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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的爱

作者: 花无常 时间: 2015-04-17 阅读: 752次 点赞: 15个 评分: 5.0分

王尔德说:世界之所以悲深苦重,唯一可能的解释是因为某种爱。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解释。我信了,没有别的解释。痛快享受,是为了美好的肉体;而痛苦伤心,则是为了美好

王尔德说:世界之所以悲深苦重,唯一可能的解释是因为某种爱。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解释。我信了,没有别的解释。痛快享受,是为了美好的肉体;而痛苦伤心,则是为了美好的灵魂。——题记
   如果说,在这个冬天一定要讲点什么的话,那么,我想说一个女人的故事。
   此时正值12月中旬。在我跟你说这个故事的时候,这个女人正躺在一张手术床上,那是一张“人”字型的床。四周很白,有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道。室外正刮着五到六级的西北风,隔着厚厚的墙壁,她依然能听到风的呜咽。尽管流产手术室开着空调,她还是觉得很冷,两条腿止不住的颤抖,医生拿了一条宽宽的棉裤腿套在她那条脱光的腿上,一个护士拿着一个消毒包走进来,打开手术包,那些手术器械碰撞后发出的金属声音充斥着她的耳膜替代了先前室外的风声。她能想象到,那些器械接触私处的冰冷以及冰冷的疼痛。恐惧,在这一刻就像装在鞋子里的一粒石子,悄悄地磨砺着她,啃噬着她,诅咒着她。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都在发抖。她退却着。
   那些医生,却若无其事。她们将那些金属器械,插进她的下体。疼痛,使她想歇斯底里的喊叫。但她紧咬着嘴唇,尽量不使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医生们一边操作一边在漫不经心地聊天。她们不疼。她们每天不知要面对多少像她这样的女人,所以,她们司空见惯。她的疼痛,只属于她自己。医生们自然不会关心。她挣扎着,但,她的双腿,被狠狠地按住。这……便是她为爱情付出的代价。为什么她要受到如此伤害?
   那个地方,曾经是亢奋的开始,欢乐的起源。那么坚硬,坚硬而温暖的撞击,甚至可以为此而去死,为什么却不能忍受疼痛?疼痛深入着。向着更深入的地方,她不知道,那疼痛,还将怎样蔓延,她觉得自己已经熬不住了。那是一种生命的疼痛。或者,那疼痛是痛彻生命的。没有人能帮助她。这就是冰冷冷的现实。
   她,一个三十过半的女子。离异、单身数年,尔后通过征婚网认识了那个男人,那个年长她近10岁的男人。相处近一年,从他们相识的那天开始,男人就一直想要个孩子,尽管他有一个20岁的女儿。她曾经是那么理智,因为她知道,若将他们俩的年龄相加已然超过80岁,显然没有精力再去抚养以及陪伴孩子成长,何况他们经济条件都不大好,彼此收入都不高,又没有住房,他们是不适合要孩子的。但是,曾经,她在书中读过这样一句话:爱他,就给他生个孩子。她也想用生孩子来培养自己的亲人,将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的爱情变成亲情,因为亲情比爱情更持久。
   当她告诉男人她打算为他下环时,她看到男人眼里的惊喜,那段时间是她与男人相处以来男人对她关切最多、也是与她联系最频繁的日子,这更让她下定了要给他生个孩子的愿望。
   可是,谁能想到,当她在Q上告诉他:我怀孕了,你要?还是不要?
   那边是长久的沉默,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大海,没有一点回声。她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每次在一起都说要孩子的男人的反应?一个男人,难道就这样被自己制造的生命,吓跑了?一个生命,难道就这么可怕吗?能吓倒一个强健的男人?若不是他那么想要孩子,她怎么会去下环,怎么会去很多的寺庙求神拜佛,祈求上苍赐予他们一个健康可爱的孩子?
   一个新的生命,她都给孩子想好了名字,她多想和男人一起分享生命的喜悦以及感谢上苍的这份赐予?在她看来,生命如此复杂,那么神奇地,在她获得了生理快感的同时,获得了他的孩子。那是躲不掉的。它们相遇了,精子和卵子。不期的,成就了生命。世间万事万物,人类或者动物,甚至花草树木,都有雄雌之分。然后,它们相遇。各自以不同的方式吸引,然后就是种族的繁衍,世世代代。
   可是,这怎么就成了一个人的一场灾难呢?在她眼中,堕胎就意味着生命的遗弃。没有人问这个未来的孩子:你是否愿意出生?那个男人、也就是这个孩子生理上的父亲,他缄口不语,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在等待中,是怎样的一种煎熬,害怕、焦灼、坐立不安。上环、下环、堕胎,所有的疼痛都要她独立承担,她还得担上谋杀生命的罪过。她是多想留住这腹里的孩子啊。如果那个男人,这时出现在手术室门口的话。她的眼睛,自始至终都在注视着窗口。但她清楚地知道,他不会来。
   特蕾莎修女说:爱,直至成伤。她感觉到了。爱一点一点从心里漫起来,如那春天的河水一样浸凉,也像那密林的荆棘一般裹挟着人动弹不得。爱与伤害原来是如此裹缠。此刻,她真正体验到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巨大无助感。那个在体内鲜活的生命,就这么随风飘散。
   女人无法告诉你,这个男人是什么样的人,因为感情是极为私密的事,它只与当事者有关。他难以像小说中的人物那样面面俱到,使人铭记赞叹。但那些相处中点滴陪伴的小细节,她即使躺在手术床上想起依然觉得幸福的那么真实,以至于她不能像讲故事一样传达给你。
   作为一个写作者,每个人都希望用自己的方式将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人和事记录下来,所以,在某一段时间,她也想为他写本书,甚至起好了书名。
   女人想起曾经他们一起走过一条幽深的小巷,那里有一段路面浸了很多积水,高大的男人一把横抱起娇小的她跨过去;女人想起他们一起散步的时候,走过一段绿化带,她过不去,男人一下就把她夹在腋下就穿越过去了;女人想起有一次晚上他们走过一座桥的时候,她撒娇,要男人背她,男人就背她上桥、下桥走了好远;她想起男人说过要养着她、男人还说要一辈子对她好,无论生老病死都会照顾她、不离不弃;男人说我在你手上,你在我心上;男人说……她想起男人很多、很多,想的都是男人的好。情绪,像冰和火在交错,只想为你,不顾一切温柔。
   想这些点滴过往的时候,死神正无时无刻地徘徊在她的上空,死神,他有一颗柔软的心,每天在城市中忙碌地奔波,他所做的是带走那些该带走或不得不带走的人。只有孩子,是被放在臂弯中带走的,因为,作为死神,他都无法理解,人类如何在那一时刻,变得如此冷酷、无情。
   死神俯视人间,死神的视角是俯瞰的,他知道一切真相。那掩不住苍凉的真相。他知道女人想着的那个男人此刻在哪里,他在做什么,想什么。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懂得也明了人性的复杂和阴暗,明了那些恩怨、纠结、偏执、沉迷和自欺欺人。他知道那些在当事人心中无比神圣、纯洁、严肃、禁忌的爱情故事,在外人眼里,往往只是八卦、可笑甚至暧昧下流的谈资。死神还明白:如果每次都是你给他打电话,那你不用问了,他心里根本没有你。千万不要相信什么他没有时间、他很忙之类的谎言,一个男人连打电话或发短信的三、五分钟都没有,他得忙到什么程度啊?他还能活着吗?死神觉得这个女人真是一个十足的傻子。傻子没有学会维护宁静心灵和智慧思索。死神看着此刻女人的下体正汩汩地、不断地涌出鲜血,女人的脸色苍白,他看到女人在那一刻感觉到了切实的温暖,那是来自她自身血液的温暖。
   接受完手术后,虚弱的女人坚持要看一眼手术盘中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那是我的肌体,我的心、我的肉,是我灵魂的一部分,我要看一眼。这个在自己身体里成长了40天的生命,曾与她融为一体,以为母亲的子宫最温暖、最安全,然而,等待他的却是怎样的一场劫难。他是来投胎的呀,却遭到最至亲的人无情的抛弃与杀戮。”
   女人在第二天给男人打电话,告诉他,孩子我打掉了。男人说,怎么这么快,你打掉之前怎么不跟我说呢?女人说,我问过你呀,我在Q上给你留言,问你:要?还是不要?可是,我的话如同投进万丈深渊的石头听不见回声。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在等待的那段日子里,不论是白天还是夜晚,我都能真切地感觉到乳房的肿胀、疼痛和发育。我好害怕呀,你体会过我等待的心情吗?那真是如坐针毯。男人说,我以为你是在恐吓我、跟我开玩笑……女人说,我需要拿这个来恐吓你吗?恐吓你有什么好处?你认为开这个玩笑合适吗?谁会拿自己的身体和骨肉开玩笑?即便是玩笑,你都不愿意过问和关心一下吗?我是想为你生孩子啊,真想啊!你真的好忙啊!!我得承认:我并不完美,可我有一颗真挚的心……女人停顿了一下,她在心里想,我是太爱、太爱你了,我不知道如何表达,以至于只想给你生个孩子,让满腔的爱意在我们的孩子身上延续……可是,这句话女人没有说,她说出来的是,我多想把我们的孩子带到人世,可是没有你的许可,我怎么敢?现在,他提前把死亡演练给我看。我们没有结婚,我不敢跟任何人说,不敢去大医院,怕遇见熟人,怕被人笑话,我甚至不能请假好好调养。堕胎和做月子差不多,不好好调养,将来身体就不多好,我这个年龄经此折腾,就等于要了我半条命。死亡是什么?这个过程中,那个小生命经历了什么?从没有一个亡者会带回消息,这是生者最大的困惑。不过你若真想知道,可以看看电影《无声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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