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的山里人
作者: 海子
时间: 2012-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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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根生是小村落里最老实的人,他为人憨厚,吃苦耐劳。他家不算富有,但耕田种地的日子也算过的充足。根生共有四个兄弟,兄弟都已成家立业。根生有两个儿子,
【一】
根生是小村落里最老实的人,他为人憨厚,吃苦耐劳。他家不算富有,但耕田种地的日子也算过的充足。根生共有四个兄弟,兄弟都已成家立业。根生有两个儿子,各自都已经长大成人。由于家里田地少,如今家里剩余劳动力过多,根生便催促儿子们外出打工,那样还可以为家里增添些收入。
在大山深处,山里人都很是贫穷。根生每天在家里忙里忙外,每每到农忙时节更是急人。那时某一年的春天,儿子们都外出打工,家里就留下根生夫妇俩,家里显得有点冷清。每每到了晚上,根生总喜欢一个人坐在家门口,对着那一片青山抽着旱烟,在山的那一边有蜿蜒的公路,或许,他在期待打工的儿子回家的好消息吧,所以目光里总是祈求着无限的期望。
在根生家里,偶尔也会有同村的村民来找根生聊天,他们一边抽着旱烟一边谈论着来年的丰收,谈论着沉封的往事。山里人每户都有养猪的习惯,以免浪费剩饭剩菜什么的。根生家里的大猪在过年的时候给杀了,所以这些日子,根生嫂一直催促根生要去镇上买头小猪回家来饲养,因为农忙,所以一直没时间。
这年头,猪肉价格飞涨,小猪的价格更是涨得吓人。有一天,根生看见邻居家买了头小猪苗,根生去问了问价格情况。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那头小猪苗竟然花了800元。那一刻,根生犹豫了。回到家里,根生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又坐在门口抽起了旱烟。
“孩子他爹,王老二家刚买的小猪价格是多少?”根生嫂问到。
“太贵了!太贵了!不到50斤的小猪竟然要800元。”
“啊!800元?”
根生嫂在屋里走来走去,脸上犯愁了。
根生抖了抖烟袋上的烟灰,说道:“太贵了!我们还是别养了吧!”
“什么?不养了?那过年了,孩子们都回家,没猪杀,那该怎么办?”
“不行,不行!明天你就得去镇里买。”根生嫂气急地说道。
夜渐渐黑了,村里的灯火也渐渐熄灭,根生已经躺在床上,心中在想着明天将要去镇上的事情。第二天,天还未亮,根生就早早起床。由于当天是三月十五,镇上赶集的日子,根生顺便去看看热闹。那天,根生换了件白色衬衫,衬衫前胸上有着两个不深的口袋。根生把家里仅有的八百块钱放入口袋里,从外面看上去还可以看到百元大钞的影子。根生吃过早饭,便走路去了镇上。
镇上的人还真多,来往的人群在街上挤不通风。根生走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头上已是汗水淋漓。被汗水打的衣服在来往的人群里,显得格外耀眼。不是因为他的白色衬衫高档,而是因为他口袋里的百元大钞影子更加明显。在他身边的人们,都以异样的眼光看他,他感到很不适应。
根生来到了卖小猪的街头,那里人更是多,讨价还价的声音,猪叫的声音混成一块,让人很是心烦。根生从人缝中挤了进去,他感觉身上被人推了一下,由于买猪心切,便不在意,还是急忙在人群中挤,最后来到了猪圈旁。根生左挑右选,在那里徘徊了半个小时,才选到了一头合适的小猪。当根生准备去付款时,摸了上衣口袋,啊!不好,钱不见了!那一刻,根生激动地叫了起来。根生放下小猪,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清了身上个遍,还是不见钱的踪影。那一刻,根生头上的汗珠比豆粒还大,手不禁颤抖起来,脸上的面容苦瓜似的,眼睛直视着来往的人群。根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那可是家里唯一的积蓄了,如今却莫名其妙地被人偷走,想到这里,根生崩溃了。他无奈地坐在旁边的木桩上,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心里一片空白。
买猪的人越来越多,都已经把根生和他选的小猪完全遮住,在猪圈旁已经围上了三四圈的人。根生看到如此状况,便提着小猪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往家里的方向走。根生心里很害怕卖主会追来,直到他走到街尾,都没人追来。那时候,根生心里才平缓了许多。根生扛着麻袋里的小猪,头也不回地往家里走,到了家么门口,把小猪放进自家的猪圈,根生心里才真正平静下来。
“回来了,猪买回了么?”根生嫂从地头上回来急切地问到。
“嗯!猪在猪圈了,这次花了800元“根生紧张结巴地回答。
根生嫂高兴得什么也不问了,便直接去猪圈看买回来的小猪。此刻,根生仍是坐在家门口,默默地抽着旱烟。这件事情,根生他谁也不说,留在他心里的是无奈与良知的愧疚。
日子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过着,根生每天都在忙碌着农田的事情,早出晚归,瘦了许多。山村里一向宁静,自从铁路要从村脚的田坝里经过,工程队的要在村里建立项目部,山村里的宁很静被打破了。大汽车、大卡车、挖土机等都纷纷开进了村庄,村里从此热闹里起来。工程队的人吃喝都靠村里的食物,这也给村民多了条收入的途径。
修铁路需要大量的劳动力,村里的许多村民都放下手中的农活,去工地地上干活了。根生嫂看着别人都去参加工程队,心里急得每天都催促根生去参加,说什么家里的农活她可以应付。根生在工地上干了一个多月,包工头由于债务纠纷,开不了工。根生领了工钱,回到家里继续忙碌他的农活。在家的日子,根生嫂很是暴躁,动不动就拿根生来出气,说根生没本事,没出息,根生默默忍受着,日子也平静地过着。
[二]
平静的生活,其实也很好,那样人活着充实,但是厄运将老实的根生推上了浪尖。
那是,秋末的一个下午,根生嫂去村口店铺买了些食盐,在那里她听到了王老二他们在细细讨论着什么,说是去工地里偷胶布。根生嫂眼光一亮,咬了咬嘴唇,接过老板递来的食盐,付了款便急匆匆回家了。根生坐在家门口,依然安静地抽着旱烟。根生嫂一进屋,还来不急放下手中的食盐,小声说道:“孩子他爹,你也知道这些日子,他们都去工地里搬胶布,搬桶。要不今天晚上,你也和他们一起去搬点胶布来用?”
“什么?去偷胶布?那可是违法的,况且,咱们家要那个也没得用处阿!”根生抖了抖眼袋。
“就你这点本事,只会呆在家里耕田,一辈子种田。我真是嫁错人了!”
根生沉默不语。
“你知道么,就村头王老二家,他这几个月去工地上偷铁,都已经赚了一万多元了,还不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况且今天晚上还有很多人都去,你怕什么。你去一下,又不会死!”根生嫂很是生气地说道。
根生最后还是被骂得屈服了,在他的心里上次买小猪的阴影还未散去,这一次,又去冒险,他心里很乱。吃过晚饭,根生拿着手电筒去村口家找二宝。
根生敲了敲门,压着嗓子喊道:“二宝,二宝,在家么?”
门开了,“哟!根生叔,您有什么事情呀?进屋里说。”
根生坐在炉灶旁边,问道:“今晚你们去工地不?”
“去,怎么不去啊!今晚去的人可多了。”二宝肯定地说道。
时间到了九点,二宝夫妇,根生,等十多人打着手电筒,走着小路向工地走去,这一路上,惹得村里的狗叫个不停。夜已是十一点,秋末的天气有些凉,他们悄悄来到工地的土墙边。二宝小声说道:“根生叔,胶布就在墙里面的院子里,等下我们进去拿,你在外面接应,”根生但却地点了点头。
卡擦!铁门开了,周围一片漆黑。二宝刚进大门,仓库的另一头灯突然亮了起来。并有人大声叫道:“抓小偷,抓小偷。”这时候,工地上响起了警报声。这一下,把根生他们十多人吓坏了。此时,他们乱成一团,各自往回逃跑。根生还在傻傻地愣着,二宝推开根生,大声说道“叔,快逃吧!”
根生连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回跑。此时,他应经跑在了最后面,当跑到离仓库50多米远处的时候,一片烂泥把根生绊倒了,鞋子留在了泥潭那里。根生急匆匆又奔了10米,心里觉得那只鞋丢了可惜,于是转身回去捡鞋子。这时候后面追上来了四个大汉,大声叫道:“别跑,站住!!”此时,他们已经把根生团团围住。
根生还来不及穿鞋,就被一个高大的汉子抓了起来,那一刻,根生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呆了。四个汉子是外地人,都说着普通话。他们抓起根生,一上去就是几个耳光,边打边说道:“看你还跑,看你还跑。”他们对根生一阵拳打脚踢,根生脸上,身上被打得已经不是人样,根生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手里的手电筒还紧紧握在手中。
几个大汉把根生带回仓库,叫来了主管。根生卷缩在墙脚下,吓得全身发抖。
“你们这次还有那些人,你赶快说出来,到时候你会轻一些,如果你不说,,明天我叫派出所的来,你会很惨很惨。”仓库主管大声说道。
根生此时吓得动也不敢动,声音沙哑地说道:“我们共10多人,有二宝,王老二等”根生把今夜和他一起来的人都供了出来。
“很好,很好,我今夜特意在此等候你们,你们果然来了。”
“王虎,你把他关在仓库了,明天直接去村委会处理。”
根生被拉进了仓库,里面湿湿的,有一阵阵恶心的臭味。夜,一片漆黑,根生心里一片混乱,闹里一片空白。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根生万分痛苦。外面的残月已经模糊,根生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第二天清早,根生被他们捆绑在村委会里,消息在村里瞬时传了开来。根生嫂知道根生出事后,门也不敢出,就连去看根生一眼都不敢。根生的三弟,四弟知道此事,于是各自提着菜刀向村委会走去。他们到了村委会,那里围了很多人,有的在骂根生是小偷,有的在可怜根生的遭遇,有的在旁边看着笑着。根生的三弟来到根生前。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旁边的主管得意地说道:“他这是活该,昨天他去工地上偷胶布,被我给抓了,我这是算轻的了。”
根生的三弟,此时已是火冒三丈,直接上去给主管就是一耳光,手中的菜刀对着他的颈部说:“你们这些狗娘养的,你们这是人么?你信不信我今天就把你给处理了。”
此时旁边的村长,支书连忙拉开他们俩说道:“根宝,你别冲动,别冲动。”总管吓得浑身发抖。根生的四弟解开了他身上的绳子,村长出来调节。
“根生他为人老实,在村里人人都知道,这次他犯错误,可能是他被什么不干净的额东西迷住了,才会这么傻。希望你们不要把事情闹大,这次参与的人员没人罚款200元,警示教育。
事情就这样结束,根生被抬到家里,根生嫂一句话也没说。当听到他们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她不禁向听故事一样笑了起来。真是不知道她是这么想的,发生这些事情,还不都是她的错误。哎!那一夜,根生疼的睡也睡不着,心里无限的悔恨与自责。
第二天早上,村长来看望根生,以委婉的口气说道:“根生啊,你怎么这么傻啊,被抓到了,你也不能供出那么多人啊。现在你把他们全部供了出来,如今全部都罚款,万一人家全部让你出,那该怎么办?现在你已经得罪那么多人。”
“哎。。。。。。”床上的根生是无限的叹息。
到了傍晚,有很多人来了根生的家里,来的人无不是骂声涟涟。就连根生的亲表弟媳也来骂了。“表伯,你不能血口喷人啊。我家儿子是有工作的,我们怎么会去做那种事情啊,你。。。。。。。。”后面是一堆不好听的话语。其实,这就是现在山村里人的本性,明明自己去做了,更是不敢承认,硬是一借口掩饰,只是可怜了老实的根生。
事后的几个月,根生在家都不敢出门,因为害怕那些闲言闲语。日子平凡地过着,村里人都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对于那件事情,大都已经淡忘了。可是,留在根生心里的却是这一辈子的创伤,是抬不起头的悲哀。
自从发生那件事情后,根生家里很少有人来串门。每每黄昏时,在那间木屋的门口总是看见:一个苍老的人在那里默默抽着旱烟,眼望着夕阳,无限的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