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的老人
作者: 晶莹
时间: 2014-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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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0分
天空像下了火似得,烤的柏油路面一层白雾。 出早工的农工晌午11点中就收工了,他们再也不敢迈出家门半步,生怕被热浪吞噬了。 正午时分,吃过午饭
摘要:老奶奶走了,结束了她近十年的拾荒生活。临终时,一群苍蝇在她身边围观。从此,马路牙子和垃圾箱边,再也看不到老奶奶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子背着蛇皮袋捡拾破烂的身影了。
天空像下了火似得,烤的柏油路面一层白雾。
出早工的农工晌午11点中就收工了,他们再也不敢迈出家门半步,生怕被热浪吞噬了。
正午时分,吃过午饭的人们都进入了午休。
突然,一声警笛声惊醒了高温下午睡的人们,被惊醒的人有的不耐烦的随口骂一句:敢死的警笛声,大热天的吼叫什么呢?烦死人了。然后,翻一个身继续午睡。有的揉着惺忪的睡眼懒懒的走向窗前,打开窗户伸出半个脑袋朝外瞅,却什么也瞅不见,只听到渐行渐远的警笛声慢慢地消失在热浪中。
据说警车一路呼啸着向小镇的一个垃圾箱方向驶去了。
烈日下,一位拾荒的老奶奶倒在了垃圾箱边。身边的蛇皮袋里装满了她从垃圾箱里淘来的宝:啤酒瓶、饮料罐、塑料等废品。一同倒在地上的还有那根她从不离手的拐杖和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钩。
我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和老奶奶三次邂逅的身影。
第一次邂逅,是在我开的小卖部里。是在午睡的时候,我刚躺下迷迷糊糊的入睡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商店里有人吗?”
我睁开眼睛一看,是一位老奶奶。一张古铜色的脸泛着油光,夹在门缝中。我赶快坐起来了。
“老奶奶,您快进来,有事吗?”
老奶奶佝偻着腰进来了。她骨瘦如柴,眼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遮阳帽。
“奶奶,您快坐。”老奶奶坐在了沙发上。
“店里有雪糕吗?”
“有!”
我给老奶奶拿了一根雪糕。和她攀谈了起来:“奶奶,这么热的天,您不怕中暑啊!怎不在家里歇着?”
“我早晨蹬三轮车出去拾破烂,走得太远了,这会儿才到这里。”
奶奶边吃雪糕边说,汗水从她的发迹里流了下来,灌入了额头上那一道道深深的皱纹里,老奶奶不停地用衣袖擦去脸上滴落下来的汗珠。
“奶奶,您今年多大岁数了。”
“七十六了。”
“您有退休工资吗?”
“没有,俺是从老家农村来的,老伴儿十年前就去世了,俺投靠儿子来了。”
“您儿子做什么工作?”
“俺儿子没正式工作,靠打工生活。俺儿媳妇有糖浆病,干不成活,俺捡破烂卖点钱早晨给儿媳妇买包子吃。”
我在想:奶奶说的糖浆病,是什么病呢?我怎么没听说过这种病?
奶奶又说:“俺儿媳妇每天都要打胰岛素,要花很多钱,她什么重活都不能干,每天只好在麻将馆里打麻将。俺儿子身体也不好,老犯胃病,俺给儿子帮不上忙,只好卖点破烂给儿子贴补家用。”
我明白了,奶奶说的糖浆病就是糖尿病。
第二次邂逅,也是在一个炎热的中午。我在树下乘凉,远远地我看到一个白发老人,佝偻着腰非常吃力的蹬着人力三轮车,车上装着满满一车破网套和废纸壳。
走近了之后,我认出来了,她就是上次来店里买雪糕的老奶奶。我对奶奶说:“奶奶过来歇一会儿吧!”
奶奶把三轮车停在了路边,缓慢地走了过来坐在树影下和我聊了起来。这次见面算熟悉了,奶奶和我聊起了她的家人。奶奶说她有四个子女:三个闺女,一个儿子,闺女都在老家。儿子来北方打工多年了,后来就定居在了北方。
奶奶身体不好,她患有高血压和心脏病,老伴儿去世之后,儿子不放心母亲独居,就把她接来了。
儿子的家境很困难,儿媳妇又患有糖尿病。老奶奶来到儿子家之后总觉得给儿子添麻烦了,不久,就有人把奶奶介绍给了一位农场的退休工人,年近七十岁的奶奶改嫁了,她和那位退休工人在一起生活了三年。
由于两位老人性格不合,总是吵架,再加上那位退休工人的子女嫌弃奶奶,说老奶奶没有养老金,同他们的父亲在一起生活是混吃混喝来了。那位退休工人的子女总是和奶奶找茬儿,奶奶一气之下就和那位退休工人分开了。无奈,奶奶又住到了儿子家里了。
一生忙碌惯了的奶奶,呆在楼上感觉就像被关进了鸟笼子里一样,她很着急。为了不给儿子增加负担,老奶奶让儿子给她买了一辆二手的人力三轮车,每天奶奶蹬着人力三轮车,早出晚归,去很远的地方拾荒。
第三次邂逅,是两年以后,是在一个集镇上。有一天我去逛集镇,迎面看到了一个老人,右手住着拐杖,左肩上背着一个蛇皮袋,一步一瘸的向前走。此时,老人已经快八十岁高龄了,和老人打了对面之后,我叫了一声:“奶奶!”
老奶奶目光呆滞地看着我,我说奶奶您不认识我了?您到过我的小卖部买过雪糕,奶奶呆滞地目光扑闪了一下,像是记起来了。干瘪的脸上肌肉随之收拢了一下,算是微笑吧。
她向我点了一下头。
我看到老奶奶的右腿始终站不直。我问奶奶:
“奶奶,您的腿怎么了?”
“摔断了,这都两年了。前年冬天,我去拾破烂,路上都是积雪,我不小心滑倒了,摔断了腿,骨头没接好,腿长弯了。三轮车也蹬不成了。”奶奶说着用拐杖指了指那条弯曲的右腿。
我和奶奶正在说话间,一个衣着时尚的年轻小伙子走了过来。他手里拿了一瓶饮料边走边喝,喝完了饮料之后,小伙子随手将空瓶子丢在了路边,老奶奶的眼神顿时放光了,她立刻转身捡起饮料瓶,丢进了身上背的蛇皮袋子里了。
老奶奶那张古铜色的脸,肩上的蛇皮袋,还有她一瘸一拐的背影在我的视线里模糊了……
殡仪馆里传出一阵阵呼天抢地的哭声:
“娘啊!儿子对不起您,儿子还没来得及给您老尽孝!您就这样走了……”
“娘啊!儿媳妇对不起您,不该让您大热天出门。您一直给儿媳妇卖包子吃,可您一次也没吃过儿媳妇给您买的包子。”
老奶奶走了,结束了她近十年的拾荒生活。临终时,一群苍蝇在她身边围观。
从此,马路牙子和垃圾箱边,再也看不到老奶奶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子背着蛇皮袋捡拾破烂的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