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老马

老马是个命苦的女人，从小生长在农村，终日在田里干活，风吹日晒，皮肤是又黑又糙。刚刚50出头，头发就白了一半。两年前丈夫被确诊为肝癌。这个病，不但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还在外借了一万块钱。丈夫离世后，这个沉重的负担就压在老马一个人的身上。生活的窘迫让她感觉到了命运的不公，也对未来失去了信心。他们还有个儿子，今年22岁，还有两年大学毕业。为了孩子，她决定坚毅的走下去。于是，只身一人离开农村，来到城里打工。
　　 她这个年龄不比年轻的姑娘，想在城里找一份工作，并不容易。要管吃，管住。三月的天气乍暖还寒，她在街道上一圈圈的走着，细心的留意着各家的招工信息。她看到一个小吃的窗户上贴着一张大大的红纸，上面写着，招聘洗碗工，勤杂工，工资1000。她走了进去。
　　 老板上下的打量了她，然后问到，以前在饭店干过吗？她摇摇头。
　　 老马是个笨嘴拙舌的女人，性格也直，不会转弯。在村里就很少与人说话，偶尔说出一句话，能把人顶到南墙。但是人实在，心眼好。相处久了，大家知道了她的秉性，便也不和她计较。
　　 老板说，没干过的话，头两个月只能给900，管吃。又问，你住哪？
　　 我没地方住，你们这不是有住的地方吗？
　　 哦，那这样吧，小王，你把里面那个屋的空铺收拾出来，叫她住那个床。
　　 小王张个大嘴，木瞪着眼睛，啊……和我们住一起吗？一脸诧异。
　　 老板应了一声，嗯，怎么的？你就先将就一下吧。
　　 小王今年20岁，是这里的服务员。
　　 屋里还有一张床，是厨师小张住的。小张今年22岁，刚刚结婚半年，原本和老婆一起都在外打工，后来老婆怀孕了，就先回农村了。
　　 就这样，老马一个50岁的女人，便和两个大小伙子住在了一个屋。虽说，她的孩子也和他们一样大，但是，毕竟在心里还是感觉有些不方便。
　　 老马人虽不灵巧，但天生却是个干粗活的料。平日里什么搬搬扛扛，她都是主动抢在前面。在饭店里，刷碗并不是什么好活。手常年浸泡在凉水里，身体容易落下风湿的毛病。但她从不抱怨，也从未和老板提过加工资的事情。就这样任劳任怨，一干就是半年。
　　 其实，老板很想把她和他的一个朋友撮合成一对。
　　 那男人，今年53和老马年龄相仿，没有正式工作，只是在外面和别人搭伙干些零活。有个平房，不大，25平，老婆两年前去逝，有个儿子也在外地。
　　 老马从未想过再找什么男人，她只是想着能把儿子供出大学，还完债务就回农村去。一听有人给介绍对象，当然是羞涩着脸，满嘴的不同意。
　　 可老马毕竟从农村出来的，没那么多心眼，也架不住店里人的劝说。
　　 男人说，如果能成，可以帮老马还农村的债务。一听这话，老马也动心了。毕竟那对她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还有现成的房子住。
　　 她在心里嘀咕，这样也好，有个男人，便也有个照应。毕竟在这里和两个大小伙子在一起实在太不方便。
　　 于是，处了一个多月，老马就搬了过去。两个人没有登记，便住在了一起。
　　 虽说吃住都不用愁了，但是，老马还是觉得一个月900元的工资根本就不够供儿子上学的。
　　 一天，邻居家的王姐对她说，要不你跟我去浴池搓澡吧，我现在一个月下来怎么也拿二三千块钱，这不比你在饭店挣得多多了。
　　 要说这王姐可是个热心肠，不但人爽快，活干得也是好。在各大浴池搓了十几年的澡，那真是轻车熟路。
　　 一听说，一个月能赚二千多，老马可活了心，这个数目可是她想都没有想过的。
　　 可是，我也没干过，不会啊。老马有些犹豫。
　　 有啥不会的，我教你，我们那里正好缺个人，你跟我去就是了。
　　 老马找由借故的就把这边的工作辞了，还好，老板并没为难她，毕竟也知道她很不容易，工资如实的都开了。
　　 搓澡的工作跟刷碗可大不一样，在饭店里你可以不说话，只干好自己的活就行，但是在这里可不行。
　　 这可是女人扎堆的地方，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里还不只三个人。每天要对着形形色色的顾客，除了说话小心，做事更要谨慎。
　　 她们一班二个人，王姐先前跟她一个班，带了她半个月，后来人员调动被串到了另一个班。有王姐在的时候，老马心里还塌实些，王姐这一走，她就跟断了魂似的，每天心里像揣个兔子，上下乱窜。
　　 要说这搓澡可是有学问的，得会用劲儿，要用得巧，还要恰倒好处，不能用蛮力。力气太大，客人感觉不舒服，费力不说，还搓不干净。
　　 现在这客人也都百般挑剔，一般情况下，手往身上一搭，搓几下，人家便知好坏。碰见较真的客户不光挨吨哧，而且还要换人的。
　　 和老马一个班搓澡的名叫张华，人长的膀，个子也高，比老马小5岁。要说这张华可是搓澡界的“老油条”了。不光干的时间长，嘴也是真叫一个会说，跟顾客的关系混的是相当的好。一般被她拿下的客户，准跑不去别人那里。她说，挣的不就是回头客的钱嘛。
　　 你别看张华看似开朗、爽快。但是鬼心眼可多。搓澡那是要挑人的，太胖的不搓，太瘦的也不搓，事多的客户更不搓。原来有几个搓澡搓的好的，都被她给挤兑走了。能挑事，不吃亏，还恶人先告状。可不知这老板怎么就吃了她的迷魂药，员工换了一批又一批，唯独没把她换掉。老马跟她一个班那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有好活都是她先抢着，然后干不过来的，或者是碰上挑剔的客户她才会分给老马。
　　 开始的时候老马总是一声不吭的，这就更加助长了张华的气焰。就连把门收票的人也总是有事没事的拿老马开涮。
　　 时间久了，老马的心里也有了怨气。但是老马没办法，总是想，挺着吧，熬着吧，总有熬出头的那一天。
　　 要说老马找的这个男人，也不可靠。接一个活也就干个两三天，挣个几百块钱，就在家里喝大酒。对老马也不好，不知疼不知热。原本以为找了个男人从此生活就有了靠山。没想到，相处了几个月却发现他是这般癖性。这让她更加的心灰意冷。
　　 浴池的工作都是上一天一宿，休一天一宿。每天早上8点下班后，老马都是拖着一个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还要给男人做饭，洗衣服。
　　 一天，她刚一进门，便看见一个酒瓶子朝她飞过来，啪的一声碎在了她的脚下。老马的心顿时一缩，快速的抽动着。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又要耍什么酒疯。
　　 你还知道回来啊，晚上都不在家睡觉，我还要你干什么，滚出去……随即，又一个瓶子也飞了过来。
　　 老马扭头想走，但是，她清楚的知道，她无处可去。
　　 这家里要是没有男人撑腰，老马在浴池里也没了底气，变得更加的唯唯诺诺。
　　 这下可成全了张华。她在浴池干的是如鱼得水。一看老主顾来，连忙把笑脸递过去，装做一副很熟悉的样子。说，来了，泡着吧，一会我给你搓。一般的客人见张华主动要求，都会顺意接受，不再拒绝。
　　 老马没有活，很闲，看着一个个的客人都去张华那，她也只有心里着急，嘴上却说不出什么。
　　 一日，浴池来了一位体态偏胖的女人，满脸刁蛮像，看着像个阔太太。一进门就带着一股子的杀气，不是嫌弃柜子脏，就是嫌弃水太凉。
　　 张华一见她进来，连忙给老马使了个眼色。这个你搓吧，我饿了，得先吃口饭。说完话，便扭头出去了。
　　 老马本来手把就生，还赶上这个女人很胖，不好搓。搓了几下，这个女人便说，你新来的吗？用点力。结果，老马一着急力气用大了，给那个女人搓疼了。她连忙坐起来，大声的叫嚷着，你们这是什么搓澡啊，赶紧换人，就这样的，还敢出来糊弄钱。说得老马这脸是红一阵，白一阵的，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
　　 张华紧忙在那边接应着，你等着，我给你搓。
　　 那个女人走后，张华便和看门的女人在屋里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起来，时不时还发出捧腹大笑的哈哈声。老马知道，她们是故意的。看着她们得意的样子，老马更加的委屈，她真是受够了，一刻都不想再呆下去。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扭头走了出去。
　　 天，下起了蒙蒙小雨，她没有打伞，也没有坐车，就这样在雨中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门口，可她却发现，门，已换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