量只是个县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但事实上，文峰塔又的确让许多榆社人魂牵梦萦，难以割舍。真的文峰塔能补文风缺陷，使“笔花喷雨，墨浪倾天”吗？回答应该是否定的。如果时至今日，我们仍然抱着修塔以兴文峰，那只能是谬种流传，大错而特错了。
　　 无数事实证明，世事兴废，文风盛衰，大都是人力所为，与塔何干？曾记否，日寇入侵，烧杀虏掠，屯兵文峰塔下，占据文峰塔中以为险要，占我河山，荼毒生灵，文峰塔中，文风何在？文峰塔下，斯文何存？十年浩劫，名为文化大革命，实际是在大革文化的命，面对白卷英雄和知识越多越反动，文峰塔也同样回天乏术，欲哭无泪，欲呼无声。
　　 我清楚地记得，在我刚到史志室工作后不久，一位随着红色铁流走出去的放牛娃，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五楼凭窗眺望，然后把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文峰塔上，文峰塔引发了老人太多的遐思和慨叹。文峰塔不但没有改变了他的命运，而是刻印和沉淀了老人童年太多的苦楚和磨难！
　　 那么文峰塔到底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又能给子孙留下什么？我曾想，我们的前人为什么要在经济十分匮乏的情况下倾其所有，百折不回地修塔？
　　 历史上的榆社地处“僻壤荒隅”，有文化的人，廖若星辰，人们把考取功名的文化人敬若神明，他们希望聚文风，而使文人繁星满天，辉映榆邑。前人建塔，虽然带有迷信色彩，但我们不应该用愚昧两个字去概括，也不是用愚昧两个字就能概括了的。其实文峰塔所沿袭着的是祖祖辈辈榆社人对知识的渴求和对文化的向往。文峰塔饱含着他们难圆的梦！在这里，文峰塔是不是文物，他有多大的使用价值，已经不应是我们去探讨的问题，正像长城成为中华民族不屈的象征一样，文峰塔也已成为榆社人心目中孜孜以求的文化象征。我想，这也就是文峰塔让榆社人难以释怀的精髓所在。同时文峰塔因此幻化成了千年不散的——塔魂。这也就是，文峰塔矗立在巽山上告诉我们的。他也必将昭示我们的后代子孙去登“文峰”之顶，去圆“文峰”之梦。
　　 今天的人们如果仍然为了一己私利而戕害教育，自毁文风的话，请抬头看看挺立着的文峰塔吧，他正透视和记录着你的灵魂。
　　
　　 二、由文峰塔引发的思考
　　
　　 在人们纷纷嚷嚷的议论当中，文峰塔的修复工作还是已经告一段落，修复后的文峰塔在松柏的簇拥下气贯神宁，古韵沉沉，风采毕现。文峰园虽没有完工也已初具规模，一扫巽山昔日衰败沉寂的老迈气息，而代之以勃勃生机和无穷活力，恭迎八方来客。但是端午节一天下来，文峰塔四周和上山沿途，都能看到人们丢弃的雪糕袋、酸奶袋、瓜子袋等红红绿绿的垃圾成片，我们不难想象，如果文峰塔足以达到诱人神往的地步，真担心不久的将来，巽山会因变成榆社人又一个垃圾场，而无人光顾。
　　 站在文峰塔旁，看着满地塑料袋不由想起前一段利用星期天登悟云山和果老峰等地的感觉，只要有人烟的地方就树木少，植被差。童山秃岭因面目狰狞，满目疮痍，丑陋无比，而令人惨不忍睹。也许我们还没有意识到，我们会因长期地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而变得麻木和没有生气。只要走十几里，或更远的崎岖山路，进入大山深处，因人迹罕至，那么就会是另一种景致，因良好的植被，山岭象穿着靓丽的服饰而楚楚动人，到处充溢着生命的活力和诱人的气息。反复地走一走，看一看，就会发现，人是一种多么可怕而又可憎的动物啊！他们每天都在用看不见的锋牙利齿嗜啃着青草树木，吞食着片片森林，舔食过后的山岭只留下触目惊心的秃斑。过去我一直听到的是兽类如何的凶狠和残忍，我也一直这样认为，但是当我们看到人类已经把它们逼得近乎无处藏身之所的时候，我们会生出怎样的感想？请撕下那层万物之灵的桦皮吧，从某种角度来看，人类比兽类更为凶残，更令地球上的生灵发指，其残忍程度比起兽类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不过人类穿了一层文明的外衣罢了。
　　 在创建和谐社会的今天，其最根本和最为紧迫的任务是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臭氧层的破坏，温室效应的增强，沙尘暴的肆虐等等，都在不时地向人类发出警示。如果人类不能尽快觉醒，仍然用人类创造的所谓文明以恶化环境为代价去换取大把的钞票，无异于自掘坟墓，钞票堆得越高，我们的坟墓将掘得越深。当我们把森林蚕食殆尽的时候，人类也将走到生命的尽头。到那时大自然的惩罚是最公允的，它不会因为你是达官显贵就法外开恩，也不会因你腰缠万贯就手下留情，都会和平头百姓一样，一起走向不归路。
　　 说这样的话，也许有些人不会相信，但是只要是四、五十岁以上的人就都知道，七十年代的时候，我们印象中的榆社是什么样子，大部分村周边都有成片的树林，村边都有小溪潺潺。看看我们现在，有几个村子村前绿树成荫，有几个村子仍有小河涓涓？有河的地方，也只是因仅存的上游仍有一些少得可怜的植被没有完全被破坏所致。七十年代到现在只有三十多年，我们真不敢想象，照此发展下去，三十年后，我们的环境将是什么样子，我们还能有水喝吗？我们不会抱着成捆的钞票渴死在找水的路上吧？由此，我想到了因找水而失踪在罗布泊的彭加木，想到了楼兰古城，也想到了塔克拉玛干大沙漠。
　　 在巽山，站在一棵棵生气十足的松树面前，我也真为它们发愁，等到它们长成椽子一样粗细后，谁又能说它不会成为张王李赵家屋顶风干了的一根椽呢？当然对林园的养护和管理很重要，但是提高全民的环保意识和责任意识应该是我们需要解决的根本问题。一直以来，我们把树木砍倒，看它的价值总是以梁材、檩材、坑木等来计算和衡量，殊不知在你手中拿到可怜的钞票的时候，你正一点一点地在毁灭着无价的生态，而这无价的生态既属于我的，也属于他的，同时也属于你自己的。人类就象老鼠一样贪婪地把能搬回家的食物和钱财全部搬回家中，而对于不能搬回的东西如不能变卖就认为不是自己的，就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会放弃了本该我们人人都应承担的责任和义务。那钱还在财政局的时候，好多人认为，那是我们人民的血汗，会盯住不放，一旦那钱变成了松树、柏树，或其它设施，好象就和我们人民无关了，眼睁睁地看着被毁坏，被偷窃而无动于衷。
　　 多少年来，平头百姓会有这样那样的不满和怨愤，情之所致，甚至可以群起上访，这些原本也无可厚非。但我们是否也应该想想，我们应该做的，我们能够做到的，我们到底做了多少？我们眼前渐渐消失的成片树林，是不是我们也是帮凶或罪魁祸首？我们往往把原本极为珍贵的东西，因司空见惯而变得麻木不仁，漠然视之。就象水和空气，等到有一天，我们找不到水喝，呼吸不到能够呼吸的空气，当我们认识到它们的珍贵和重要时，我们还能来得及吗？我们将悔之晚矣！许多领导干部，都认为自己在任职其间勤勤恳恳努力工作，但是谁又能站在榆社全局的高度承担领导者本应承担的责任和义务。我们说权力越大，责任越重，可是我们看到的有相当多的人只是在享有权力、权利，而很少承担责任和义务，而人们也习惯于把个人享受权力和权利看做是有本事，有能耐，当权者不仅自己活得很滋润，而且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享受权力和权利的领导，从个体的家的角度，充其量只可看做是较为合格的家长，而不是惠及大众的首长。说到底，家还是要顾的，但问题是你站的位置，要求你不只是顾你的小家，更应顾及大家。在这点上我们应看重前提，也应看重结果，你的前提和动机是为民造福，而且能一以贯之，坚持下去，这样的领导我们很希望他们生活得比我们更好，并有一个好的结果，也一定会有个好结果。如果一事当前首先考虑的是我能从中得多少好处？这样的领导本身已经自我贬低，把自己降到一家之长的位置，即使他富可敌国，无论他怎样装模作样，趾高气扬，也会让人瞧他不起。历史是一面镜子，我们都不妨用它来照照自己，从而看看我们每个人后来的路应该如何去走。
　　 我觉得文峰园工程，应该只是一个起点，真希望它成为我们永远也不要竣工的绿化建设和社会进步的系统工程，而文峰园就象一颗火星，能够点燃人们日渐麻木的神经，让我们真心诚意地开始，象爱护我们的生命一样爱护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象摆弄我们的住宅庭院一样经营我们的县城。还榆社青山秀水，给子孙留碧水蓝天。
　　 北寨乡下城南村有位七十二岁的农民叫刘乃英，前段写了一首《栽树歌》。我说写得好，他说他没文化。我说好多有文化的人也写不出这样好的诗来。现录老刘《栽树歌》于文后，听听我们生活在大山深处的乡民发自心底的呐喊吧！
　　
　　 一
　　 草在哭，山怒吼！
　　 光山秃岭不遮丑。
　　 狂风暴雨年年有，
　　 黄土跟上山洪走。
　　
　　 二
　　 苗在哭，树怒吼！
　　 枯死树苗不知丑。
　　 “林业投入”年年有，
　　 资金跟上奸商走。
　　
　　 三
　　 鸟在哭，兽怒吼！
　　 无吃无穿皮毛丑。
　　 “保护动物”年年有，
　　 没处栖身西天走。
　　
　　 四
　　 水在哭，地怒吼！
　　 河枯地旱庄稼丑。
　　 风沙灾害年年有，
　　 无奈打工城里走。
　　
　　 五
　　 人在哭，心怒吼！
　　 生态恶化环境丑。
　　 流行疾病年年有，
　　 多少性命被夺走。
　　
　　 六
　　 哭的哭，吼的吼，
　　 贪官污吏不怕丑。
　　 “实事好事”年年有，
　　 捞足钱财起身走。
　　
　　 七
　　 冤不哭，怒不吼，
　　 当官栽树不为丑。
　　 绿化任务年年有，
　　 扛起镢头栽树走。
　　
　　 八
　　 山也青，水也秀，
　　 “山川秀丽”新榆社
　　 风调雨顺年年有，
　　 人民盼官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