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瓶
作者: 伊柳
时间: 2012-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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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想到我和苏雨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蒂蓝咖啡屋,我也没有想到苏雨是那样的一个特立独行的女孩子,我更没有想到,一向让我觉得清新脱俗的苏雨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
摘要:我没有想到我和苏雨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蒂蓝咖啡屋,我也没有想到苏雨是那样的一个特立独行的女孩子,我更没有想到,一向让我觉得清新脱俗的苏雨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我没有想到我和苏雨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蒂蓝咖啡屋,我也没有想到苏雨是那样的一个特立独行的女孩子,我更没有想到,一向让我觉得清新脱俗的苏雨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蒂蓝咖啡屋是两年前我所开的一家店,开业那天请了很多好友(请亲戚是母亲的事),他们调侃地说:“没想到你还挺小资,竟然想到开个咖啡店!”我只是笑了笑,然后与他们碰杯。
经营蒂蓝咖啡店的同时我还开着一家服装店,那是七年前在父母资助下开的,说是资助,其实服装店从租赁到开张都是老爸老妈在张罗,直到它步入正轨才交给我。之所以开那家服装店是因为高中毕业后我没能考上大学,但又不想找工作。我是自由惯了的人,不想被束缚,所以爸妈才想到开这家小店让我经营,开始时勉强糊口。后来我竟对它产生了感情,越经营越好,所以五年之后我有了开咖啡店的资本。而且咖啡店的铺面是我买下的,不是租下的,因为我觉得咖啡店这种地方需要十足的安静与浪漫,而安静与浪漫必须建立在十足的安全感之上,租来的房子总会让人担心有一天它会被收回,那时候我就会很沮丧地搬家,甚至再搬家,这样的搬家是一件很不安静不浪漫的事。所以我选择买下它,让它成为我的资产,任何人都不能将我赶走和将它夺走。
基本每天在服装店忙完之后我都会到咖啡屋坐会儿,喝杯咖啡或者仅仅是坐会儿,我喜欢看咖啡店进进出出的客人,喜欢通过咖啡店的玻璃看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看的时候其实我在想事情,想很多事情,常常会想到蒂蓝,在我将咖啡店取名“蒂蓝”时,母亲说:“你呀!”然后拍拍我的肩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母亲是不想插手儿子的感情问题,她尊重我,也相信我,这是她的个人修养使然。母亲知道那个叫蒂蓝的女孩儿,只是在之前,母亲并不知道我会这么强烈的想念她,这么深的记得她。
蒂蓝移居加拿大之前和外婆住在一个小区,因为蒂蓝,我的童年,以及上学后的假期几乎都是在外婆家度过的。十七岁那年我第一次吻了一个女孩儿,那个女孩儿就是蒂蓝。我们说好将来要考同一所大学,即使不在同一所大学也要在同一座城市里,总之我们说好将来要天天见面。十八岁那年,蒂蓝的全家移居加拿大。那一年,我第一次感觉到世事无常,第一次感到被挫伤。我知道蒂蓝不会回来了,但我还抱着她会回来的希望,这种希望很折磨人。
母亲知道我因为蒂蓝的离开而伤心的事,她带我出去旅游,以便让我尽快忘掉这件事,但是我知道母亲理解不了,即使理解得了也治愈不了我心里的那道伤疤。二十一岁、二十二岁、二十三岁,我在对事业的热衷当中逐渐忘了那件事,母亲又开始张罗我的终身大事。我不希望母亲管,她只要一管这事我就烦。从小到大,父母从来没有强迫我做过什么,他们都是通情达理的知识分子,他们主张我们自己的未来自己选择,于是姐姐成了一名牌大学的研究生,而我变得有些玩世不恭。即使这样他们也没有怪罪过我,他们知道我的人生观和价值观还是对的,所以这条路我可以走下去。
我从来不理会他们的催促,我相信我会遇到一个让我喜欢的女孩儿,在近的或者远的将来。我不相信缘分,所以我就不知道我凭什么会遇见,但是我还是相信。我把几乎所有的热情都用在服装店上,仿佛那个小店就是我的爱人。店里大多是女人的一衣服,从四五岁的灵动小仙女到四五十岁的半老徐娘,甚至六七十岁老妪的衣服,我们店里都有,所以我见过许多女人,还有女孩儿。小女孩儿们叫我叔叔,对于这一称谓我有点不适应,因为我觉得我还停留在哥哥的阶段;老女人们喜欢叫我小伙子或者小兄弟,这种称呼很合我的心意,我总觉的这种称呼里含着几分宠爱;见到年轻的女孩子,我总会想起蒂蓝,她们通常喊我帅哥,但是我知道我并不帅。蒂蓝说加拿大男孩的蓝眼睛很性感,但我没有蓝眼睛,所以我不帅。
念念就是在我店里买衣服的女孩儿之一,我们很熟之后她问我可不可以假扮她男友和她参加同学聚会,我很仗义的答应了。聚会散了之后我们走在马路上,她吻了我,我说聚会结束了,她说她喜欢我,于是我们恋爱了。两年之后我们分手了,原因是她觉得我不够喜欢她。这段恋情我只记住了这个开始和这个结束,我太不看重过程了,其实她也是,就像歌中唱的那样‘爱情总是开始的很美丽,结束的没道理’,的确,她最初的那个吻很美,后来就越来越没有了当初的味道。
蒂蓝咖啡店就是我和念念分手后开的,而且觉得用“蒂蓝”做名字最合适,反正蒂蓝也不会回来了。我的所有想法母亲总是第一个支持者,她知道那时候我心情不好,她怕我会很伤心。她对她这个小儿子总是过于溺爱。其实,那次分手后我也并没有太伤心,因为之前我已经领略过世事无常了。
在咖啡店里,我想蒂蓝,有时也会想念念。想到蒂蓝的时候,我会想到加拿大男孩性感的蓝眼睛,会想到蒂蓝同拥有着性感蓝眼睛的加拿大男孩的拥抱、接吻,甚至做爱。想起念念的时候,我总会想不通她为什么会说我不够喜欢她,后来我终于知道了,之所以她觉得我不够喜欢她,是因为她遇到了比我更喜欢她的人。
咖啡店打烊的时候我就回家,我不回父母那个家了,我已经二十八岁,要学会独立了。爸妈为我在另一个小区买了房子,我一个人住在新房子里。一个人住难免会寂寞,寂寞的时候我就写文字,开始时只是一些零散的文字,后来越写就感觉越好了,我便在一家文学网站注册了账号,笔名是“漂流瓶”。之所以用这样一个笔名是因为我总觉得自己在飘着,感情上没有归宿。有时候我真的想漂到加拿大去找蒂蓝,那个时候我就会希望我是一个人,没有爸妈和其他亲人的羁绊。就是在这家文学网站,我认识了苏雨。苏雨的诗歌、散文、小说都好,我拜她做师傅,她却说她不收徒弟,后来我们成了蓝颜知己。
苏雨来A城之前没有告诉我她要来的消息,否则我一定会去车站接她的。她到达之后给我打电话说她在蒂蓝咖啡店。
我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好去接你!”
她说:“没关系,习惯了。一年当中我会去很多地方,在一个地方有人接了在另一个地方没有人接就会感到失落,而在大多数地方是没有人接的。倒不如到哪都不要人接的好,那样就不会失落了。”
苏雨说完莞尔一笑,她笑得很空洞。我忽然觉得苏雨变得高深莫测,让我很不了解,很难了解。我们之前妄为知己了。苏雨穿一件紫色的风衣,深蓝色牛仔裤,一双旅游鞋,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她同我说话,冲我笑或者搅拌咖啡,都让我觉得那动作很无力,那种无力不是来自于肢体而是发自于内心,但我不知道这种无力因何而起。我读她的作品,其中虽不乏有孤独、寂寞,但更多的是美好和希望,尤其是她的小说,其中的女子善良而坚强。
我问她:“你经常旅行吗?”
她说:“每年会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在路上,我喜欢在路上,那样可以见识不一样的生活,而且只要走在路上,就有希望!”苏雨搅动咖啡,眼睛并不看我,而是盯着小匙,显得很随意。
“有地方让我住吗?”她问。
我说:“当然!你怎么不住宾馆?”我忽然觉得问的有些不妥,忙补充说:“你别误会,我是说你在其他城市的时候是住哪的?”
她说:“大多住宾馆啊,有时候不住,只要可以过夜就行。我想有个家可以住,我们是好朋友,所以……”
我把苏雨带到我家里,这套房子是我和念念分手后买下的,所以苏雨是住在里面的第一个女人,但并非女主人。
“你住在这儿,我回母亲家里,正好我也有几天没有回去了!”帮她收拾完之后,我对她说。
苏雨将背包放在沙发上,重重地坐在了上面,很释然地说:“嗯,好的。啊,每当在一个城市安顿下来那感觉就会很很幸福,所以我总会很幸福!”
我说:“你倒是知足常乐呀!”
她打量着我的房子,然后说:“你的房子还很单调呀,应该装饰一下!”
我说:“我住在这里还没多久,白天在服装店或者咖啡屋,只有晚上才来住一下,何况是一个人住,也就没有必要弄得怎么样!”
苏雨说:“即使是一个人也得弄得像个家呀,那样有归属感。这样冷冷清清的多难受呀。
我说:“你会装饰?那要是有时间你就帮忙装饰一下吧!”
苏雨说:“装饰是没有问题呀,但是它也需要保养的,生活总没有什么事是一劳永逸的,都需要经营的。”
我笑了笑说:“不愧是文字能手!”
苏雨说:“也不是啦。言由心生,心是生活组成的,爱好文字的人呢大多热爱生活,也就善于经营生活喽!”
我问:“你家在哪?”
苏雨说:“我嘛,四海为家!呵呵,在一个地方住一段时间,如果觉得好就住长一点,觉得不好就换地方啦!但每个家我都会用心经营。”
我笑笑说:“以后找到男朋友你就稳定下来啦!”苏雨转过头没有说话。我说:“你来这里有什么打算?”
她从包里拿出A城的地图,上面有她圈点的痕迹,我再次感到惊讶,惊讶于她的独立和计划性。她指指点点而又滔滔不绝地给我讲完了她的全部计划,然后很满足的笑了笑说:“我在这大概会待六天吧!”
我说:“你在旅行中迷过路吗?”
她看着我笑着说:“你太小儿科了,我一直以为迷路是小孩子才会干的事,你竟然也害怕迷路!更何况,我有这个。”她从包里拿出一个蓝色的小东西,说:“指南针!”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一个人出门,在既非荒漠也非海洋的文明城市里旅行竟然还带指南针,但同时,我忽然觉得很心疼她,虽然她的有些做法让我费解,我却总觉得她好像有意为难自己,当然是好像。
一个人的忧郁是藏在眼底的,所以不仔细观察就发现不了;但一个人的淡漠是可以通过她的言谈举止表现出来的,苏雨就让我感觉到了这种淡漠,似乎什么事都不会让她过分开心和悲伤,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把持着她的情绪,而那种把持并非成熟。
苏雨仰着头,一副天真的样子问我:“胡岩,你睡不着的时候会干什么?”
我说:“写文字,你呢?”
苏雨说:“我睡不着的时候喜欢看鬼故事,僵尸系列、吸血鬼系列的影片我看过好多。”
我说:“那多吓人呀!”
她说:“是挺吓人的,但是在害怕的时候就不会觉得孤独和空虚。其实人有时候也在扮演着吸血鬼的角色,那血是良知,是善念。吸血鬼在人身上吸血,但他们也永远不会变成人,而被吸血的人却变成了吸血鬼,就像坏人把好人的善良吸走,好人变成了坏人,坏人却不会变成好人!”我不知道苏雨的感慨从何而来,我倒是确实听到过一句话“人对于其他人而言就是狼”,这样的道理我懂,但这样的事情我没有经历过,有母亲这把保护伞,我怎么可能经历呢?
之后我们聊了许多关于创作的事情,晚上十一点,我回到母亲家里。我也想过要留下,甚至想到和苏雨进行男女之事的样子和感觉,但是理智告诉我不能那样,而且父母都是有一定身份的知识分子,家庭教育也不允许我乱来,更何况苏雨不是那种随便向男人投怀送抱的女人。
第二天早上我回到家里时苏雨已经出门,她出发的这样早。我忽然觉得苏雨和谁都会有一段不可逾越的距离,这距离的不可逾越性表现在她对谁都不会有依赖。
晚上我从服装店直接回家,到家时苏雨还没有回来,我翻看着她留在桌子上的杂志,杂志上有很多标记,也有她写下的观点。我想到一些文学作品中形容女孩子的字经常会用到“娟秀”,但苏雨的字实在不敢恭维,写的跟一般初中生的水平差不多。虽然字不怎么样,但他的观点往往深刻、精到,有的地方一个柔软的句子就可以让她诗兴大发。
九点钟,我听到开门声和食品袋发出的声音。苏雨左手提一兜水果,右手拎一袋零食走了进来。看来她是真的要把这变得像个家呀。
苏雨看见我说:“呶,把这放在茶几和冰箱里吧!”然后她转身从门外拿了个好大的玩具熊来。我觉得她既好笑又可爱,但这场景让我感到温馨,仿佛她就是我的妻子。我按照她的吩咐将水果放在冰箱里,将零食放在茶几上,她看到说:“不对不对,放在下面这一层。”她将玩具熊放在沙发上,然后在胸鼻子上亲了一下。
她看着我说:“胡岩,你有照片吗?单人照或全家福都可以。”
我说:“有,在母亲那里。”
她从包里拿出两个精致的相框,一个摆在了我的床头柜上,一个放在了电视柜上。然后对我说:“以后自己放里面吧!”
我点点头,问她:“今天还顺利吗?”
她说:“还好啊,我觉得我开始爱上这座小城了!”她从包里拿出相机,将读卡器擦在电脑上,我走过去看她拍的照片,有点佩服她的拍照技术了,但更吸引我的是她的取景角度。其中有一张照片,画面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女人。头发灰白而脏乱,满脸的灰土模糊了五官的轮廓,但仍不难看出她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小的那只眼睛好像有毛病,嘴唇很厚,半张开着,露出发黑的牙齿。她正在吃力地拉着一辆垃圾车,垃圾车被装的满满的,看得出她的脚步很慢,因为这时候她正偏着头看一辆从身边经过的黑色高级轿车。
“我喜欢观察这些挣扎在最底层的人们,她们让我的笔变得深刻,让我思考很多,包括他们的和自己的命运。”苏雨平静而略带淡漠地说。“你相信人会有前世今生和下辈子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