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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墟烟

作者: 闲窗录梦 时间: 2016-12-18 阅读: 237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时已深秋,园子里榉树和石榴树的黄叶,不时离开树枝,飞落地上。清晨,年迈的父亲挥动扫帚,把树叶归拢在一起,用畚箕运到垃圾箱。看到那满地的树叶,那灶膛里闪

摘要:稻草麦秸秆茅草木材等柴火,已悄然退出舞台。 眼下,做饭烧菜都用电、煤气和天然气,省事方便干净,但似乎 比不上用柴火做的可口入味。柴火做的米饭,镬(锅)底会有一 层厚厚的饭粢(锅巴),咀嚼着,很脆很香,还时时让人惦念和回味。“暧暧远人村, 依依墟里烟”的情景已渐行渐远,留在那遥远的记忆里。
   时已深秋,园子里榉树和石榴树的黄叶,不时离开树枝,飞落地上。清晨,年迈的父亲挥动扫帚,把树叶归拢在一起,用畚箕运到垃圾箱。看到那满地的树叶,那灶膛里闪现的火焰,那轻微“哔哔”的声响,和树叶燃烧特有的醇香,爬满我的全身,斑驳闪现的是,傍晚四五点,村民开始点火做饭,几十只烟囱升腾起浓烈的青烟。落日余晖里,整个村庄烟雾缭绕,弥漫着柴火的氤氲。
   穷困的日子里,粮食和柴火像一对孪生的兄弟,庄稼人挨饿的同时,往往还有缺少柴火的烦恼。小时候的这个季节,放学后第一件事,就是提只大竹篮,手握笤帚,到竹林里、大树下去扫树叶、竹叶,然后用手捧入篮内。扫叶子的小孩多,所以要伶俐敏捷,要眼快脚快手快,动作稍慢,落叶就被他人抢去。当把满满一篮子叶子拎回家,倒入灶仓,幼小的我充满喜悦和骄傲。
   隆冬,江南的田野满目苍凉萧条。放学时,太阳已是日薄西山,在簌簌的北风里,我们左手提竹篮,右手舞镰刀,出没在沟渠边、港滩头(河沿边)、荒坟冢,去割茅草当柴火。枯黄的茅草,已失去了水分,但韧性十足,比起割青草要使出几倍的力气。此时的叶子,硬而脆,一不小心,常会划破手指,流血时,用舌头吮一下。茅草渐割渐少,我们砍些松柏、桑树的枝条拿回家充数,父母眼开眼闭,心照不宣。
   无米下炊时,村人会向亲眷朋友佘借度日,不觉得寒碜;但缺柴火,农人不好意思张口向他家借用,没了柴火便是失面子,便是懒惰的表现。农人为获得柴火,煞费苦心。
   有年冬天,荡口鹅真荡的芦苇丛里发现黑泥,可以用来燃烧,远近农民都争抢着去挖掘。父亲和两个兄弟,摇着船,冒着刺骨的寒冷,在水里挖掘一天,运回大半船的黑泥,高兴得像运回的宝贝。把黑泥切成小方块,在太阳底下照晒蒸发。家里砌了烧黑泥的土灶头,灶头旁架着风箱。烧时先用木片竹片引火,点燃后,把晒干的黑泥轻轻放入,边放边拉风箱。但黑泥究竟没有煤炭的火力耐久,要不断加入黑泥块,反复持续推拉那硕大的风箱,得以维持火力。一顿饭做好,身、手已是酸痛不已。不久传来消息,有两人挖黑泥淹死在鹅真荡,再说那黑泥也不是理想的柴火,挖黑泥当柴火就此打住。
   后来,家里又在望亭、浒墅关购得未燃尽的煤丝,那烧黑泥的灶头再次复出利用。可惜,那煤丝已经燃烧过半,火力和黑泥相差无几,最终害苦的还是我,每天烧晚饭要无休无止地拉动那大风箱,后来每当我听锡剧里唱到那“油镬(锅子)擦擦亮,风箱噼啪响,一个上灶,一个下灶”诗意般的歌词时,内心却涌起少时拉风箱时的痛苦和恐惧。
   记忆里最温暖的是烧煤球。父母利用早晨和深夜时间,做些竹匾,到苏州市里,走街串巷,换得城里人多余的粮票和煤球票。从苏州运回的煤球,要到冬天燃用。在冰天雪地的冬日里,生着煤球炉,家里暖烘烘,也有了充足的热水,而围坐在炉火旁烘手的日子,简直是一种幸福和奢侈,给人无限的温馨。
   曾经,村里推广使用沼气池。在空余的地基上,挖一个直径2-3米的圆形池子,四周用水泥粉好,上面盖上水泥板加泥土封住,防止气体泄漏。池内置入猪粪、人粪和稻草,发酵出的沼气,用管子通到室内燃烧。但是沼气的数量有限,往往烧到一半就断气,况且,做饭有一股难闻的气味,一场柴火的革新不久夭折。
   一年四季,用作柴火最多的还是稻草和麦秸秆。那时,家家门前都有一个圆圆的大柴垛。队里把稻草麦秸秆论人按斤分给农户,村民把稻草麦秸秆晒干,男人便在自己的场地上垒起柴垛。把一个个稻草麦秸秆从平地垒起,根部朝外侧,末梢朝内侧,底部面积大,上面越堆越小,最后做成圆顶,像宝塔结顶。顶部用稻草编织的“柴披”盖上,阻止雨水浸入。垒柴垛的活儿有一定的技术含量,新手往往码至一半,就要倒塌,像“多米诺骨牌”。柴垛围成后,孩子们最高兴,会在四周玩着“躲猫猫”的游戏,而那母鸡也躲着人,在柴垛底下偷偷钻洞生蛋,不经意发现一窝鸡蛋时,给全家带来的是又惊又喜。冬天,无处觅食的麻雀,也整日在柴垛旁转悠,想在稻草里寻找几颗剩余的稻粒,充塞那辘辘饥肠。
   早起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古人把柴放在第一件事,说明古人对柴的重视。古人不仅重视柴火,而且对柴火的功用也颇为研究,清代童岳荐编撰的《调鼎集》中就叙述:“桑柴火:煮物食之,主益人。又煮老鸭及肉等,能令极烂。能解一切毒。秽柴不宜作食。稻穗火:烹煮饭食。安人神魂,到(利)五脏六腑。麦穗火:煮饭食,主消渴、润喉、利小便。茅柴火:炊者(煮)饮食,主明目、解毒。芦火:竹(芦)火宜煎一切滋补药。”古人孜孜不懈的求知探真精神,斑斑可见。
   遗憾的是,稻草麦秸秆茅草木材等柴火,已悄然退出舞台。眼下,做饭烧菜都用电、煤气和天然气,省事方便干净,但似乎比不上用柴火做的可口入味。柴火做的米饭,镬(锅)底会有一层厚厚的饭粢(锅巴),咀嚼着,很脆很香,还时时让人惦念和回味。“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的情景已渐行渐远,留在那遥远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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