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载4
作者: 古风余韵
时间: 2012-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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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2.0分
四 “夫妻岩”这个名字,听起来是那么的具有浪漫色彩,又给人以无限的想象空间。可每次魏伟开着卡车经过这里,却一点这样的感觉也没有,给人的只有活生生的
四
“夫妻岩” 这个名字,听起来是那么的具有浪漫色彩,又给人以无限的想象空间。可每次魏伟开着卡车经过这里,却一点这样的感觉也没有,给人的只有活生生的生活真实,真实到不能再真实的地步!车还没有靠近山腰的房屋,已远远地听到了众狗的吠叫声,一遍高过一遍,魏伟知道,众狗的吠叫声是冲着自己的卡车声来的,已经习惯了,在这偏僻的山凹里,只要天一放黑,四周难得有一点声音,也许是养在深山中的狗也觉得寂默,只要稍有一些动静,就狂吠不止,一呼众应,凑热闹似的,此消彼长,抑扬顿挫,回荡在这山谷里面给人特别空旷寂黙恐怖的感觉。可是,当你真正下了车,向它们靠近的时候,它们却又胆怯地躲着你跑,跟你保持一定的距离,立着朝你继续叫唤。住在这深山里,每家每户都养着不只一头的狗,看家护院,多少给主人也壮了一些胆。静静的山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最近的小煤窑也距此两里地呢,所以至今未通上电,家家户户点着煤油灯或蜡烛。三五盏昏暗的灯光透过窗户,闪烁在这寒冷幽暗寂静的山谷里,伴着飘悠的迷雾,给人凄凉的感觉。
刘伟的家座落在这最靠近路边的一块背山的平地上。这过年前的最后一趟车,他似乎知道是魏伟的车,正打开院门,立在门內张望。魏伟忙着赶路,也没空下来打招呼寒喧,只是隔着车窗按了两声喇叭,便过去了。
跟刘伟比起来,魏伟觉得自己幸福许多。至少自己还在国营车队里呆过,过过几年舒坦的日子。魏伟是沾了父亲的光,退伍后,才得以进国有县林业车队的。他原本是个农业户口,退伍后没有被分配权,父亲胆大又有冲劲足,直接找到当时的县委新书记。县委书记尽然也是山东人,刚调任来的中年人,这是魏伟父亲事先了解到的。一进县委书记办公室,老魏就大大列列地拿出山东人的豪劲来,说:“书记老乡,俺有事找您。”事情来的太突然,县委书记上下打量了一下来者,见是一位高个精神的长者,客气地问:“老师傅有啥事?”老魏用最简短的话语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和困难:从干革命说起,一直说到本来自己应该可以离休的,再说到独子退伍工作安排问题,简短的几句话,是来之前想好的。也许是因为他是一位上了年纪的长者,话又不多,精炼,县委书记耐心地听完了他的话,沉思片刻后,笑笑地对老魏说:“老师傅,其实,俺父亲也是个老革命,还下过乡蹲过牛棚呢,您的困难我多少可以理解。但是,关于您这种情况,国家暂时还没有政策。”沉吟片刻后,接着又说:“关于您儿子退伍安置的事,回头我跟安置办的同志说一声,革命功臣的子女嘛,又是历史遗留问题,或许,能特事特办。回头我跟安置办的同志商量商量。”就这样,魏伟顺利地进了县林业车队,做了一名驾驶员。后来国营林业车队因为林业资源逐渐匮乏,出于保卫林源被迫解散了,车总还是让他廉价地买了一台,也跑过几年顺心的运输,曾赚到过一些钱。只是,后来买车的人多了,交通也方便了,加上油价一涨再涨等原因,才进入了艰难的境地。
而刘伟就不同了,自从来到“夫妻岩” 定居后,就没过上几天舒坦的日子,先是下到小煤窑洞挖煤,后又帮小煤窑老板砍定桩的树木,再后来,自己做了一些生意,现在又把腿给摔断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那夜他在酒桌上说了许多话,都是说自己的坎坷经历:最早住入“夫妻岩” 后,先到山背后的一家私人小煤窑挖煤,当时一天几十块钱还是很满意的,只是干的活实在是太辛苦了,在狭小黑暗的小煤洞里,一干就是近十个小时,开始用小煤油灯,后来有了戴在头上的矿灯,也是很不方便,煤洞实在太小太矮,他的个子又高,腰都直不起来,只能整天弓着身挖煤,时日久了,便得了腰痛病,一到阴雨天,酸痛得直不起腰。最要命的是安全没有保障,靠这一镢头一镢头挖出来的煤洞,极容易塌方,一塌方不死便伤,每年都有塌方受伤抬出来的伤员。死也在所难免。死了人,老板就多花些钱打发,家属将屍首抬走,都是穷苦地方来的“打工仔”, 又是自愿下井的,出了人命案,远道而来的家属都看在钱的份上,就荒野掩埋了,带了钱哭几声走人。刘伟知道这跟旧时代资本家的煤窑没有什么两样,只是现在的私人老板会更仁道一些,愿意多出一些钱来息事宁人。那也是出于“自我保护”,为了自己的煤窑能够继续生产下去。
说到伤心悲怜处,刘伟曾掩面流泪暗自伤神,80年冬日的一次井底事故,彻底打消了他继续下井挖煤的打算,他是为了这个家,他这样告诉魏伟。他就着昏暗的灯光压低声音对魏伟说,这是非常晦暗的事情,不能大声说的,夜晚省得惊动鬼魂:那日傍晚,我与同伴象往常一样从井底污头黑面地爬上来,第一眼见到的,是洞口横躺着的一具尚未盖上白布的屍体,除了头上染红了已经凝固发黑的鲜血,后脑流出的白色脑浆外,通体黑的象一巨幽灵,衣衫褴褛,也没人看守,我一眼就认出,那是那位自称“贵州人”的,刚来的“独行客”【 他自己这样称谓自已】,真是凄惨!来了还不到一个礼拜,连名字都还没人知道就把命给送了。我拿出上山时带来的衣服将他的头给盖上,周围的工友看到了我的举动,也相继拿出衣物将他的身体给盖严实了,再从山上砍来树枝,盖了一个简易的棚,多少起到保护作用,然后下山。第二天上山,老板来了,让大家用矿地上的废木板,钉了一张床,将人担上,再派四个人轮流看守,每人给三百块一天,就这样连续等了一个礼拜,也没人来认领,屍体都开始发臭了,老板只好让人草草埋了,买来酒菜,所有的工友悲伤地吃了一歺,每人再发上两仟元钱。从此以后不再有人提起这事。
第二天,他带上另一名同伴一起去找老板,提出从今往后,专门上山砍结实的木材提供给矿上,做支撑井壁保安全用,老板沉黙了良久,同意了。但商定,他们从两里地外的“夫妻岩” 砍来的木材,每根一米二长的树材最多给十块钱,刘伟和同伴也同意了。从此,他俩再不用下井挖煤,而且将此方案推广给周边的七、八个私人矿老板都同意了,一天赚的钱比下井挖煤多的多。“夫妻岩” 后山的天然树木多的是,由他们砍。至此,听了刘伟的悲惨诉说,魏伟才明白,那晚,刘伟用“冰火两重天” 的宴席来招待他,是有其喻意在里面的,人生,对许多人来说,确实还是在接受着“冰” 与“火” 的洗礼。喝着这用“夫妻岩”山泉水“冰镇” 的啤酒,就着麻辣辣的四川菜肴下咽,可以体味另一种人生,魏伟这样想。
可是,刘伟乘着酒气又说了,他后来发现自己的这个决定又错了,因为近二十年的不断砍伐,他俩【后来变成了四个人】将“夫妻岩” 周边的树木几乎砍光,有的还卖到了山外,只剩下光秃秃的山梁和前方的石林,冬天,北风一来“呼——呼” 的叫唤,没个遮挡,寒人的很;夏天,原本凉爽宜人,山泉潺潺,而今只剩下屋背后的“保命泉”, 别的都干枯了。种在前面的稻田和蔬菜地都缺水。刘伟接着讲,有的时候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在做傻事,为了生一个儿子,结果生了一长串,五个,嗨!传统的养子传宗有时也累人,有了儿子又怎么样?死活打拚一辈子,不知道那一天两脚一蹬,又得到了什么?还违反了国家的“计划生育” 政策,说什么我也是受过三年正规教育的人啊!我知道自己的不该。现在又在我的带头下,将一片好端端的自然山林给毁了,真是罪过啊!魏伟想:如果没有生到儿子,我又何曾不会象他一样,生个四个五个?三年的“正规教育”抵挡的了几千年的传统思想,“有子传后,无子绝后,多子多福”的观念?身边的“超生游击队” 随处可见,又怎么能过多的责怪刘伟?他也是一个受害者。国家关健还是要加强宣传,提高全民的认识。魏伟同时认为:更要命的是,现在,农村和偏僻山村超生的人多,而城镇居民受条件限制超生的少,长此下去,农村缺乏良好系统教育的孩子人数急剧增加,而城市受过优良教肓的孩子人数却在减少,这样下去,国民的整体素质会不会下降呢?真是让人担心啊!却没有当着刘伟的面说出来而已。
周边的小煤窑魏伟也曾去拉过几次煤,但,拿回来取样一化验,煤的“热卡” 数明显不够。所以魏伟宁愿冒险多跑一些路,到更远的国有大煤矿去拉煤,也不就近拉劣质煤。多数煤老板和驾驶员却不这么做,他们将私人小煤窑的廉价煤拉回去,再打通企业进货环节,将煤送进大小企业,赚取更大的利润,何乐而不为?有的甚至将煤矸石也用机器打碎了,渗在煤里,一同卖给了企业,“真是,心跟煤一样黑!”魏伟这样想。
如今,行驶在“夫妻岩” 的山道上,心里就象打翻了的“五味瓶”—— 全不是滋味。【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