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师养牛

上世纪九十年代，王老师还是一名村办小学的民办教师。当老师的他，深知“教育成就未来、知识改变命运”的道理。为让自己唯一的儿子能长大有出息，王老师暗下决心：自己再苦再累也要把儿子培养成大学生。
　　 决心是最大的动力。有了决心，就等于有了奋斗目标。王老师下定决心后，他除了做好教学工作外，还与爱人一起种好了自家的责任田。王老师每月只有19.95元的民办教师工资，责任田收入又有限，尽管王老师一家人省吃俭用，但家庭生活依然拮据。
　　 2000年底，和许多民办教师一样，王老师依照国家有关政策结束了民办教师生涯，顺利地领到了每月200多元的公办教师工资。工资一下子增长了10多倍，王老师顿时充满了对未来新生活的憧憬。
　　 一天夜里，王老师与妻子说出了心里话：“儿子越来越大了，明年就要考高中了，尽管我的工资也提高了不少，可上高中、考大学都需要一笔不小的开支，还有，咱家的三间破瓦房也该翻修了，我想，不如咱也在家养头牛，额外增加些家庭收入，以便日后手头宽绰的时候用得上。”
　　 “嗯，有道理。”征得妻子的同意，开春没多久，王老师就买回了一头小牛犊。这年秋天，小牛犊就能替人耕田犁地了。
　　 王老师是个有眼光的人。不久，他把成牛卖掉，又换回了三头小牛犊。不为别的，王老师一直放心不下的依然是儿子上高中、考大学的费用，然后，还有在适当的时候，需要翻修自家的三间破瓦房。
　　 2002年秋天，王老师的儿子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县一高，三年后，儿子又顺利地考取了省城一所大学。
　　 儿子是老子的脸面。儿子有出息了，王老师和妻子立马风光了许多，王老师养牛致富的劲头更足了。
　　 儿子上高中这一年，王老师只养三头牛，等儿子高中毕业考取大学时，王老师养牛扩大到了10头，邻居们戏称他为“养牛专业户”。秋期开学儿子报到上大学前夕，王老师很是大方地卖掉了五头牛……
　　 这年麦播下地后，王老师雇佣几位邻居，简单地把自家的三间破瓦房修缮不漏雨为止。他积攒两月工资后，又扩大了养牛规模。在他心里，儿子上大学比自家翻修房屋还重要。为此，他不止一次告诉妻子：就一个儿子，儿子上大学、毕业找工作需要钱，找好工作结婚成家还需要钱；有儿子就有希望，有儿子就有一切。
　　 王老师想的一点没错。在儿子上大学的四年时间里，为保证儿子上学不受屈，王老师除自己的工资全部交给儿子支配外，每年还要卖掉两头牛。这些花销，全部用作了儿子的学费和生活费。拼命工作、勤俭持家、养牛挣钱，对王老师夫妇来说，这一切的辛苦都是为了儿子的未来。
　　 儿子是父母的希望。几年的高中生活和大学学习，王老师的儿子一直很努力。为此，王老师养牛越养越有劲儿，不久，王老师老两口索性就打消了折瓦房盖新房的念头，一心攒钱规划着儿子的明天。
　　 2010年，大学毕业的儿子在省城找到了一份满意的工作。不久，儿子又在省城谈了对象。第二年暑假，儿子打电话回来了，说是自己和对象工作都稳定了，双方都很满意，两人年底要结婚，考虑到自家实际情况，两人看好了省城一家刚开盘的楼房……
　　 听说儿子要结婚了，王老师两口子欣喜万分。这天晚上，王老师夫妇一夜没有合眼，一直在商量着儿子的婚事。
　　 第二天中午，王老师正在吃午饭，儿子又来电话了，说是楼盘正在搞打折促销，两人计划明天上午领结婚证，下午看楼盘、选房源，能否尽快凑足50万元……
　　 儿子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老师两口子一时着急起来，两人合计来合计去，咋也凑不齐50万元钱，无奈之下，王老师做出了如下选择：剩一头母牛下牛犊，其它10头成牛都卖掉，然后剩下够吃到明年夏收的口粮，其余粮食也卖掉，再用自己每月2000多元的工资本作抵押，向银行抵押贷款10万元，合计凑够30万元。
　　 30万元备齐了，王老师及时向儿子要了一个银行账号，很快，30万元就到了儿子手里。不久，儿子通过银行按揭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套房子。
　　 转眼到了这年腊月，儿子又打来电话，儿子说年关了，想把房子简单地装修一下，以便结婚时有自己的婚房。
　　 一听儿子又要钱了，王老师干着急就是没办法。但想到儿子结婚要紧，装修房子迫在眉睫，无奈之下，王老师和妻子商定后，依然把自家的三间破瓦房和宅基地作价2万元卖给了本村村民，自己和妻子却悄悄地寄宿到了村小的一间简陋教室里。这一切，儿子不知道，儿媳妇也不知道……
　　 春节到了，儿子的婚期也到了，王老师和妻子早早地赶到省城参加儿子的婚礼。婚礼这天，看到儿子布置一新的婚房和新家，王老师和妻子打心眼里高兴，但他们夫妻二人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和汗水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这天夜里，一切闲了下来。王老师和妻子坐在儿子客厅里与儿子和媳妇说话聊天。正说着，王老师一只手伸向了身旁的真皮沙发座椅：“这是啥沙发啊，这么亮？”还没等王老师话音落地，还没等王老师摸到沙发，儿媳妇立马上前制止道：“别把沙发摸脏了。”
　　 听到媳妇这不轻不重的一句话，王老师像触电一样，上身猛地一哆嗦，愣怔半天也没说出话来，一旁的妻子赶紧拉起王老师坐在了身旁的一个小木凳上……
　　 “没事儿，没事儿。”此情此景，王老师的儿子顿时没了脾气。
　　 话不投机半句多。缓过神来的王老师和妻子四目相对，就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感觉自己在儿子家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俨然就是多余的人，丝毫没有落脚之地。
　　 “回家吧？”王老师小声地问妻子，妻子一听，瞪了王老师一眼：“神经病，半夜三更的，上哪回家啊？”王老师轻轻地回答：“乡下养牛的老家！”
　　 这一夜，王老师和妻子是在省城郊区的一个小宾馆里度过的。第二天，天还没亮，王老师和妻子一起早早地搭上了回家的客车……
　　 回到家里，村民们都关心地问王老师为啥不留在省城儿子新家过年，更多的村民笑话王老师只知道在家养牛挣钱给儿子置办房产，不知道跟着有出息的儿子享清福。任凭村民们如何宽慰与取笑，王老师只是傻笑：“住乡下惯了，不习惯大都市的生活。”
　　 春节里，村民们互相来往拜年，问及王老师儿子结婚成家的人多了，王老师夫妇的回答和解释也就走嘴了，最后，王老师竟然爽快了：“儿女是父母前世的冤家。在世一天，父母就要为儿女奉献一天。回家我还继续教书与养牛，为儿子以及儿子的儿子挣钱！”
　　 自此，王老师再也没去省城一趟。他唯一没忘记的是，只要儿子一来电话要钱，他依然毫不犹豫地赶到银行给儿子打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