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湛蓝,彼岸遥远
作者: 深深蓝
时间: 2012-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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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天晴,雾散。 夕阳从云层背后一跃而出,蓦然,天边镶上了一层金黄。 风轻,云淡。 挨挨挤挤的荷塘仿若波浪层层跌荡。雨滴还停留在荷叶
天晴,雾散。
夕阳从云层背后一跃而出,蓦然,天边镶上了一层金黄。
风轻,云淡。
挨挨挤挤的荷塘仿若波浪层层跌荡。雨滴还停留在荷叶上,风一吹来回滚动,在阳光下通透闪亮。
那个风和日丽的日子。
游鱼在厚重的荷叶下穿梭。
他拉过她的手,将手链套在她手上。
他有些面红耳赤:“荷花盛开的季节,我就回来。”
她将脸埋得很低很低,两颊一抹嫣红渐渐晕染开来,“你要去哪里?”
他不语,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浓密的眉微微蹙起。
水晶在阳光下光亮闪烁。
远处的莲在起伏摇曳里,耳鬓厮磨。
那一年,市里有一场演出,她是独唱,他当钢琴伴奏。音乐老师替他们做介绍的时候,彼此轻轻一笑。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呢,她的歌声绕梁三日他不是不曾领略。她亦是知道他的,一米八的个子,俊朗的外表,即使他不是以钢琴八级被大家熟知,也会以出色的外表被女同学津津乐道。
从前只是惊鸿艳影,今日终见山眉水眼。乌黑的发丝轻柔地披在肩上,袅袅娉婷。她抬头,阳光穿透玻璃照在他身上,看不清他的脸,只是觉得刺目,遥远。
从那以后,每天放学他都会等在教室门口。双手插在裤兜,背靠着墙壁,左脚站立,右脚脚尖着地脚跟抵墙,头微微仰起眺望着远方,那永远是他的招牌姿势,从第一天起她就记得一清二楚。
等到同学渐渐散去的时候,他便大声喊:“雾兰,老师叫你快点去排练。”于是,她抬头瞥了窗外一眼,红着脸把头埋得很低很低加紧收拾东西。很多时候,你会看到低矮而狭长的走廊上,一个女生紧靠着右边走,一个男生紧靠着左边走,一前一后,缓缓消失在楼梯道口。
她稍稍做了深呼吸,有意识地把气聚集到胸口下,钢琴轻柔奏起,她的眼光落在明晃晃的窗外,随着他的音乐游走到蓝天白云间······
那是一个青涩的季节。桂花长得正盛,香气四溢,他望着不远处她匆忙离去的背影,脸扫过一丝红晕,停住了脚步,片刻追赶上去。
“我送你回去吧,天这么晚了。”
“不了,别麻烦你。”她低下了头,在他面前,她永远都是卑微地低着头,仿佛自己只是树枝上的桂花,永远都是那么黯淡,轻柔。
他微微前倾,轻轻拨下缠落在她发丝上的鹅黄色的小桂花。
她一愣。
“不麻烦的,快走吧,天快黑了。”
空气中弥漫着丝丝香气,闻起来有些甜。
他只送她到这里,她在荷塘和他挥手道别。背影渐渐模糊在天边瑰丽的夕阳中,他望着荷塘镀上一层金黄挨挨挤挤的绿叶,茂盛丛中偶尔探出一个花苞,他知道有天它们一定会长成蔚然绝艳的莲,就像他和她。
可是,有些时候我们好像难以想象,昨天还闻着清香的美好,今天醒来,天寒地冻在一夜之间将那些美好摧毁,剩下满眼枯萎寂寥。
在无预兆消失一个月之久以后,他给她一封信,约她在荷塘见面。
天晴,雾散。
夕阳从云层背后一跃而出,蓦然,天边镶上了一层金黄。
风轻,云淡。
挨挨挤挤的荷塘仿若波浪层层跌荡。雨滴还停留在荷叶上,风一吹来回滚动,在阳光下通透闪亮。
那个风和日丽的日子。
游鱼在厚重的荷叶下穿梭。
他拉过她的手,将手链套在她手上。
他有些面红耳赤:“荷花盛开的季节,我就回来。”
她将脸埋得很低很低,两颊一抹嫣红渐渐晕染开来,“你要去哪里?”
他不语,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浓密的眉微微蹙起。
水晶在阳光下光亮闪烁。
远处的莲在起伏摇曳里,耳鬓厮磨。
末了,他塞给她一封信。那是告白亦是分离。他要离开,一家远赴维也纳。信的末尾是一首诗。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愿卿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她只有一脸的错愕,默然。她知道,只有在那里他的技艺才能得到更好的提升。然后她微笑,仰头,内心禁不住排山倒海而来的酸楚,泪,悄无声息,肆无忌惮的流。
从此,只怕是思魂黯然,红冰蜡泪不时有。
离开的那天,天空灰蒙蒙的,车子停在那条她每天的必经之道,他像快被沥干水分挂在树枝的果实,无力地靠着椅背望向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海藻般浓密的头发在腰际轻轻颤动,她低着头走,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他屏住呼吸,望着她的身影缓缓离去。对不起,不是我故意要隐瞒,只是我不喜欢离别的场景,更不忍心留给你残酷的背影。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水晶,那是他花费了一个晚上,把自己一直随身戴的项链拆分成的两条手链,他相信它能让他们牵连在一起。
你知道,那是我日日夜夜随身携带的东西,上面有我的温度,现在它戴在你的手上,把我的温度传递给你,我们一直在一起。
当飞机从天空轰隆飞过,她抬头,湛蓝的天划过长长的尾迹,飞机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一片渺茫之中。
五年,荷花盛开的季节,他总是失约。
那海藻般乌黑浓密的长发在腰际轻轻一颤。然后,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眼里渐渐没了焦距,双手掩面慢慢蹲了下去,将头埋进膝中。那一池莲仍是离别当年蔚然的模样,像极了措手带翻的胭脂水粉,浓重地洒落在青瓷器上······许久许久后起身,仰头稍稍一叹,眼底是一抹弥漫不散的哀伤。
那些年少旖旎的画面,或曾如莲,蔚蓝庞大。然而,终究逃不过岁月的利刃,飘然削落。如今,该如黯淡轻柔的桂花。情,或许就快飘渺难寻。
转身,迈开沉重的脚。
她看到地面上映着斜斜的身影,双手插在口袋,手腕上熟悉的水晶在阳光下闪耀跃动,嘴唇轻轻抿着。她的脸颊开始慢慢灼烧,空气好像越来越稀薄,甚至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好久好久,他抿着的嘴开始咧开露出笑容,将她紧紧拥入怀里。世界仿佛静止了,她只觉全身快失去力气。泪,又是悄无声息的流,像当初他要离开那模样。
从前即是夜夜好梦留人睡,也不如此后相思泪不垂。
她看到他手的时候,心突然阵痛,他的中指、无名指、小指都断掉了一小截。她疼惜地抚摸,仰起脸,眼里闪烁着泪花:“怎么会这样?”
“不小心被机器弄伤的,呵呵,再也无法碰钢琴了。”他只是淡然一笑,眉宇间仿佛少了年少那份执着,即便曾经嗜琴如命,也能那么轻易说放弃就放弃吗?他的表情有些许不自然,她也不便多加追问。毕竟,那是他心头血淋淋一片伤呀。
他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抚过她的眉,划过她的鼻尖,她微笑着不语。他看起来成熟多了,眉宇间少了那份年少轻狂,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稳重。感情,终于仿若海芋,在浩瀚的大海中越漂泊越顽强,最后盛开出清秀圣洁的模样。他望着她沉睡的脸,宁静中带着甜蜜,她亲切地喊着他的名字,他内心既甜蜜又酸楚。
“这风铃很特别。”当伊龙看到墙上的风铃,他伸手去触碰,深棕色的立体大地上,大树靠着墙,树旁长出许多花。地上生出一个钩,挂满了小铃铛。整个风铃采用天然荔枝木制成,纹理十分漂亮,色调稳重而优雅。她一脸狐疑看着他,许久,“伊洋,你忘了吗?这是你送给我的。”
他凝望着她,有一秒的慌乱与惊诧,手指划过她的发丝:“不要总是活在回忆里,你要清楚,我回来了,以后才是最重要的,你知道吗?”
他有些惊慌,当谎言被拆穿会是什么样子。他的失常刺痛了她敏感的神经,他回来了,因着那段让人念念不忘的岁月和信誓旦旦的诺言,可是既然如此,为何他对过去却仿佛显得那么冷淡陌生,甚至,要和过去划分界限。是因为手受伤了吗?那段他曾经辉煌灿烂的年少如今成了他痛苦的伤疤,所以他恨不得将过去撕毁,是这样吗?如果不是,又是什么?
他意识到自己微乎歇斯底里,心,在煎熬。
在很久以前他就注意到她了。那天她刚刚入学,人头攒动中不知所措,她拉过他:“请问,三年七班怎么走?”她的声音柔美,盈盈秋水透出微微着急,道了声谢谢,留下云鬟雾鬓的背影,剩下他在原地微微发愣。后来,她的名字慢慢传开,和她姣好的容颜一样相称的名字——雾兰。从此,有关她的每场演出他从不缺席,他也不曾想过引起她注意,只是习惯在一个远远的角落注视着她。
他有一张与哥哥伊洋几分相似的脸,不同的是,伊洋眉宇间尽是张扬的气息,而他更多的是沉静内敛,亦没有惹人注目的钢琴八级。读书那会,他只是安心地写着他的文字,默默关注那个引人瞩目的璀璨女孩。
星星和星星总是容易互相吸引,不是因为它们都是挂在天上,而是因为它们靠得近。
有些时候,他会站在角落里,远远地安静地望着她便心感满足;有时候,他会看到她和哥哥并肩走过那条桂花飘落的大道,心里涌起酸酸的苦楚。可是,写文的孩子从来都是那么安静,那些浓得化不开的苦化成笔下安静的文字,成为多少人惊叹咏颂的诗词。他已经习惯只在自己的世界倾吐心酸与痛苦,向天,向地,向自己。然而,上天偏偏又眷顾地给了自己一个机会,一个靠近她的机会,他的心为何又如此煎熬?!她把他当成了他的哥哥,同胞哥哥!不,不是她的错,是自己,自己冒充了他哥哥,是自己凭着几分相似的脸和精湛的整容技术换回一张与哥哥一模一样的脸。
他凭着以假乱真的脸,偷得到了她的心,却又难掩心虚的悸动。
当日子总是在不经意与过去交织缠绕,猜忌开始在他和她之间衍生,潜伏,她看他的眼睛开始有些改变,疑惑,怜悯,关爱,陌生。她望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这真是自己多年来一直喜欢的人吗?为何如今仿佛有一幅巨大的墙横在他和她之间,高得她无法企及越墙过去,因为时间,因为距离,还是因为那时年少?
那天,巨大的落地窗外海水澎湃,她轻啜了一口茶,清香,甘醇。他起身去了趟洗手间,手机躺在餐桌上,振动。
一个越洋电话,她按下了接听,她想说,伊洋现在刚好不在,那边却先开了口。
“伊龙,下个礼拜就是伊洋的忌日,你一定要回来。”
她睁大了眼睛,嘴微微张开,好像还没听清楚对方说的话,手机滑落到地毯上,传来声音,喂,喂······
许久,伊龙终于安静地开了口。
“对不起,我欺骗了你,冒充了我哥。”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苦心经营的一切,曾经他多畏惧这一刻到来,如今却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一年前,那个荷花盛开的季节,伊洋本该回来了。那天他吻别了家人,挥动手腕上闪烁的水晶赶赴机场。不久,家里接到飞机坠落家属伤亡的消息,当全家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只是无力地摇了头。伊龙替他拔去氧气,他将水晶放到弟弟手上,只说了句“替我回去”便永远地离开。至于后来,伊龙是怎么去整的容,怎么苦心冥想掩盖不会弹钢琴的事实,又是怎么狠心将刀往手指砍下的血腥画面,雾兰只觉得一切就想像梵语······
一望无垠平坦柔缓的山坡满眼绿意,雾兰终于在伊洋墓碑前无力跌坐了下去。她笑了,抚摸着墓碑上朝她微笑的相片,这才是我认识的你呀,任何人都成不了你的你。
重泉难有双鱼寄,缘悭,清泪尽,纸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