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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五

作者: 蒙山歌舞 时间: 2014-06-02 阅读: 9147次 点赞: 239个 评分: 3.0分

  郁郁葱葱的山坡上,散放着十几头牛在啃青草。山顶上一些墙砟子的西边,有一簇洋槐树,树荫下,牛五光着脊梁,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抹着脸上的汗水,在端详着旁边

摘要:他一如既往地在工作岗位和曾经生活和成长的这片土地上,为国家,为群众,继续象他放过的黄牛一样默默地奉献着,“牛五”这个名字也随之在群众中象公仆尊称喊在了口头上......
   郁郁葱葱的山坡上,散放着十几头牛在啃青草。山顶上一些墙砟子的西边,有一簇洋槐树,树荫下,牛五光着脊梁,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抹着脸上的汗水,在端详着旁边象石堆那样的那个小石头屋。他拓了半晌午土坯累了,正在休息。
   牛五今年30岁挂零了,来李家坪放牛先赚上了“牛五”这个名字。他本来姓武,叫武有才,才就是“财”,是他爹给起的名,自己穷了一辈子,想叫儿子富起来,结果还是没富。来这里放牛后,有喊他“放牛的”的,有喊“姓武的放牛的”的,还有喊“放牛武”的,七喊八喊最后归拢成了“牛武”。也许是字少了好喊,或者叫“张五”、“李五”的人不少,“牛武”也就是“牛五”了。
   牛五是西乡的人,他还小的时候,父亲兄弟俩,不想当佃户了,也当不下去了,人挨饿,破屋头就要塌,两人一合算,各自把家杂归拢了一挑担,带着老婆孩子一块去闯关东。拖拖拉拉多少天才到了安丘地界,父亲忽然得病走不动了。兄弟俩商量,叫他大爷一家先去了关东,他们回家打算找亲戚接济着治病,以后病好了再去投奔他。结果在回来的路上,因一路劳累,冻饿交加,到了李家坪,晚上住在一个场园屋里,他父亲病情突然加重,当晚就死了。
   这可真是塌了天,人生地不熟,母亲和孩子趴在尸首上,撕心裂肺地哭成了一团。幸亏这村的乡亲们帮扶着把他爹的遗体卷在席子里就地埋了。他娘俩却来难了,再去关东去不了,回村孤儿寡母地没任何着落,在人家这场院屋里住着要饭吃,人家不撵也不是常法。大伙看着非常可怜,过了些时间,便又帮着让她带孩子改嫁到了西邻一里多路的小洼村,和一个半大老头子姘伙过日子。本来还不错,可是没过两年,也是祸不单行,沂河发洪水把这个地势凹陷的“洼”村给淹了,平地水深4、5尺,又是在半夜里,冲倒了不少“土打”屋,全村被砸死和淹死了7、8个人,偏偏母亲和继父都死了,只剩下个刚刚10来岁的小有才,从废墟中爬了出来,受了点伤无大碍,被本村一家富农领去,说是养活着,实际是给他家“扎活”当长工,但只管吃饭,没有工钱。一干多少年,只是年岁长了,别没变化,除了身上穿的和盖的那点破烂衣物,什么财产没有,更是光棍一条。主人还说他不老实,好找岔子,想撵他走,是说他懂事以后敢和主人顶撞讲理,不用说那还不是受虐待了?
   他也实在没处去,正巧李家坪老放牛的年纪大了要换人,村里人都还记得有才这个孩子,因邻村很近也都知道他的情况,自然也是同情和怜悯他,有才更是求之不得,很爽快地就像挪个窝说来就来了。他来李家坪后,村里给他安排了个住的地方,照老办法,每头牛的牛户,一年给几升粮食,他自己支个锅灶办饭吃。一些牛户看他可怜,常给他送点如地瓜和渣豆腐等吃的东西,或帮他缝补衣裳,这也比当长工好得多,更是自由,他很满意。
   出于感恩,牛五放牛也放得出力。山上那个老牛栏,多年坍塌和水冲,坑坑洼洼的无法卧牛,他给平整好了;山半腰淤浅了的饮水塘他给清理挖深了;毁坏的山路也给整修好了。在牛上山吃草,特别是户里耕地季节不用放牧的空闲时间,他主动帮缺人手的人家干活。他“扎”了这些年的活,不但什么活都会干,而且干得又快又好。村里有穷得吃不上饭的户,他也把自己的粮食送给他们一些,和村里人轧( ga )伙的特好。
   有了积极性,人也变聪明了,或许牛五本来就聪明,是当长工受压抑没显露出来。他不知是学的还是自己创造的,找了个牛角挖空芯钻上眼,做成了一个“呜噜”,用嘴吹发出“呜……呜……呜”的一种特殊声音,经他调训,牛听到这声音,就向这边靠拢。放牧期间,他每天早上绕村吹一圈,户里听到解开拴牛绳,牛就自动地出来,到村南边去“集合”,他和户里都省事,然后再赶着上山,下午集中饮牛也用这个办法。
   这个山虽是个石头荒山,没有耕田,但空隙处长满了蒿草和灌木,是放牧牛羊的好去处,但自古以来一直没有个正名字,村里都叫“南山”,东边的村就叫“西南山”,西边的村就叫“东南山”,他从那些残留的墙砟子断定是过去为栏牛垒上的,就叫它“牛栏山”,叫着叫着就叫成了个山名,连周围各村都渐渐认可了。这不,最近他看到这个不知哪辈子放牛人垒的小石头屋是“干碴墙”透风,只能避雨落落脚,但仍很坚固,便想弄得好一点,说不定能搬过来住,放牛多方便,反正牛上山吃草时有空闲时间。可是要想不透风、泥严实,最好把北墙换成土坯的,所以他在这近处挖土和泥拓起土坯来了。看得见那些石头间隙的平地上,歪七扭八地摆了些活鲜的土坯正晒着。
   没用多少时间,牛五就用自己拓的土坯,和平时收集的树棒及黄蜡草等,把个石头屋给改造好了:用土坯改换了北面上半截的墙,同时加宽又加高了一些,上面加厚了一层黄蜡草。村里人谁见了都说他能干还灵巧,也有帮他干的。他只是说:“人往高处走,谁不图个好?就是雇‘扎活’家的人,光知道叫你干活,恨不能把你累死。”他这是说的小洼村那家富农,看来他是受了不少的苦。
   人都是这样,越是夸奖他能干,他就越是来劲。屋里面他用树棒连绑带钉地架起了个床铺,上面铺上了干草,在旁边用石板垒了个小矮桌,还有几个用木棍钉的和草勒的座位,后又支上了个小炉灶,他干脆搬来住了。
   这里没水,多年的小石屋没人住,可能也是因为缺水,牛五便琢磨在饮牛的水塘旁边深挖,结果渗出了清清的水,他又借地势垒上了个小池塘,对人说是半山腰里长出来的“新泉子”,人们都相信了,他有了水吃,那些割草拾柴火的人也来喝泉水。从此,他的小屋,更成了上山人避雨歇脚和消闲的场所,有时在这里胡乱聊侃上两个时辰,甚为热闹。在闲聊中,也并非是大伙说着玩,是真实感情的劝说,不止一次地说他:“牛五啊,年纪不算小也还不算大,找个媳妇吧,好传后代呀!”牛五总是认真地听着,站在那里,两手掐着腰,眼瞅着小屋的地面说:“嘿!就这‘窝’,还能娶媳妇?谁跟咱?”每提到这事,往往就这样不了了之。
   这年春天,北边的临朐县来到这里一些逃荒要饭的,那是国民党叫做什么师长还是军长的吴化文在那里制造的“无人区”逼出来的。当时那里流传有这样的口谣:“村村蒿草成树棵,墙倒屋塌狼抱窝;野狗撕抢饿婴尸,十里不见人踪迹”。据说一点都不扩大,很凄惨。一天,到李家坪来了一个 50 多岁的农妇,领着个不到 20 岁的闺女娘俩,穿的破衣烂衫,瘦得皮包骨头,肿黄的脸,要饭时曾说:“谁要给俺 5 升秫秫,少点也行,俺就把闺女卖给他。”经打听,这个农妇是个寡妇,还有一个儿子被国民党军队抓了壮丁,不知弄到哪里去了,是死是活没音信,眼下既想儿子又饿得撑不住劲了,想卖了闺女换点粮食先吃饱肚子,再办点饭四处流浪着去找儿子。
   这时,鬼子投降才一年多,李家坪一带还是国民党统治区,他们不断地来催要“给养”(粮食),村里的庄长,无法说是属于哪一方面的,因为西山里几十里路远处,就是共产党的根据地,听说那里准备实行让富农献田、地主减租减息的政策,有时候晚上派工作人员来这里做鼓动和宣传,所以这里也叫做“灰色”地区,对根据地的情况也了解一些。所以庄长谨谨慎慎地,不敢欺压老百姓,也不敢顶撞国民党来收“给养”的人,大家也知道和理解,国民党要的“给养”不给也不行。
   这天,村里的人把要饭的那个农妇要卖闺女的事,告诉了庄长,还建议最好能把这个闺女嫁给牛五,说牛五是个好人,在这里放牛大伙都满意,说他早该结亲了,上哪找这么巧的事?嫁给他就叫他养着她娘就行了,不用再卖闺女了,让庄长给说合说合这个事。其实庄长和大伙一样的心思,便找空领着那娘俩上了山。
   牛五正在小屋后里开荒地,庄长把他叫到屋里,她娘俩坐在矮座位上,他和牛五坐在床铺沿上。庄长说:“这娘俩是临朐那边的,那里成了‘无人区’,人待不下去了,你看饿得这个样子,多么可怜,唉,你也没成家,你看是给她点粮食,还是还是养活她……把闺女嫁给……”随转脸对着那娘俩:“他叫牛五,不,他姓武,是俺村的放牛的,人好心眼也好,什么也能干,您看着怎么样?”闺女恐惧得两手抱紧了娘的胳膊,两眼盯着牛五和庄长。娘说:“给俺多少秫秫?”牛五一听就明白了,没等庄长说话,抢着说:“唉,别啦。”扭头向庄长:“叫她娘俩在我这里就是,您放心,我三、四十岁的人了,宁肯打光棍也不会欺负和糟蹋人的。”娘俩摸不着头脑,愣了。牛五叹了口气说:“这是天逼的还是人逼的?逼成什么样子了?要卖人了!还赶不上我那时候给人‘扎活’,还能吃上顿饭哩!”牛五、庄长和那娘俩都会意地互相看了看。是啊,这娘俩饿得不象人样,还谈什么结亲的事啊?村里人那只是好意,没考虑到这些。“可就这间小屋……住不下啊……”庄长替他担忧的说。牛五继续出气地说:“保准这里比睡墙旮旯和柴草垛强!”也是对着庄长说的。
   庄长也算完成了任务,是问他、也是交代了一句:“那就叫她娘俩在这里?”牛五“嗯”了一声:“你放心吧”。娘俩没表态也没反对,庄长走了。
   这娘俩一来,牛五别的不说,起码打破了他多少年生活上的寂寞,尤其在这山上,原来还不就是自己办饭自己吃,躺下坐着孤身一人?想说话也没人说。现实的状况也激起了他朴素的善心,想起了他家穷得去闯关东,爹死在了路上,娘带他改嫁,破屋被水泡塌砸死了娘和后爹,自己10几岁去当长工“扎活”,尝尽了苦难的滋味,这娘俩不比自己强多少,能救就得救啊。他尽量粗粮细做地做好些的饭,叫她娘俩吃饱肚子,至于粮食够不够,他毫不在乎,因为他开了一些荒地,种上了粮食和青菜,满有把握地保证都吃上饭,最急迫的倒是庄长说的住处的事。头一晚上先挤巴凑付地在地上睡了一夜,从第二天起,他把牛赶到山上回来就动手。经筹划先用原来一些剩下的土坯和材料,又弄了些树枝,当天就在小石屋旁边搭起了个小窝棚,铺上干草打算自己住,叫她娘俩睡他的“床铺”,结果谦让、争执了半个晚上,最后母亲哭着说,要这样她就和闺女马上走,说人得要良心,才没调换,娘俩住窝棚。于是,牛五又千方百计地费了不少力气,把个窝棚硬是整修得象他住的那一间小屋差不多。他总觉着自己住将就点能行,给她娘俩住那是不行的,他也管这叫“良心”。
   牛栏山上从此有了一户真正的人家,也算是村里新添的一户住家吧。虽然没实现大伙叫牛五结婚的意愿,但都觉得合乎情理,这终究是个家,绝不同于光棍单身,自然会给牛五带来生存和生活上的变化,甚至是幸运,牛五和闺女结婚只是“水到渠成”的事,现在显然不行,闺女那身体也需恢复,就是说还不到时候。村里人都为此放下了心,同时也盼望着他俩的喜事能早点时间办理。
   果然像大伙希望的那样,这三口之家相处得非常好,牛五和闺女哥妹相称,很快牛五就对其母亲由喊“大娘”改成了喊“娘”,他觉得真和自己亲娘一样亲,所以也应一样对待,小日子过得热乎乎的,特有滋味:母亲包揽着做饭烧水,缝补衣裳,拾掇家务;闺女和牛五不久就形影不离地一块赶牛,一块上山拾柴火挖野菜,一块开荒耕作种植;遇到下雨刮风,两人都是用一个破蓑衣遮揽着搂在一起往家走;闺女曾上过小学,牛五不识字迫切想学,她就随时随地甚至在地上写、画,脸对脸地耐心地教;吃饭桌上,最好的菜不过是自己喂鸡下的蛋炒的菜了,牛五不断向母亲碗里夹过去,闺女就争着给牛五盛饭递饭。
   一天天地眼看着这娘俩身体渐渐恢复和胖壮些了,尤其闺女正逢花季芳龄,已经出挑成了个俊俏的姑娘,脑后甩拉着个不大不小的独把儿的辫子,在牛五身边一口一个“大哥”地脆生生地叫着,牛五也多次偷看过妹妹的脸庞和身材,脸皮那么细腻,眼睛鼻子也真长在了地方,个头不高不矮,越看越俊,觉着谁都赶不上她,实际他也从没细看过别人家的闺女。一次他去赶集,想顺便给妹妹买点东西,好叫她高兴,都这么长时间了,还一点东西都没给她过呢,这算什么大哥。可是买什么呢?他想了半天,曾看到她娘俩梳头用的是黑乎乎的破成两半截的一个木梳头,便买了个红漆的新木梳,拿回家,妹妹喜得贴在心窝上说要等到“那天”用,羞答答、细声细气地喊了声“好大哥”,牛五光觉得心里蹦蹦地跳,恣得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来。特别是有一次妹妹去了半山腰那个水塘洗衣服,牛五回家半天没见着就感到冷清,随拾起水担去“新泉子”挑水,两人一朝面就两副笑脸相对,不说话也亲昵。牛五把两罐水打满,准备妹妹洗完衣服一块往回家走。这时,妹妹两脚踏在水里,坐在石头上正拧衣服,卷上去的一只裤褪忽然滑了下来,眼看触到水里了。“大哥,哥哥,快来!”她急喊牛五:“快过来给我把裤腿卷上去!”牛五听到这甜蜜的喊声,过来一看,羞涩地过去伸出手来,胆怯地感到笨手笨脚就像两手不听使唤一样,慢慢地给往上卷,卷着卷着,头一回看到妹妹膝盖以上的大腿那么嫩那么白,脸刷地一下又红了,觉得这部位这皮肤只有用嘴唇和腮帮才可与其接触,自己粗糙的手千万可别碰着,便小心翼翼地卷,结果还是碰着了,两人同时一抬头,妹妹脸上涌出了一阵红晕,牛五显得很不好意思。可从此,他觉得世界上最好不过的就是有个心里最喜欢的俊妹妹守在跟前了,哪怕不和她结婚、不睡在一起也是幸福,他断定自己真是走了红运,这还不就是天大的享受啊。闺女同样是这感觉:她本来是有哥哥的,可这时好象觉着原来的哥哥也不如牛五对自己那么亲热,何况现在没有了,而牛五则像一座大山在遮挡和保护着自己,这就是亲哥哥啊,两人不知不觉地似乎年龄差距在缩小了。尤其牛五,自己觉得只比妹妹大一、两岁,是真正的哥哥似的,有时两人还抱着腿“打拐”玩耍,若碰巧把妹妹弄倒了,他就用两手去拉,去抱;有时还借机故意挠她身上的敏感部位,引得她“嘎,嘎”地笑呢,她越笑,他心里就越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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