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 驾 的 女 人

摘要：代驾，温馨，美好，难堪，恼怒，喜欢，自由自在 (一)
　　 除夕之夜的广州城，地上的灯光与天上的星光一样灿烂迷人。在这个新春佳节里，人们或者在家里上演着合家欢，或者在酒楼里享受着团圆宴，整个城市沉浸在浓浓的辞旧迎新的欢乐气氛里。
　　 午夜时分，一辆白色商务车急驶在广州大道上。车厢前排的座位上，坐着一对母女。女人三十岁左右的样子，模样长得端正秀气，一头自然的短卷发，红润的嘴唇线条清晰又略带倔强。她身着全套白色的工作服，脖子上挂着的是用一条红色带子系着的工作牌，上面有她的一张一寸照片，照片旁边写着两行小字：姓名：余晓敏。职务：司机。
　　 坐在女人身边的小女孩大概五岁左右，长得和她的母亲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模一样。尤其是白皙的脸庞上的那一对眼睛，水灵灵的，如一对黑珍珠一样可爱迷人。一阵阵寒风从前面驾驶座微微开着的车窗门灌了进来，车厢里登时就透着股寒意，女人伸出右手胳膊，把小女孩紧紧搂在怀里。
　　 宝贝，妈妈可是事先和你说好，妈妈工作会很晚的，你跟着妈妈可不许打瞌睡哟！
　　 我保证不会，妈妈！小女孩调皮地举起右手装作发誓的样子。
　　 等一会见到妈妈的客人要有礼貌哦！
　　 嗯。小女孩使劲地点着头。
　　 汽车很快地停在了沿江路的香满江酒楼前，这时，在酒楼门前已经站着一位三十岁左右，喝得有些微醺的男子。商务车司机下了车，径直朝客人走去：您好，我是醉无忧代驾公司，请问是不是先生您本人要求代驾？
　　 是啊，你们给我找的代驾司机呢？客人朝商务车司机也就是醉无忧工作人员的身后望了望。
　　 先生，您好！我就是代驾司机。余晓敏牵着女儿的手走上前来和客人打招呼。
　　 啊，代驾还有女的啊？还带着一个小孩，这是怎么回事？
　　 先生，不好意思，事情是这样的。我女儿幼儿园放寒假了，我家里又没人带，大过年的锁在家里我又不放心，所以我就带她来上班了，真是很抱歉，希望先生不要介意！说着拉过身后的女儿：快叫叔叔好！
　　 叔叔好！请问我可以和妈妈一起为您服务吗？小女孩仰着天真的小脸乖巧地问。
　　 可以，可以。小朋友真可爱。客人高兴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那我们走吧！余晓敏说。
　　 好的，好的。客人把余晓敏带到停在停车场上的一辆保时捷前面，递上车钥匙：这就是我的车。余晓敏从客人手中接过车钥匙，走向驾驶座，客人主动拉起小姑娘的手，打开车门，坐到车厢后座上。
　　 路上的车和行人渐渐稀少了，窗外的夜景很美，汽车经过沿江路，小蛮腰，广州大桥，一路的灯火辉煌，引来小姑娘一阵阵的惊喜和赞叹。
　　 汽车平稳地向番禺方向驶去，车厢内，一大一小两个人也渐渐熟悉起来，聊得火热。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珍珍。
　　 那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我妈妈叫余晓敏。
　　 你爸爸晚上不在家吗？为什么你还要和妈妈一起上班？
　　 我爸爸在天上上班，下不来！小女孩这天真无邪的回答，让客人的心里一震，愣在了座位上，再也说不出话来，车厢里的气氛即刻就安静起来，安静得能听见车轮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良久，客人伸出手，把小女孩紧紧抱在怀里：来，珍珍，你冷不冷，叔叔抱着你。珍珍静静地躺在客人的怀里，似乎要睡着了。
　　 余姐，你一个人带着孩子，真不容易！客人带着敬佩的眼神望着专心开车的余晓敏。
　　 没什么，习惯了。余晓敏淡淡地回应着，眼睛仍然专注地看着前方。
　　 珍珍，不要睡觉哦，睡着了，妈妈可背不动你。他又回头逗弄着怀里的孩子。
　　 叔叔，我没有睡觉，我刚才只是闭了下眼睛。小姑娘调皮狡辩道。
　　 好，没有睡觉是好孩子。客人笑了。
　　 那叔叔问你，如果万一妈妈不能带你一起上班，把你锁在家里，你怕不怕？
　　 我不怕。
　　 那你一个人在家做什么呢？
　　 我就上床睡觉啊，然后做一个好梦。妈妈说了，我梦醒了，她就回来了！
　　 嗯，叔叔告诉你，你要做个坚强的孩子，支持妈妈的工作。
　　 嗯，我知道。小姑娘响亮地回答道。
　　 目的地番禺华南碧桂园到了，余晓敏一直帮客人把车开进小区的停车位里，才走下车。客人嘴里说着谢谢，手里拿着钱包，先从钱包里抽出三百元服务费递给她，然后又拿出五百元递给她：余姐，这是给孩子的利是钱，不多，给孩子买些学习用品吧！
　　 谢谢，这怎么好意思？余晓敏坚决不收。
　　 拿着，这是我们广东人的规矩来着，利是钱一定要收，图个吉利的。
　　 那就谢谢啦。余晓敏接过钱，又拉过女儿：珍珍，快来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珍珍走过来乖巧地说。
　　 嗯，好孩子，要听妈妈话哟，妈妈这么辛苦，一定要好好学习。客人又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嗯，叔叔再见。余晓敏拉着女儿向小区门口走去。
　　 再见！客人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们的背影。小姑娘也不时回头频频挥手。这是多么温馨感人的一幕，这位好心的客人的爱心驱赶了余晓敏心头的寒意，让这对她们母女来说是那么寒冷落寞的除夕之夜变得温暖而又迷人。
　　 (二)
　　 余晓敏是醉无忧代驾公司二十几个员工中唯一的女司机。她来自北方，之前在家乡跟人合作做生意，负责开车拉货。五年前因为丈夫病故，独自带着一岁多的女儿来到广州讨生活。工厂打过工，商场收过银，餐厅帮过厨，但是每个月都只有两千多元的工资，除了女儿的托管费，剩下的钱只够房租和生活费。辛辛苦苦一年下来，她一分钱也没有存。这样下去，女儿将来想在广州上学，那昂贵的学费哪里来？后来她还是决定找一份和开车有关的工作，可以多挣一点钱，就这样她来到了醉无忧代驾公司应聘。
　　 老板在看了她的驾驶证和身份证后，只问了她一个问题：
　　 大姐，如果你有单活，需要开到很偏远的一个地方，在等公司接你回来的空当被人打劫，你怎么办？
　　 他要钱，我就把身上所有的钱和卡都给他，总之，他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保住命为先，脱离了危险以后再报警。
　　 老板称赞道：你的处理是对的。你被录取了！不过我还有一点要提醒你，当男性顾客问你年龄时，希望你往大了说，这对你本人有好处。
　　 好，那我就说我五十岁了！老板听了她的话忍不住笑了。
　　 因为她的性别和职业，很多寻求代驾服务的客人都会对她多一份好奇。余晓敏接的第一单生意刚好是一名女客人，她看到她也是一惊：代驾还有女的啊？余晓敏只是笑笑，并不作过多的解释。
　　 因为路况不熟，第一次代驾的余晓敏有些紧张。女客人帮她指了三次路，还一路安慰着她：不要急，慢慢开。余晓敏还真是不敢开快，就四五十码，本来十五分钟的路程开了半小时，客人一点儿也没有责怪她，还是女人比较理解女人啊！
　　 还有一次她遇到的是三位韩国客人，见到前来代驾的是位女司机，他们非常惊讶，上车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姐，你一个女人为什么要出来代驾，而且还是上夜班，不觉得辛苦吗？
　　 余晓敏无奈地说：我要生活啊，不赚钱怎么供女儿读书？
　　 啊，你是结了婚的有小孩的。在我们国家，女人结了婚有了小孩就待在家里，更不会出来上夜班。
　　 那是她们有福气，有老公养啊，我没有老公只有靠自己！
　　 那你老公呢？韩国客人好奇地问。
　　 我老公去世了！余晓敏回答得很坦然。
　　 啊，真不好意思！韩国客人意识到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急忙道歉。
　　 没关系。
　　 你们中国女人真了不起！韩国客人向她伸出大拇指称赞道。他们下车时，除了服务费又多给了两百元小费，塞在余晓敏的手里，诚恳地说：大姐，你一定要拿着，给你女儿买点玩具。接过钱，余晓敏不禁感叹：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三）
　　 在车厢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余晓敏收获的不全是温暖，还有令人难堪和恼怒的遭遇，有些男人因为她是一名女司机，又倚仗着有一点钱，就对她极其不尊重，常常让她感到恶心和耻辱。
　　 有一次，她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回家。那男人一上车就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他酒喝得不多，车子没开多久，他就老是伸出手来搂余晓敏，晓敏不睬他，继续专心开车，他还是没有收敛，继续骚扰她。这样几次之后，余晓敏开始郑重地提醒他：先生，希望你能够尊重我一下，把你的手拿开，不要打扰我开车。男人却不理她，继续装疯卖傻。余晓敏发火了，猛踩一下刹车，把他弹开。然后义正言辞地说：先生，你既然这样恣意妄为，不听劝阻，那我们就终止服务好了。我下车，你把到目前为止的服务费给我，我叫公司的服务车来接我回去。说完就把车停靠在路边，打开车门要下车。
　　 男人吓住了，连忙拉住她的胳膊，充满歉意地说：余小姐，不要生气嘛，我今晚喝得有些多，有些行为确实不当，我刚才错了，我向你道歉好不好？我保证再不打扰你了，你还是回来安心开车吧！说完，他就规规矩矩地坐回到副驾驶座位上了。余晓敏这才开始重新启动车子，直到把那个男人送回家，他都没有再敢轻举妄动。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遇到这样离谱的客人，余晓敏绝不手软，心软，有时候，宁可不要钱，也要维护住女性的尊严。 但是因为她是女司机，难堪的事总是一桩接一桩发生，考验着余晓敏的智慧。
　　 那一天，夜幕刚刚降临，余晓敏就接到一单活。那个男客人不知道是真醉了还是装醉，自从上车后就一直在那里胡说八道：什么小姐，你真漂亮啊，我一见你就喜欢上你啦。你跟我去开房好不好呀，我有大把的钱啦，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啦……总之翻来覆去，中心意思就是要余晓敏跟他去开房。余晓敏一直开着车，好在客人也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对她动手动脚，也没有妨碍她开车，她就一路装聋作哑，没有和他翻脸。
　　 谁知到了目的地，男客人既不下车，也不给钱，还拉着余晓敏不让她下车，非要她答应去跟他开房。余晓敏那个气呀，真想伸出手给他两个耳刮子。但是她想到她不能打人，纵然客人又千错万错，如果她打了人，那就是她错在先了。如果她因为这种男人被派出所拘留是多么不值得，然后她那全托的女儿星期六见不到来幼儿园接她的妈妈该有多么伤心啊？想到这些，她稳定了一下情绪，用不卑不亢地语气对那个男人说：先生，是这样的。我可以跟你去开房，但是根据我们公司的服务协议，超过零点以后每小时服务费要翻倍，你同意吗？而且，我们公司还要求我们任何时候都要和公司保持联系，所以我还要打电话和公司报备一下，我跟你去了哪间酒店，几点进去，几点出来的，这样你看行不行？
　　 这，这样就不必了！对方终于被余晓敏镇住了，乖乖地松手不再纠缠。老老实实地掏出了服务费。余晓敏终于松了一口气，拿到钱飞快地跑到人多的一家商场门口打电话给公司服务车，要他们尽快来接她，直到上了服务车，她那颗狂蹦乱跳的心才算安静下来。 三年的代驾生涯，有苦亦有甜。余晓敏喜欢代驾，除了这份工作没有压力，工作自由，收入也不低外，她喜欢那种开车的感觉，那不只是一种掌控车辆的感觉，那更像是一种自己掌控自己人生的感觉，那种感觉自由自在，又有点冒险，让她迷恋，让她痴狂。 半夜在广州开车上路给她的感觉最棒。午夜的广州街头车和行人都很少，车窗外的夜景美得无与伦比，她喜欢这夜晚的广州，驾驶夜车的她，仿佛就是这个城市夜晚最好的情人。
　　 虽然手上开着别人的豪车，她的心里却一直在做着自己的梦想，她希望有一天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开车带着女儿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加油吧，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