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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无

作者: 薇笑 时间: 2012-02-27 阅读: 53次 点赞: 56个 评分: 4.0分

母亲的心  姐姐走后,家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偶尔有邻居过来找寻自家的面盆、碟子、碗、菜刀、桌凳之类,妈妈就说很忙没顾上归还,说着道歉的话,还把剩菜倒一些在

母亲的心
   姐姐走后,家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偶尔有邻居过来找寻自家的面盆、碟子、碗、菜刀、桌凳之类,妈妈就说很忙没顾上归还,说着道歉的话,还把剩菜倒一些在她们的菜盆里、碗里,她们高高兴兴就端回家。有些家具,妈妈就抱歉地说这明天还要用。“我明天用完就给您送去。”
   大妈也挪动一双小脚悄无声息地走过来,找寻她的家具,母亲听到声响,看见是她就赶忙说:“阿嫂,明天还得用,用完我给您送去。”
   “啊,我拿得动。”大妈耳朵早就很背了,别人说话她常常打岔。
   “是明天还要用,明天——用完我给您送去。”母亲提高声音又说一遍。她终于听明白了。“噢,那行,我明天来取。” 说完她又挪动一双小脚蹒跚着回去。
   母亲似乎六神无主,常常拿起这个看看又放下,走到那里摸摸又走开,有时候就一个人呆呆地发愣,对我也爱理不理的。父亲也不知在忙什么,偶尔回家来也是打个转就又走了。我一个人感觉很无聊,就自己在台阶上垒苞米芯,用它们搭建宝塔,可是那些圆柱形的芯子只要稍微搭得高一点就会骨碌碌滚散,我不厌其烦地做着,希望能垒得高一些,竟然搭成了,虽然歪歪扭扭地没有样子,我仍然很得意,好长时间就坐在那里欣赏这奇怪的建筑物。
   中午家里就吃着昨天的剩菜,因为里边有几片肉,我吃得很香,吃完饭就跑出去玩,和敏捷家的雅莉踢沙包。半下午的时候,我们正玩得高兴,忽然看见送姐姐的人都回来了,二嫂回来就先走进我家,我也跟了回去。“娘,你放心,啥都好,亲家公人挺好,对咱们去的人很热情,还夸咱巧儿懂事、懂礼,他们村里人都夸你陪嫁很丰厚,在他们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呢。亲家和亲家母不停地过来问我们吃好了没有。”二嫂高兴得连说带笑,母亲一下子轻松了许多,脸上也有了笑容,看到我就说“你别乱跑,一会吃晚饭了。”
   “我都吃过了,刚才喝了一碗稀饭,还吃了两个花花馍,还吃肉了,我肚子都吃饱了。”我说着还腆起肚子,用手拍了拍肚皮,母亲和二嫂都笑了。我也很兴奋,就跑出去找军歌,我想知道今天他是咋交钥匙的,听说,交钥匙还可以挣红包呢,他能挣到多少呢?我很想知道。
   大哥家在村子口,离我家也就是一百米远。我跑到他家门前,却不敢进去,躲到一棵大树后边偷偷地观望,盼着军歌能从家里走出来。我有点怕大哥,大哥和大嫂是村里出名的能干、干净、爱好的人家,一条街道,他们家院子是最干净,最平整的。我们这些小孩子从来不敢在他家玩,大哥说话声音很大,表情很严肃,他总是穿戴得那么干净整齐,大嫂也是,有一次大嫂还曾笑话我衣服不干净,从那以后,我就不好意思去他们家了。
   我正躲在大树后边张望,大哥端了一盆水走出来,他上身穿一件发白的军用棉衣,下身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的确良裤子。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身上搭一条雪白的毛巾,显然他刚洗漱过。他端着水朝我藏身的这棵树走过来。我赶快转过身,一溜烟地往回跑,因为几天前他不在家的时候,我和军歌在他家院子里玩,弄垮了他家的柴草堆,我怕他骂我。
   回到家里,天已经麻麻黑了,父亲还没有回来,母亲把家里的东西一一收拾整齐,就给我盛晚饭,我吃过饭她就安顿我上炕睡觉。可她自己却在屋里走来走去的不知道忙什么,我一时没有瞌睡,就看炕围墙上贴着的旧年画。我最喜欢其中的一幅鲤鱼画,画上一个可爱的胖娃娃骑在一条鲜红鲤鱼背上,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大张着嘴似乎正跟我打招呼。姐姐曾告诉我那下边四个字是吉庆有余,我已经认得很熟了,但我还是用手指着四个字又念了一遍。然后,我又拿起妈妈给我买的看图识字,从头到尾又念了一遍。母亲就说我:“跑了一天,也不知道累,我要是你,早都睡了,快睡觉吧。”
   “你不睡觉我也不睡。”我抗议道。
   “这孩子,妈妈有事不能睡的,我巴不得能早点睡呢。快睡下吧,被窝里多舒服,又暖和。”
   “我不睡,我要和你一起睡。”
   “你爸还没有回来,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睡,你先睡吧,明天家里还要来客人,要早点起来呢。来,妈妈给你脱衣服。”
   母亲说着拉过我就帮我脱去衣服,把我塞进被窝,给我盖好被子。我躺在被窝里还拿起那书看了一会,后来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我醒来时,母亲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起床了。家里似乎有不少人在忙碌,脚步声和说话声不时传来。我想起今天是姐姐回门的日子,新姐夫要来,我知道新女婿第一次到岳父家来人们是要拿他玩耍的。记得二伯父家的向荣姐出嫁后,回门的时候好多人围着耍弄新女婿,给他脸上抹锅灰、涂红泥,头上还带上花,用树枝和藤条编成圈去套他,像耍猴子一样可笑,新女婿最后在众人的围攻声中狼狈地跑了。这些人会不会也这样捉弄姐夫呢?我为这没见过面的姐夫担心起来,我想着等他来了,我要悄悄告诉他防备他们。
   想到这里,我急忙大声喊叫妈妈给我穿衣服。妈妈不知从什么地方急匆匆地跑过来,一边唠叨:“这孩子,你都多大了,妈妈今天忙,你也该自己学会穿衣服了。”说着,拉过衣服给我套上,她冰凉的手刺激得我打个冷战。但她只是帮我套上后,就急躁地说:“自己扣纽子吧,我正忙呢。”然后又匆匆走开了。
   我的衣服扣子都是妈妈用细细地布条盘的,费尽地扣了好半天才扣好。又自己穿好袜子和鞋,就下炕找水洗脸。二嫂正在锅灶前忙碌,看到我就笑了,“看你,钮扣扣岔了,鞋子也穿反了,来,嫂给你穿好。”她把我抱到炕边,让我坐下,又重新给我扣好纽扣,把两只鞋子换过来,还找来梳子帮我梳好头。说:“今天你新姐夫来,你可得穿整齐点,要听话,别惹人笑话。”我点点头,问她:“我听话,姐夫会给我红包吗?”
   “给,给你一个大红包。”
   “有军歌的那么大吗?”
   “有,比军歌的还要大。”
   于是我满意了,二嫂说:“来,洗个脸,脸洗干净就漂亮了,我们秀真是越长越水灵了。”
   二嫂夸得我有点不好意思,那一天我真的很听话,也没有乱跑,可是新姐夫并没有给我钱。他来的很晚,上身穿着一件灰白的外衣,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裤子,我看到有好几个年轻人在准备各样的器具准备耍笑他,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我原本想提醒他防备别人的捉弄,可我根本没时间和他说话,因为有很多人一直陪着他。招待姐夫的饭桌就摆在我家里,饭才吃到一半,媛凤姐就悄悄地绕到他的后边,趁他不注意,给他脸上抹了一把红墨水,门口围着好多看热闹的年轻人立刻哈哈大笑起来。姐夫不自然地笑了下,朝门口看看,再也没有心思吃饭了,一双眼睛不住地四下里看着,防备着。等到饭菜撤下去,茶水一端上来,他就趁人不备,站起来一下子冲到院子里,想从门口跑出去。但立刻被众人堵住,有人趁乱又朝他的脸上抹了一把锅灰,有人把一个用藤条挽成的圈扔过去套在他的脖子上,被他快速退下来扔掉了。大人小孩全都围了过来,这一下他成了众人耍笑的重心,人们挤着、拥着,前后推搡着,他试着往外冲了几次,可是都被众人拥回来了,有人又把一顶破草帽扣在他头上,被他一把扯下来甩掉了,不知谁又在他的额头上抹上一把锅灰,衣服领子也被抹花了,现在他看起来那么可笑,脸上红的黑的混合着,像舞台上的小丑,看热闹的人们哈哈大笑。后来一着急,他就趁人们把他推到院子的北墙角的时候,顾不上新郎官的身份,突然跳上墙角的鸡窝棚,翻墙跑了,一个小伙子在他翻墙的时候还脱掉了他的一只鞋子。院子里人们余兴未尽地议论着他的狼狈样,边说边哈哈大笑。
   我的心里有一些遗憾,因为姐夫根本没有时间和我说话,他是不会给我红包了。
   姐姐今天并没有我想象的穿得那样时新,她仍旧梳着两根大辫子,穿着她家常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天蓝色外套,深蓝的裤子,脚上也换掉了昨天的新鞋子,穿着家常的一双灰布鞋。她既没有过分的高兴,也没有过分的伤心。她一回来就默默地帮妈妈干活,可是,妈妈不让:“你去坐着吧,这么多人还用得着你做。”
   妈妈有点不高兴,背过众人时就生气地对姐姐说:“不是给你做了好几身新衣服吗,你怎不换上,这两天都要穿的时新点,你这个样子,让别人笑话我。”
   姐姐笑了笑说:“我穿不出来,那些颜色太艳丽了。”
   “这时候不穿,什么时候穿?”妈妈沉着脸说:“好像人家拿来的衣服我都没给你似的。”
   姐姐只是笑,没再说话。
   妈妈转过身就对正在刷碗的素姨说:“我家巧儿从小就不喜欢穿新衣服,我给她买的新衣服,总要洗好几遍,让颜色褪掉一些才上身,这孩子……”
   素姨笑着说:“一个孩子一个性格,巧儿不是那种喜欢张扬的人。嫂子你会教育孩子,看你家的孩子一个比一个懂事。”
   我在旁边听着她们说话,心里很自豪。
   姐夫跑出去后,人们说笑着散去,有人把那只鞋子交给了妈妈,妈妈赶忙叫三哥拿着这鞋去追姐夫。
   三哥不大工夫就回来了,笑嘻嘻地对妈妈说:“妹夫没走远,在村北路边等着呢,还挺有心眼的。”
   “部队上回来的人都见过世面的,还能没那点灵性。”素姨笑着说。
   “所以嘛翻墙也很利索。”三哥接了一句,屋里的人都大笑起来。
   姐夫走后,家里的亲朋渐渐散去,哥哥嫂子们帮忙归还了借来的家具就都回家了,眼看太阳已经西沉,姐姐还磨磨蹭蹭不想走。妈妈看看时间不早了,一再催促,她才勉强走了。妈妈看天晚了,路又远,担心姐姐一个人走路不安全,又叫哥哥去送姐姐一程。哥哥答应着,跟在姐姐后边送她出去。但是很快哥哥就回来了,说是姐夫在半路上等着姐姐呢,妈妈听了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送走姐姐,看看剩下的菜和饭,妈妈要我去隔壁大伯家,叫来大伯、大妈、还有哥哥、嫂子们过来一起吃饭。人多吃饭就是香,我很兴奋,吃得比平时都多。二嫂说:“秀,多吃点,早早就长高了。”
   吃过饭,众人一起收拾好锅灶,洗刷干净就各自回家了。妈妈安顿我睡下之后,就和爸爸坐在炕头说话,他们悉悉索索地拿出礼单翻看着,妈妈说:“想不到北街和西街也有这么多人家来,她素姨和她二伯家还行这么重的礼,这礼单要保存好,以后要照样还人情的。”父亲吧嗒着旱烟,偶尔哦一声,妈妈说着就叹气,说是巧儿不知为啥不高兴,又不穿新衣服,唉!这孩子不知心里咋想呢?我听不懂他们的话,跑了一天也挺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也可能是晚饭吃得太多,我又受了点凉,半夜,我起来小解,一阵恶心,就呕吐了。妈妈又是心疼,又是埋怨:“这孩子,咋也不注意,怕是受凉了吧?”她轻轻拍打着我的脊背,叫醒父亲起来给我倒水,父亲急忙披上衣服,倒了一杯水递给母亲,母亲就要我趁热喝下,父亲又从炉灶里掏出些柴灰掩盖呕吐物,用铁锨铲了出去。我迷迷糊糊地说: “妈,我头疼。”母亲摸着我滚烫的额头说:“唉!发烧呢。这半夜三更,黑灯瞎火的,找谁去?”她像以前一样,爬起来找出缝衣针,在我头上的几个穴位扎针放血。我忍着疼,对母亲说我冷,母亲把她和父亲的棉衣全压在我身上,我还是冷的直打颤。母亲要我喝完那杯热水,自己又起床去往炕洞里加了些柴禾,重新点着烧起来,一部分烟就通过炕逢和炕洞在家里弥散开来,呛得母亲直咳嗽。
   我喝完那杯热水,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里蔓延开去,炕也烧热了,母亲又把一床小褥子压在我身上,我才迷迷糊糊睡去,很快一阵潮热涌又上来,似乎全身都在往外冒汗,我开始焦躁地用手扒被子,睡意朦胧中母亲赶忙又帮我掖上。心疼地说:“傻女子,捂出汗感冒才能好的。”
   第二天,当我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父亲已经出工去了,母亲正在家里做家务,我刚喊了一声“妈”,她就立刻来到炕边,摸摸我的额头,“醒了?昨晚你烧得厉害,我都不敢睡觉,看你出了些汗,身子凉下来,我才放心了。现在好些了吗?穿上衣服吧。”
   我从被窝里爬出来,想要穿衣服,可是昏昏沉沉地又躺了下去,母亲看我没精神,就问我还有哪里不舒服。我说:“身上疼。”母亲就说:“你先躺下吧,我给你刮一下。”说着,她找来一枚铜钱,用一个碗盛了些菜油,端到炕边,揭开被子,用铜钱蘸着菜油在我的胳膊弯、脊梁骨和膝盖弯刮起来,直刮到皮肤发红渗出血点,一股酥麻、冰凉的感觉顺着刮痧的地方弥散开来,但是刮过之后,我立刻赶到浑身轻松。刮过之后,她又端来一盆热水,用热毛巾帮我擦去脸上的汗水,我感到一阵轻松。她要我再躺下歇息,并给我端来两个荷包蛋,要我趁热吃下去。
   看着我香甜地吃完两个荷包蛋,母亲放心了,示意我再休息一会。也许是身体虚弱的缘故吧,我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这一觉醒来,已经中午了,窗外红红的太阳照得到处都金灿灿地,我觉得身上汗渍渍的,头发都糊在额头上。母亲正坐在我旁边纳鞋底。看见我要起来,赶忙按住我“等一会再起来,你刚好了,别又伤风了。”
   我听话地重新躺下,但一会儿我就耐不住了,坐了起来,母亲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计,从被窝里取出已经暖热的衣服帮我穿上。我的头也不再发昏,一股清凉的空气直入我的肺腑,特别舒服。想起昨天的事,我就问母亲:“我姐什么时候回来?”
   她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成了别家的人了,回家就由不得她了,唉,当初我说把你姐留下,你爸不听么,其实,你姐很懂事,我真想留她在家里呢。”
   母亲的话我有些明白,但我知道她不舍得姐姐走。我又问:“姐姐为什么不能留下?不结婚是不是就可以留下?”
   母亲就笑了说:“傻女子说的傻话,女娃大了就得出嫁么,还能跟父母一辈子。”
   “我也要出嫁吗?”
   “那是当然的,你长大了也要出嫁。”
   一想到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要离开爸爸妈妈,我有些害怕。我就说:“我不出嫁,我要伺候你和爸爸一辈子。”
   “真的么,只怕你到时候就变了。”母亲笑着反问我。
   “真的,我才不要出嫁呢。”我嘴上这么说,可不知怎么忽然就心虚起来,我不知道我长大后会怎样,但是看看姐姐出嫁就有新衣服穿,我也想穿新衣服。
   “你可要记着你说的话哦。”
   “嗯。”我自己都觉得这一声答应得并不干脆。(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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