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帐
作者: 秋枫雨桐
时间: 2012-02-21
阅读: 677次
点赞: 633个
评分: 3.0分
那年,她未满十八,送他到渡口,带着相候一生的誓言,送走唯一的牵绊。 他说,等我!等我金榜题名时,必花轿接你过门,从此,芙蓉帐中怜卿心。 她娇笑,脸颊
摘要:她不停地绣着芙蓉帐,艳红如血,如她的绝望……
那年,她未满十八,送他到渡口,带着相候一生的誓言,送走唯一的牵绊。
他说,等我!等我金榜题名时,必花轿接你过门,从此,芙蓉帐中怜卿心。
她娇笑,脸颊晕上红霞。
挥手间,船渐行渐远,他可曾看见,她的脸上是尚未凋谢的笑容,伴着泪水,幸福守候。
她想,是该为自己备份嫁妆了。她坚信,他会回来,大红花轿接她过门,芙蓉帐中诉别情。
她微笑着,素色的帐子被绣上大朵的芙蓉花,火红的,喜庆的,灵动的,一如她心中的美好,绣出江南女儿的甜蜜与思恋。
一年,芙蓉花开在素色的帐子上,镂空的花瓣是娇羞的私语;两年,密密的针脚填满花瓣,艳红如她火热的心跳;三年,空白的边角绽出细碎的哀叹;四年、五年、六年,层叠的花瓣绽满整个芙蓉帐,铺天盖地的红,遮住原来清晰可辨的纹路,惊心动魄有如女子夜半的幽怨。
人来人往,无数男子娶了,无数女子嫁了,唯独她,绣着芙蓉帐,层叠,再层叠,一如思念,愈是久远,愈是浓烈。
第七年,寒冬侵袭了江南,她望着江边的渡口,幽幽叹息。她也不过是个女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也无法推却,只待来年开春,嫁个小吏,做个小妾,似乎,一生,不过如此了。
望着再也容不下针脚的芙蓉帐,她目光迷离。剪下一段黑发做线,绣上最后的哀叹:等你……
那年冬末,原以为会悄无声息过去,却听到了他的消息。
他,低着眉眼,站在渡口,相较于七年前,更显温润。
她,倚在高楼,看不出悲喜,望向远方魂牵梦萦的身影。
他,转向船坞,伸出臂膀,揽住一身素白的女子,眼中,是,深情无悔的凝望。却不知,他的出现,早已成为楼上女子眼中唯一的风景。
少年得意状元郎,终是回了家乡,却忘了曾经的牵绊。
他有了自己的府邸,为着怕病弱的娇妻受寒,才毅然带着佳人回了故土。
她早已没了泪水,自己不是也要嫁人了么?又如何怪得了别人。然而,当视线停留在芙蓉帐上,心竟是不可抑制的痛。趁着各方迎接状元郎的归来,她将芙蓉帐放入箱内,作为贺礼,混入道贺的礼物中。
或许,这样,便再不相欠了吧!
来年春天,未待她加入小吏家中,便已咳血而逝。她的死,悄无声息。一席草席,一口薄棺,带走最后的执念。
他不知,她的相候,曾经的戏言,今时的悲欢。待到听到她的过世,他也只是一声叹息,半句感慨。
他有着温婉的妻,娇俏的儿,从此衣食无忧,只想,做个好夫君、好父亲,偶尔为社稷尽心,如此而已。
一年又一年,三年的时间悄然而逝。曾经牙牙学语的稚儿已经能满院乱跑了。
他走入书房,看到两个稚儿争执不休,数着一片鲜红的布片。他认得出,那是三年前某位官员的贺礼。艳红的,俗不可耐的颜色。
他笑着走到稚儿跟前,“小希在数什么?可不许欺负弟弟啊!”
名唤小希的男孩抬起头,将布片的一角递给他,“爹爹,你看,好多的芙蓉花!”
他错愕,接过布片,再次审视那片如血的艳红。层叠的针脚不留一丝缝隙,绽开的芙蓉花爬满每一个角落,瑰丽如血。
一点点展开那叠起的软帐,只见到处都是弥漫的芙蓉花,绝望到让人窒息的浓烈就那般毫无预兆的闯入他的眼。
他想躲,想逃,想嘶喊,想哭泣。
她,竟是那般绝望,蔓延的花瓣如恶魔般冲击着他试图封印的记忆。
他说,等我!
他说,等我金榜题名时,必花轿接你过门!
他说,芙蓉帐里怜卿心!
芙蓉帐一角,那不明显得角落,黑色的发丝织成咒符:等你!
她真的等了,他却已经将她忘却了!
痴儿,你竟是如此待我!
他傻笑,近乎疯癫,从此再无宁日。
挂上她亲手绣的芙蓉帐,他似乎听到她的娇笑,站在他面前,红衣染血,青丝如瀑。
他笑,痴儿,我来了!为着一个承诺,所以,我来了!
翌日,帐红似血,却再无状元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