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的滋味

一杯浊酒喝了几千年，也贯穿渗透了中华五千年的文明史，积淀得久了，即使是一种餐桌上司空见惯的饮料，也会散发出一种比酒味更为绵长的气息来，人们称之为——酒文化。它蕴含了中国几千年来的人文情感，各色人等的言行举止，品格性情，嬉笑怒骂都会在小小的酒杯里摇来晃去……
　　 历来酒都是和豪侠之气相濡以沫的，他既可以和一种叫义薄云天的同在，也可与酒囊饭袋为伍；既是最具气节行走天地苍穹的浩然正气，也是世间最下流无耻、最没节操的行尸走肉。酒在世间无好坏区别，也无忠奸之分，它只是个道具，不同的人物，不同的角色会演绎出不同的悲喜剧。
　　 在好多人看来，酒是个好东西，但我却从来也没有太喜欢过，可又不能说是不喝酒的人。如果我一个人在家，是一口酒都不会喝的，真正喜欢酒的人是不会放过独酌之趣的。有人说饮酒达到“花半开，酒微醺”是最佳状态。事实上，在各种酒局中，一轮一轮的话题，一个一个的名目，会在无完无了的推杯换盏中，似乎被酒精点燃了情绪，失控后的结果，只能是一醉方休。酒桌上的奥妙和学问也许是永远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杯中酒不停地晃动中，不仅能清楚地表达出一个人的喜怒哀乐，甚至会延伸出一个人的仕途升降，也能决定一个人的富贵清贫，因此有多少人对酒局乐此不疲，趋之若鹜。由此也留下了许多的笑柄和佳话被世人津津乐道。
　　 有相当一段时间，坊间流传着这样的故事，有一个主政一方的女官员，在招待顶头上司检查工作的饭桌上，端着酒杯笑吟吟站起身给领导敬酒，领导微微一欠身，说：“又要喝啊，到底还要喝几下？”机灵的女下属笑着对曰：“领导在上我在下，您说几下就几下。”虽然这是笑谈和肆虐，但是不得不说，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饭桌和酒局成为官场上必不可少的主打形式，于是乎人们给总结出了这样的段子：白天围着领导转，中午围着酒桌转，晚上围着裙子转。因为酒桌上的事关乎个人前途的大事，其重要性是很难用三言两语说清楚的，因此许多人会绞尽脑汁，使出浑身解数，把大把的时间和精力消耗在酒桌上，因此就有了另外一种奇观：打麻将三天五天不累，喝美酒三瓶五瓶不醉。进舞厅三夜五夜不睡，干工作三年五年不会。其结果只能是：喝坏了党风喝坏了胃。对这样的现象，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于是，站在他们的角度就得出这样的结论：“一屁股坐着一栋楼，一顿饭吃掉一头牛……”
　　 在基层工作的人会有这样的经历，为了争取个项目，或者为了获得扶持资金，就会在酒桌上全力以赴，用酒作为“炮弹”，轰开入门的缺口，于是酒桌变成了攻克碉堡的战场。喝这样的酒有收获，也有苦涩。所以，酒是有味道的，也是可以变味的。同样的酒，不同的人喝会喝出不同的味道；同样的酒，心境不同味道亦不相同。俗语曰：“酒无好酒，宴无好宴。”如此一说，这酒宴就不单单是饭菜的味道，当然这酒就也不仅仅是单纯酒的味道了。但历朝历代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市井贫民由晃动的酒杯，催生出多少悲喜故事。从酒池肉林到鸿门宴，从煮酒论英雄到杯酒释兵权，从乾隆千叟宴到天上人间。酒一旦和政治以及享乐混为一谈，就会演变成穷凶极恶，就会在政治家的股掌之间玩弄出刀光剑影，血雨腥风。酒宴也就因此平添出多种多样的滋味来。而这样的酒，派生出来的滋味任各种各样的感官味觉都恐怕无法表述全面。酒让人沉醉，也能使人清醒，古今多少盛宴中，演绎出多少爱恨情仇，以及表象的河清海宴，歌舞升平。古往今来，一杯酒究竟记录下多少故事，此后围绕一杯酒还会演化出多少悲喜，恐怕任谁也难以说清。温酒斩华雄表现出的是一种无人能敌的英雄豪侠气概，“醉卧沙场君莫笑”体现的是战争的残酷和生命无常的无奈和悲凉。而历史上因饮酒品出最为动人情怀的当数“苍颜白发，颓然乎其间”的欧阳修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这是一种大胸襟，大情怀，由美酒漾开来，在绿水青山中缠绕成常人难以企及的气度，这样的饮酒怕是把酒的味道品到了极致。
　　 在酒桌的历史上，因饮酒而表现出单纯而可爱者也大有人在，此等人物，屈指算来当首推刘伶，“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不论是他醉后裸奔的狂傲，还是醉后三年不醒，都让我们由衷钦佩他对酒的真喜欢，真性情。他应该是酒之真知己，酒之真恋人！“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如此的洒脱和不拘可能只有陶公才有，吟一曲归去来兮，采菊东篱已然飘飘欲仙矣！而把这种飘逸自在之气推向了巅峰的，恐怕要数盛唐饮中八仙了：“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言臣是酒中仙。”“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在这里我们看到的是不含一丝杂质的纯酒，是一种酒壮豪情的快意人生！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是带点豪侠之气的人生追求，在积贫积弱的困顿中是不少人向往和渴望的一种生活状态。在和平年代，当人们的物质生活较为富庶以后，由历史上官员富贾的斗富，衍生出普通人的攀比炫耀来，其实更多的时候是一种虚荣心在作怪。于是各种红白喜事，生日满月，甚至升学参军，都要大摆筵席，大宴宾客，人们以能在高档酒楼请客为荣，以高朋满座为荣，以收取巨额礼金为荣！有权有势者借机敛财。于是人们把“吃糕”上礼作为日常很重要的一件事来办。工作的事可以应付推后，但关乎人情事务的事却万万马虎不得。多少年来有这样一句话：“烟酒不分家。”人们都似乎陷入到一种人情事务的泥坑中不能自拔，这种愈演愈烈的风气谁都觉得不好，但谁都在熙熙攘攘中，递烟劝酒，你好我好，哥儿俩都好。当一种风俗刮成狂风，当一种情谊变成流行色调，就势必改变原来的淳朴和真诚，而成为一种痼疾和顽症。好在中央动硬的反腐败，严格执行八项规定，高举反对“四风”的旗帜，许多高档娱乐会所，高档酒楼关门大吉。据说近年来好烟好酒严重滞销，这种现象充分说明了一个事实，在高档娱乐场所享受高档消费的人，大多不是掏自己的腰包，虽然说烟酒不分家，但事实上“烟酒”的家分得清楚得很，多数时候姓公的做了冤大头，人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烟酒不分家，如果真要个人掏腰包，那恐怕好多人要长久地盘算和纠结着这钱花得值不值，该不该花的问题了。
　　 当人们还在念叨着“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那些吃货和食客们已经个个腰粗肚大，成为高血糖、高血脂、高血压的三高人群，于是盯着的酒杯，被上浮的“三高”所取代。篮子里的鸡鸭鱼肉被萝卜青菜取代。这也正应验了那么两句话病从口入，物极必反。嬴则亏，满则损。酒人们还会继续喝，筵席人们也还会继续摆下去。但愿像历史上不能再恶毒和罪恶的“酒池肉林”一类的东西，在新的历史时期不要改头换面地再度出现，让酒还原其本来的醇香，让人们真正品尝到不变味的酒的甘冽，也让几千年美酒的醇香飘荡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