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顺儿子

本就孤僻的老焉儿越来越焉儿了，像一只得了瘟病的鸭子，背手躬腰把头缩在肩膀窝里，摆甩着不太灵光的腿脚在亲友家里转了几天，一反常态的往冬闲打麻将的人群里扎着堆儿。
　　 这个冬天没下雪，干巴巴的冷，干得老焉心里都裂着一道又一道的口子，轻轻一碰，哪道口都痛得淌血。
　　 儿子对象处了三年了，今年冬天再不结婚怎么也说不过去了，亲家的脸色可是不太好看，声称再不结婚明年开春就让闺女出外打工。这一出外打工还是是奔着分手去了吗？看着儿子低眉垂头的样子越来越像自己，老焉心里怕了起来，自己品了一辈子的窝囊滋味可不能遗传啊，今年冬天说什么也得让他们把婚结了，可不能因为没钱把孩子一辈子的幸福毁了。
　　 秋收一完事老焉就和老伴张罗起改房子，改好了，再从城里把家具家电一样一样往家搬，连四轮车前面用的大红绸花都准备好了。
　　 做完这些，老焉便累得睡了几天，几年前意外从四轮车上摔下来脑子受了伤，花光积蓄又借了不少钱还是落下了腿脚不灵的毛病，家里重活全靠老伴忙活，刚缓一缓儿子又到了结婚年龄。
　　 躺在炕上的老焉眨巴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身累心更累。让他和老伴天天相面一样对着发愁的大事还在后头：过礼钱在哪里。
　　 农村的媳妇一年更比一年贵，到处打听回来的确切消息是最少十五万，这个数目让老两口一筹莫展，借遍了亲戚朋友也只凑够了一个整数十万。
　　 烟气缭绕的麻将桌边站了一群人，收起了胡思乱想的老焉挤挤挨挨的凑了进去。
　　 “挤什么挤，上听都不知道胡啥，看也白看。”胡一筒打了红中被坐庄的对家下了大蛋正没处冒火，刚挤进来的老焉立马成了瞄准的靶子。
　　 “别TM就会拿老实人撒气，一筒，胡不胡。”会计张顺故意打出个一筒解了老焉的围，其实他不解围老焉也没什么下不来台的，这是他最习惯的一种语气，好歹人家还没忘了自己，这个趾高气扬的老同学跟自己这么说话快一辈子了，听着亲切。
　　 看着老焉憨憨的笑容，张会计摇下头问道：“老焉儿，儿子要结婚了，咋还有功夫来扒眼儿看麻将。”
　　 “不忙不忙，先缓缓。”
　　 “缓？缓什么？”胡一筒一听眼珠子又瞪了起来。
　　 “钱不凑手，粮食还没卖，咳咳……”总算有人提起了儿子的婚事，老焉往人堆里钻的目的终于达到了，却又胆小的张不开嘴。
　　 “张会计，我，我想，先跟你借点钱，粮一卖我就还你。”老焉看着张会计和善的笑容大着胆子开了口，没等人家点头便忙不迭保证还钱。
　　 “老焉，你知道，今年粮价不好，大家都没卖，我也是吃老本呢，春上欠的贷款还是抬钱还上的。”张会计抖着肥厚多肉的嘴唇和声细语的说。对面的胡一筒喘着粗气瞪着两个人，两条扫帚眉拧成了一条。老焉瞟了一眼，低头不语。
　　 “瞅你那怂样，生得出儿子养不起的熊货。”
　　 “再来个一筒，哎哎，怎么又……”没等张会计慢条斯理打抱不平的话说完，胡一筒“啪”的一声拍出手里刚摸来的二筒大喝一声：“胡了！”
　　 “胡什么，上圈不胡这圈胡？”
　　 “刚摸来二筒，没幺就死胡你这第二个一筒。”说完胡一筒又拍出了手里捏了半天的三筒对老焉说：“跟我回家，缺多少我不管，我手里就有两万先拿去用。”从张会计门前扯了两张十块钱拉着被他吓得抖抖瑟瑟的老焉儿往回走了。
　　 一个月后，老焉儿家里红灯高挂，喜字迎门。
　　 酒席接近尾声，满面红光的老焉儿拎着酒瓶来到同学席上。
　　 “别嫌我来的晚，是想留大伙儿压压桌，咱几个老同学痛快的喝一场。”酒精的兴奋让木讷的老焉儿说话也中听起来。
　　 “老焉儿行啊，把儿子婚事办得挺风光。”听着同学们的话老焉又飘飘然的自得起来，用力拍着身边胡一筒的肩膀说：“真得谢谢一筒那两万块钱啊，要不媳妇哪能娶到家呢。”
　　 打了个呃，又心满意足的摇摇头说：“哎呀，我儿子懂事，可孝顺了。”
　　 “咋孝顺啊？”众同学不明所以。
　　 “现在过礼都得二三十万，最少也得十五万，我儿子找老丈人商量就跟我要了十二万。”大伙一听都纷纷点头。
　　 “我儿子最孝顺的在后面呢，他没跟我要土地，他要是把地再要走了，我俩没了来钱道，拿什么去还那些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