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宴

情人节，浪漫的节日里不浪漫的情感。或者，浪漫不过是生活的调味品，藉着它过了生活？有谁真会就当桩事了呢？日子总是平实的，又有几分小小的可喜吧？
　　 ——题记
　　 1
　　 蓝淼的床头终于有了安妮宝贝的作品了，——《春宴》。
　　 其实，蓝淼一直都对如今那些个红得发紫的新锐作家不感兴趣，不知道什幺原因，或者，她在心底里是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怀疑的吧？美仑美奂堆积起来的风花雪月的文字确是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可终究有一些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无病呻吟，蓝淼知道自己早已经过了‘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年纪了，果然镇日捧了心、攒了眉，作出一副娇怯怯的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也不是不可能，到底自己都觉得别扭，尽管天生丽质难自弃的生了一副绝对楚楚可怜的模样儿。如今，蓝淼看见那些绝美的文字堆积就会逃开去，太虚幻了，人，不是生活在梦境里的。
　　 《春宴》，安妮宝贝被炒的沸沸扬扬的最新的作品。蓝淼是在午休时间在一个盗版书摊上看见的，封面是作者的照片，低着头，身后只亮晃晃的一方墙壁，前方一只鸟似乎在犹豫是不是要在身子底下那一枝柔嫩的花枝上落落脚，意境太美了，尽管是盗版的，印刷的质量不那么良好，蓝淼依旧觉得自己被打动了，于是，陶了10块钱，蓝淼的床头就有了新锐美女作家安妮宝贝的作品了。蓝淼笑了，眼睛弯弯的，好像微微的月牙儿。
　　 蓝淼很有些失望的情绪，也说不清楚为什幺会有失望的情绪，——安妮宝贝的文字没有听说的那么好。立刻，又摇摇头，即便觉得安妮宝贝的文字不过尔尔又如何？蓝淼觉得自己有点儿发傻，笑了一下，隐隐约约的嘲讽自唇边滑过去。《春宴》，好像一个立刻就失了宠的妃子一样被压在了一摞书的最低一层。
　　 2
　　 蓝淼实在厌恶过春节。都讲我们的民族最是热情的民族。可太热情了，人与人之间简直没有了距离就不让人舒服了。蓝淼面对着如火如荼的情感总很无措，又无奈，——父母、亲戚不过是淳厚朴质的普通人，遵循‘熟人社会’里的一切风俗，‘熟人熟人’，就应该是热络到了没有间距的。蓝淼不愿意自己的空间被人骚扰，春节是让她痛苦的节日。
　　 烦躁中，蓝淼竟然从书堆中抽出了《春宴》。被窝里很温暖，蓝淼修长的手指不时的翻动一下，竟也一页页翻了过去。安妮宝贝讲述的故事很适合小姑娘们，白马王子跟灰姑娘的爱情尽管有一个哀伤的结局，到底动人的厉害，女孩子们都喜欢在别人的故事里流自己的眼泪。
　　 蓝淼看着书的封面，那个低眉敛首低眉的女子在想什么呢？蓝淼忽然觉得周庆长，那个总将自己弄得分不清是男是女的普通女子，不过是安妮宝贝给众多年轻女孩子的一块陈旧的鸦片而已。现实当中，男人们，中国的‘精英’的男人们不会爱上她的，《春宴》当中的许清池怎么可能两样？他又不是一个不随波逐流的男人。即便他真的如作家想像当中的那样，曾经不随波逐流了，可结果怎样呢？一地鸡毛，不是吗？蓝淼又笑了，嘲讽的味道非常非常浓。‘这个人世上，没有一段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但此千疮百孔非彼千疮百孔，平实的人生不是《春宴》里的人生，周庆长和许清池的人生是哄了小姑娘们哭的爱情，给她们一个理由去伤春悲秋。蓝淼已经不再伤春悲秋了。
　　 3
　　 蓝淼决定春节不回家了。母亲很震惊，却无法跑了过来将她强行拽了回去。蓝淼，你好自为之吧！母亲咬牙切齿的挂了电话。蓝淼笑笑，眼睛里升腾起一抹忧伤。
　　 去哪里过春节呢？蓝淼站在旅行社的门口，这个时间才到旅行社报名有点儿晚了。蓝淼觉得自己很滑稽。走在已经没有往常那幺多人的大街上，蓝淼真的觉得这诺大的都市冷冰冰的，就好像这寒冷的冬天一样。蓝淼忽然想起了许清池和周庆长，或者，现实当中真的有那样的爱情吧？自己没有遇见罢了。蓝淼看看周围，行人个个脚步匆忙，脸都冻得青青的，——这样的寒冬，果真是一个美人也被冻得不成美人了。蓝淼看见路边的一个玻璃窗里反映出来的自己，瑟缩着，脸蛋儿上原本位置合适的、漂亮的五官好像彼此要挤靠在一处取暖似的挤在了一处，看的人没得就泻了气，天空都蓝得让人恼火。嘴角往下耷拉了一下，忙迈开脚往前走。
　　 4
　　 闺蜜给蓝淼打电话：“蓝淼，跟我去玩儿吧？一个大party！我有邀请函。”蓝淼笑了，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满屋子的人，男人、女人，一个个大呼小叫的，也不知道彼此是不是认识。闺蜜拉了一个男人走到蓝淼的身边：‘蓝淼，这是阿牛。阿牛，我最好的姐们儿，蓝淼。你可要照顾好她哦。’一面说着一面冲着蓝淼做个暧昧的鬼脸，好像蓝淼跟这个个子不高的男人已经怎么样了似的。蓝淼心里有些不舒服，脸上却绽开一个笑，处惊不变。闺蜜蹦蹦跳跳的跳开去，蓝淼看着她的背影，如今的女人都不愿意老啊，一把年纪了还硬要将自己弄得跟个十七八岁的黄毛丫头似的，也是的，谁愿意做个‘死在沙滩上的前浪’？尽管早已经死在沙滩上了。蓝淼脸上的笑微微变了。
　　 阿牛很有绅士风度。关照蓝淼得很好。蓝淼看着阿牛，灰蓝色的毛衣底下一条已经发白的牛仔裤，愈发五短三粗的。下颌短小的脸有些苍白，鼻子倒是长长的，有点儿‘鼠相’，贵气的鼻子？蓝淼忽然想起来不知道哪里看见过，说长得像老鼠的人比较好命。阿牛裂开嘴笑了：‘这样盯着我看。’蓝淼立刻脸红了，没有说什幺，眼睛却看到了别处去了。“喝点儿什么？”蓝淼的目光从嘈杂的人群中穿过去，房间的最靠里有一个长排的桌子，好像各种饮料都有。
　　 “木瓜汁很养颜。”蓝淼转头看阿牛。“我有两个姐姐。”阿牛解释什么似的。蓝淼没有说话，阿牛往饮料桌前走过去。蓝淼的瞳孔里，阿牛影影绰绰的移动着，最后，一只高脚杯定住了，杯子后边是阿牛微笑着的短小的脸。
　　 5
　　 蓝淼决定带了阿牛回家，尽管春节已经过去了。
　　 母亲听见蓝淼要回家，兴奋的声音在电话里都变了：“真的呀？回来打结婚证？”蓝淼好像看见了母亲狂喜的双眼。
　　 蓝淼回来身份已经不比从前了。闺蜜拉了她的手，一脸的暧昧：“你可真快！”上上下下打量了蓝淼，又叹口气：“婚姻哪，真神奇，怎么也想不到居然让阿牛娶了你！都是那一次party去的。”蓝淼微笑着，并不说话。
　　 蓝淼觉得这样的平实的生活是让人放心的，轰轰烈烈的死去活来的爱情是烟花一样，绚丽是绚丽，到底只可远观，把握不住的。蓝淼只想有一份踏实的日子。
　　 蓝淼坐在温软的被窝里，拉了一下被子，顺手抄起一本书，愣住了：一方亮晃晃的墙壁前一个低眉敛首的女人，一只将落不落的鸟，一枝美丽的花，赫然两个字：春宴。
　　 蓝淼长叹了一口气：故事终究是故事，周庆长也不过是普通的女人，许清池也不过是普通的男人，他们的爱情不过是普通的爱情，哪里就那么与众不同了。爱情，从来没有传奇，尽管写故事的人总希望他们讲的故事是一个传奇。
　　 蓝淼笑吟吟的将《春宴》放在了书堆的最底下，换了一本杂志，——《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