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征文*小说』鱼缸
作者: 秋日私语
时间: 2012-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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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3.0分
一、初遇疯局长 当柳静听到部长在会议上公布自己为宣传部副局长的任命书时,心头悬着的石头总算尘埃落定。她落落大方地站起,用微笑回敬掌声。那份喜悦如潮
一、初遇疯局长
当柳静听到部长在会议上公布自己为宣传部副局长的任命书时,心头悬着的石头总算尘埃落定。她落落大方地站起,用微笑回敬掌声。那份喜悦如潮水般在心里翻滚涌动,脸上难以掩饰的喜悦更让她妩媚动人。环状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各局的人。她迎接着对面熟悉和不熟悉的人频频投来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有惊讶……
柳静知道,她虽然被提拔为宣传部副局长,但工作并不好干。她的上司——宣传部吴局长——因精神抑郁疾病已在家休养了半年。接下来的工作都要由她慢慢理顺。
柳静是通过公务员考试进的政府机关,算来已两年之久。与那个吴局长也打过一次交道。当时柳静主抓计生工作,独生子女费都是从她的手上发出去。那天柳静正低着头忙着统计资料,办公桌被有节奏地敲了三下,她抬起头。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穿着灰色条纹西装,系着黑色领带,站在办公桌前。当时正值七月酷暑,虽然办公室内开着空调,也不至于穿得这么严肃吧?特别是他那领袖式的大背头,梳得油光,估计喷了不少啫喱水。他左手插进裤兜里,右手腾出来在柳静的办公桌上,手指肆意地来回跳动,像弹钢琴一样,发出的声音却像杂乱无章的马蹄子。对眼前的不速之客,柳静倒觉得撞见了三十年代电影里的黑社会老大。
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柳静,让她有些发毛。她下意识地看看自己的低胸衫是否春光外泄。挺了一下腰板坐直。男人表情木然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我来领独生子女费。
柳静说,把孩子的独生子女证给我。
我没结婚哪来的孩子?男人有些不满地瞟了柳静一眼。
柳静愣了一下,吃惊地看着他。室内其他办公人员不禁发出吃吃的笑声。柳静觉得眼前的男人不是找她茬就是脑子有毛病。
她一脸正色,冷冷地说,没孩子要什么独生子女费?
我本身就是独生子,我要我那份。他理由充分,脸上不卑不亢的表情。
柳静不想和他纠缠下去,开始整理手上的资料并说,把你的独生子女证,结婚证,出生证拿来就给你。
哦!还要这些东西啊?男人低头沉思了一下,不知趣地走了出去。
他离开后,办公室内的同事笑得前仰后合。从同事们的议论中,柳静方知道,他是宣传部的吴局长,患有精神分裂症。52岁。至今未婚。对于他得抑郁症有两个版本:其一,说他有一个相恋七年的女友,在买结婚礼物时,翻车出了意外。其二,说他那个女友根本没出车祸,而是见异思迁,弃他去了国外。
如今柳静却要给这样的人当副手。好在他已半年之久不上班,只是挂着职位。当部长找她谈话时,已经暗示那个正局的位置已然在向她招手,只不过要有个过渡而已,这个过渡就是职位前的那个“副”字。此时柳静觉得天上掉下来的不是馅饼而是一个大蛋糕,砸到了她的头上,她分明已经嗅到了蛋糕的香气。
会议结束后,柳静首先把这特大喜讯告诉了老公——张健。张健和柳静是大学同学,他的家境一般,父母都是工人,没有什么背景。毕业后两人回到了柳静的家乡,靠着柳静父母的人脉关系,给他们俩安排了相应的工作。只是柳静的工作要比张健的好,工资也高。她有点小自私,不希望老公飞黄腾达,那样的话她就牵不住老公这只风筝。当今社会,男人得势就像变了人似的,六亲不认。为了稳定他们的婚姻关系,她觉得自己干好一样。她在工作中干得风生水起,有声有色,很快由科员提升为副科,再到正科。之后她参加了公务员的招考,顺利进入政府机关。命运对她格外垂青。就在她春风得意之时,又把副局长的职位送到她手上,想想自己38岁被提为副局,柳静已然喜上眉梢了。
电话里,张健的喜悦之情没有那么热烈,柳静也能理解。一个女人干得比丈夫好,多少会折了男人的面子。张健说下班早些回家,做几样小菜为她庆祝。
刚放下手机,部长就来电话找柳静去他的办公室,把一串钥匙交给她,关切地说,你还年轻,有发展前途,好好干,别让我失望啊!
柳静郑重其事地说,谢谢部长栽培,我一定效犬马之力,把工作做好,不让部长操心。
两个人都笑了。
柳静拿着钥匙没有急于去看她的局长办公室,她觉得此时要保持低调。机关里不少人都盯着这个位置,明争暗斗,她轻而易举就坐上副局长的位置,不知多少人对她红眼呢,别太张扬了。
回到办公室她简单地收拾自己的物品,办公室的同事都来向她祝贺,张罗着请她吃晚饭。一来表示庆贺,二来也算是饯行。柳静含笑着婉拒,说哪天她请大家,今天就算了,孩子和老公都在家等他呢。
二、再次遇冷水
春天的暮色虽然有几分寒意,柳静却走得热汗涔涔。单位离家步行20几分钟的路程,她喜欢漫步上下班。华灯初上,小草被倾洒上迷蒙的色彩,多了几分羞涩。换了往日看到眼前的美景,她会陶醉其中,心中便萌发一些诗句。而今天她却无暇观风望景,几乎是一路细碎欢快的步伐,朝家奔去。
一进屋,柳静就闻到红烧带鱼的香气。带鱼是她最喜欢吃的,特别红烧,张健做得最好。脱掉鞋子看儿子在自己屋里写作业,柳静直奔厨房。见张健扎着围裙正在灶前忙活。她从塑料袋里拽出黄瓜,洗净。张健回头,柳局长回来啦?
是副局长。柳静纠正道。
早晚会叫柳局长的。
柳静望着张健忙碌的背影,内心突然涌上一股难言的隐痛。当初在大学校园里,张健是那么出色。他是学生会的主席,聪明能干,思想活跃。是学校里有名的才子,老师和同学都很看好他。柳静心里清楚是自己压制了他,使他变成一个庸人,俗人。每天下班接孩子,进屋就钻进厨房,看到不如他的同学飞黄腾达,时常感叹命运不给自己机会。当初的雄心壮志被岁月蒙上了灰尘且有着斑斑锈迹。一次次的失落磨平了曾经锋利的棱角。他安于现状,碌碌无为。刚刚四十岁,稀疏的白发就爬上了鬓角。想到此,柳静鼻子一酸,眼圈泛出了泪花,分明感觉到有一汪水模糊了视线,张健的背影也变得模糊起来。她走过去,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宽的后背上。说了一声“谢谢”,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张健娴熟地用铲子在马勺里翻炒着菜,侧过脸说,都老夫老妻了,还玩浪漫呢?去看看孩子写完作业没有,马上开饭了。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柳静一边吐着鱼刺一边对张健说,我的上司是吴局长,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他向我要独生子女费的事么?
啊?张健吃了一惊,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原来你给一个疯子当副手,说不准哪天你也疯了。不行,不干!
部长都把钥匙给我了,我能不干么?我还在他面前表了决心。
打电话的时候你怎么没说?你要说了这种情况,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干的。一个副局长,就是局长,处长也不干。别人不愿意干的活让你去干,还把你美得跟捡个大元宝似的。张健的一席话仿佛一盆冷水向柳静泼来。
哎呀!没你想的那么严重。那个吴局长半年多没上班了,我干副局也是暂时的,他的位置早晚是我的。柳静宽慰张健说。
你有把握?你们部长答应你了?别太天真了,万一哪天那个疯局长看他的位置被抢了,说不准捅了你。一个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说完用手做个姿势。
听张健这么一说,柳静顿时没了心情,满心的欢喜与高涨的热情被张健泼来的冷水瞬间熄灭,连个火星都没有留下。
虽然张健看出了柳静的不快,后来又说了一些好听的话,可她仍然觉得自己过于轻率了,后悔当初部长找她谈话时,没有告诉张健。她想给张健一个意外的惊喜。看来女人还是目光短浅,只看眼前的利益。
那晚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此时她觉得副局的位置对她来说就像一个烫手的山芋。
第二天是一个同事陪柳静打开了局长办公室。
60平米的偌大办公室,里面还有一个20平左右的套间。办公桌上落满厚厚的灰尘,墙角挂落着长长的灰线,套间里有沙发。估计是午休用的。墙上挂着许多书法,写的都是毛主席的诗词。据部长讲都是出自吴局长之手。望着刚劲有力的书法,柳静不禁暗暗心生钦佩,看来也是才华横溢的人,只是可惜了。
同事帮着柳静打扫屋子,擦玻璃拖地板,一上午就打扫干净了。明窗净几,办公室顿时亮堂起来,坐在转椅上,昨晚的忧虑一扫而光。望着屋里的一切,柳静不由自主地感叹,还是当官好啊!一个办公室都赶上自己家大了。
手机响了,看看来电,是张健打来的。
找领导谈了吗?张健说得很直接。
没有。
为什么?
就为办公室可以赶上咱家大的原因。
电话里一阵沉默。下班你接上孩子,到我办公室看看好吗?
张健没说来,也没说不来就扣了电话。
下班的时间过去20分钟,走廊里传出儿子的说话声,柳静迎了出去。
一进办公室,儿子兴奋地坐上转椅,转了好几圈。又跑进套间躺在沙发上,嚷着舒服,要搬过来住。柳静摸着儿子的小脑瓜说,好好学习,长大了和妈妈一样,在大的办公室里办公。张健不动声色地里外巡视一番,最后把目光停在了墙上的书法上。柳静知道,张健也喜欢书法。走过去说,这是吴局长写的。张健点点头,看来还是个才子呢。回过头眼睛又扫了一圈说,确实不错,只是希望那个疯局长不上班才好。柳静说,他都半年不上班了,领导才安排我在这儿,如果他上班,领导也不会安排一个正常人给一个疯子当助手。张健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了。
两天后,张健在花鸟市场给她打来电话,说买个鱼缸放在她的办公桌上。柳静高兴地跳起来,讨好张健说,还是老公最了解她,并告诉他不要大的,中号的鱼缸够装三条小鱼就行。
柳静的心情非常好,在大的办公室里办公,效率也高,为此部长在会上表扬了她。可是这样的好心情没持续几天,片片阴云便遮挡住了阳光,使她灿烂的心境也突然黯淡下来。让她始料不及的是,在她上任半个月后,吴局长突然来上班了。仿似那个大蛋糕,柳静刚舔了一口上面的奶油,还没来得及品味它的香甜,就看到了一只蟑螂从蛋糕里爬出,令她作呕……
三、骑虎难下
那天早上,柳静刚在办公桌前坐定。门被推开了,梳着领袖大背头,一身西装革履的吴局长出现在柳静面前。柳静被突然的状况惊呆了,她手足无措,心跳顿时加快。吴局长那双眼睛虎视眈眈地对着她。她从转椅上弹起,绕过吴局长飞也似地逃开。好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要爆炸似的。
柳静跑进部长的办公室,见部长也是愁眉紧锁。看来部长知道了此事。她开门见山地提出重新回到原岗位。部长说,已经有人接替了她的工作,政府机关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哪还有多余的空闲位置?还安慰她说,吴局长上班也属正常,柳静是副手。只是现在柳静的办公室是吴局长的,让部长确实挠头。忽然部长想起来,办公室还有一个套间,就和柳静商量把吴局长安排到套间里,并说,虽然他来上班也干不了实质性的工作,只是摆设罢了。吴局长在政府机关三十多年,多少也做出过贡献,有病了,也不能不管。柳静一想也只有这样了,总不至于把自己架空吧。
在走廊里,几个人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我看到那个吴局长了,他消息挺灵通的,有热闹看了。然后传来一阵笑声。看到柳静说话和笑声戛然而止。
等柳静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已空无一人。一想到他天天就在隔壁,随时会拿着尖刀冲出来,威胁着她的安全,柳静就毛骨悚然。往往女人在无助的时候,都要找一个体贴的人分担她的烦恼,哪怕是心理上的安慰也好。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张健。她拿起电话给张健拨号,在按到最后一个号码时,她又犹豫了。当初自己一意孤行,不听他的劝告。如今他猜想的事终于成为了现实,她再去向他寻求解救的办法,除了听他的怨言,丝毫不解决问题。她了解张健,他不会安慰自己,倒会给自己添堵。靠谁也不如靠自己,索性不告诉他,大不了一死,有什么呀。连死都不怕,还畏惧什么?想到此,柳静突然就来了勇气。她正襟危坐等着吴局长,而吴局长却再也没有出现。
柳静的包里多了一把水果刀,以备防身。万一哪天他发起疯来,也好有个防备。有了水果刀,好像就有了一道护身符,令柳静心里多少有了安稳。
第二天早上,柳静在写材料,吴局长穿着深蓝色到膝的旧款风衣,戴一条蓝白相间的方格围巾,依然是油光铮亮的领袖大背头。他进屋的时候,没看柳静,径直走进套间,关上门,只听得门锁咔咔两声,在里面锁死了。
听到门被锁了,柳静高兴了。心想,咱俩不知道谁怕谁了。
一个上午也没见吴局长出来。午休时,柳静到局内的招待所找个地方躺了一会儿。下午也没见到吴局长,套间的门始终关闭得严严实实。
一连几天都是清晨看到他。即使碰面,他也是目不斜视,匆匆在柳静眼前走过,好像柳静不存在一样。柳静本想和他打个招呼,再怎么着也是上级领导,但她却不给柳静机会。柳静想这样挺好,相安无事,她也可以安心地工作了,有他和没他都一样。
柳静闲下来的时候,喜欢欣赏办公桌上的鱼缸。三条小鱼在清澈的水里悠闲地甩着尾巴,扇动着两腮。柳静只让张健买三条金鱼,预示的是他们一家三口,在狭小的空间安逸快乐地生活着。大的鱼缸,像面墙一样的,她更喜欢,奢侈大气。她想等自己家换了大房子一定买个大的鱼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