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梦的女人
作者: 万良顺
时间: 2012-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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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川东长江三峡边上,有一座独立的山叫安全寨。山的四周,全是悬崖峭壁,约有三百多米高,相当于现今的百层高楼,只有一个寨门可上下进出。是一座少水
(一)
川东长江三峡边上,有一座独立的山叫安全寨。山的四周,全是悬崖峭壁,约有三百多米高,相当于现今的百层高楼,只有一个寨门可上下进出。是一座少水缺柴,土地贫瘠,人烟稀少的山寨。
山寨东头一间二十来平方米的房子里坐满了人,中间小炕桌上一盏煤油闪闪烁烁,微弱的亮光里,围在桌子边的几个人的面孔黑乎乎,阴沉沉的。这间是老村长方大叔的堂屋,也是村里的会议室,大家聚在这里是为了山寨里发生的一件丑事。
今天上午熊道裙一人在大包嘴割柴草,村里的二毛从身后走过来,抱住她,把她按在地上,扒下熊道裙的裤子。十八岁的熊道裙找到老村长告状时像说别人的事,非但没哭,表情还挺轻松。老村长想:“虽然熊道裙没着吃亏,这个二毛还是要敲打敲打。强奸未遂,这还了得!”所以把大家召集起来给二毛开批斗会的。看见大家到齐了,他拍着桌子,大声吼道:“二毛,你给我站起来。”
屋角颤巍巍地站起个瘦小的青年,他就是二十七岁的二毛。
二毛小时从树上摔下来,脸上留下一道疤痕;蓬松的头发像个乱鸡窝。他穿了一件破旧的中山装,还掉了两个扣子。
“把煤油灯举起来,让我看看,这狗日的是个啥样子。”老村长声如洪钟。群众扭头看去,哄堂大笑。只见二毛眼角青一块,紫一块,活像一个蔫了的茄子。
“你二毛吃了豹子胆啦,光天化日,欺侮女娃娃,你也不撒巴尿照照自己,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打熊妹子的主意,你是她的对手?看你那个熊样,活该。”老村长又说:“今天要不是熊妹子手下留情,你还能够爬起来?你这狗日的。以后怎么说?”
“我改,改。”二毛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哈哈哈……”群众又是一阵大笑。
熊道裙的父亲在解放前就去世了,给母女俩留下两亩地,解放后,评了个地主成分。就母女两个人,地被分了,怪可怜的。村里也没把她们咋样。因母亲多病,熊道裙高中还未毕业,就辍学了,她高挑的身材,水灵灵的大眼睛,扎了个马尾巴辩子,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加之她酷爱体育,又学了几招武功。所以,上午二毛冷不防抱住熊道裙时,当她反应过来后,三拳两脚,就把二毛打翻在地,让二毛连连求饶,二毛在会上的狼狈像,就是熊道裙的杰作。
(二)
熊道裙家原是一座瓦屋院子,三间朝南,东西各有两间,门前有一个六十平方米的坝坝,可晒粮晒草。如今都分给了贫下中农,母女俩只住了最西边的一间。坐南朝北的三间分给了刘一万和寡妇陈秀英,东边的两间分给了哑巴女和周老汉父女二人,西边的另一间则是二毛住着,这院子十几口人,吃的喝的,全靠后山一眼小泉过日子,说它小,就像三岁男孩撒尿一样,时有时无,这水珍贵如油,大人小孩常常是不洗脸不洗脚。再一个就是缺少柴烧,光秃秃的山不长粮食不说,连草也不肯长,粮食的秸秆,东拼西凑,也只能烧半年,剩下的还得走几十里路去另外一个山砍柴,否则,就要断炊烟。
熊道裙到底是读过书的女孩子,她想的很开,很远。她说,我的上辈成分不好,那是他们的事,我回到家里,一是照顾好母亲,二是要为村里做点事,老一辈人死了,可我们还得活下去。不能没水喝,没饭吃。
时间到了五三年春天,村里成立了互助组,地里的活很快干完了。熊道裙喊上刘一万的儿子刘亮上山找水。因刘亮在家排行老三,都叫他三哥。今年二十岁,和她一般大,个子不高,看上去比熊道裙还矮一丝丝,黑黑的的脸庞,粗壮的胳膊,只知干活,不善言谈,是典型的农村小伙。他们一早出发,没目的的在山上到处寻觅,两人都知道出来干啥,熊道裙在前,刘亮在后,走了很长时间,也没一句话。熊道裙有点火了,站在高处喊道:“三哥,你是个男人吗,走那么慢?”
三哥蹲在一堆长得很茂盛的茅草边用手扒来扒去,没理会熊道裙的话。熊道裙又喊道:“你蹲在那屙屎呀,肥水不外流,屙屎回家去嘛。真是麻烦。”
“你下来看看。”三哥抬起头说:“这儿有水呢。”
“真的?是吗。”熊道裙飞快往下跑。不料一脚踏虚,人象一个石头,转着圈从上面滚了下来。三哥眼疾手快,扑上前去,将熊道裙接住。可脸上,身上,到处都是伤,把三哥吓坏了。可熊道裙从地上站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土,笑喜喜地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刚想迈步,却又“哎哟”叫了起来。原来是脚脖子扭伤了,不能走路。那怎么办?“三哥,你背我吧”熊道裙说。三哥一句话没讲,蹲下身子,让熊道裙趴在自己身上,把她背下山回到家里。
周老汉的女儿周幺妹看见三哥驼着熊道裙回来,心里很不是滋味,眼睛向上翻了翻,喉咙里“哼”了一声,进了屋,眼泪“噗哒噗哒”直往下流,她吃醋了。周老汉躺在床上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地说:“幺妹啊,你也十七八岁了,该找人家了,看样子,我也没多长时间了,我要是死了,你一个妹娃子,那山上的地谁给你种啊?我看呀,三哥不错,人老实,又有力气,我死了,你也有个依靠。你说呢,幺妹?”
“我,我不知道,我听父亲的。”周幺妹轻声地说。
“那你去把刘一万喊过来吧。我有话给他说。”周老汉又说。
“我不去,我害怕。”周幺妹摇摇头。
周幺妹五岁就丧母,是周老汉把她拉扯大的,因家境贫穷,没读过书,也没出过门,个子廋小,十八岁了,才一米五高。从小胆小怕事,凡事都自己忍,从不声张,也从不跟男人讲话,更不用说单独接触男人。可模样倒漂亮,白净的脸上,有一双清淳的眼睛,倒挂的月眉,人见人爱。周老汉见女儿不肯去叫刘一万,就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可几次都不得行,又倒下去了。“唉,我是要死了,幺妹,你就去一下吧,老子求你了。”
“我不想去。”
“你不去,那我也不管了”周老汉闭上了眼睛,只顾叹气。
周幺妹胆小,但对三哥的爱慕早已在心中燃烧,她看中的是三哥那壮如牛的身体,心想,他将来好帮自己种地,只是从未表白过,也没和三哥单独说过话。甚至有时还有意躲着他,是什么原因,她也说不出清楚。这会要叫她去叫三哥的父亲,就怕碰见三哥,当她看见三哥扛着锄头走了,才去喊刘一万到自己家来。
周老汉躺在病榻上,不断的咳嗽,他有气无力的,断断续续地讲了想把幺妹许配给三哥的心事,最后拉着未来的亲家刘一万的手说:“老刘啊,我们两家都是穷苦出身,你是本分人,三哥也是老实人,我把幺妹交到你们家,我闭了眼睛也放心了。幺妹从小软柔怕事,胆子小,也干不了什么体力活,恐怕要给你们添担子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一个黄花闺女,就希望你们多担当点吧,我是没几天了,老刘啊,就拜托了,拜托了。”说完,周老汉扯着被子擦眼泪。听完这些,刘一万也很伤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咽哽地说:“你别说了,老周啊,我明白你的心事,你就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待她的。只要我们有一口饭,就少不了幺妹一碗。”当下就答应了这门亲事,在一旁的周幺妹听到这些,心里“砰砰”直跳,既难过,又害怕。难过是想到父亲可能活不长了,害怕是怕单独和三哥睡觉。但内心还是隠隠约约有点欣喜,总算自己的婚姻大事,有着落了。
(三)
其实,刘一万也有他的打算:这安全寨土地少,将来能把周老汉那几分地弄到自己名下,对他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他回到家里,把周老汉的意思对三哥说了。可三哥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顾自己在门口劈柴。刘一万有三个儿子,其他两个都已成家,且已分家单独过日子,现在只有老三刘亮还跟她老夫妻过。虽然周幺妹是个弱女子,但人漂亮,配三哥还是有余的。老两口当即送了两升米过去,以表心意。
幺妹要嫁给三哥。这事没几天,就在村里传开了,有人羡慕,有人妒忌。赖心发就是一个,他家住在寨门口,今年也二十二岁了,长得贼眉鼠眼。他姓赖,巧的是又生过癞疮,头上没几根头发,人们都叫他癞子。他早就盯上了幺妹,连做梦都是和幺妹在一起。昨晚在梦里还抱着幺妹睡觉,今天早上醒来,连裤子都湿了。现在她却要嫁给三哥,哼,别想,我得找个机会先下手为强。整个上午,赖心发就在幺妹家附近转悠,看看幺妹有什么动静。等到下午,才见周幺妹背了个背篓,准备出门割草,癞子就悄悄的跟在后面。幺妹来到一个山沟里,放下背篓,就弯腰割草,割了好长时间,也没割多少。正当她抬头擦汗时,癞子抱了一大捆草走过来,放到幺妹的背篓里,把背篓装得满满的。幺妹头也不抬,一句话没说,就要背起背篓走。
“怎么,也不谢我?”癞子笑嘻嘻地说。
幺妹还是不语,低头就走。癞子拉住幺妹的背篓,说:“幺妹,那边还有割的草,你把背篓给我,我去帮你装。”随即,把背篓从要么妹身上卸下来,背在自己身上,往前走。他见幺妹未动,又说:“你来呀,过来呀。”
幺妹从未单独跟男人在一起,从未跟男人说过话,她怎么会跟癞子走呢?所以,她转过身背对着癞子。这时,癞子走过来,拉住幺妹的手,笑着说:“走呀。”幺妹想挣脱癞子的手,可癞子抓得紧紧的,拖着幺妹往前走。前面那里有柴?到了一片树丛里,癞子把幺妹牢牢抱在怀里,压倒在地上,就脱她的裤子,幺妹不敢大声叫喊,却拼命反抗,又咬有踢。一个弱女子那有男人的力气大?她最终未逃脱这次厄运?癞子得逞后扬长而去,地上留下一片阴红。
幺妹从地上爬起来,穿好裤子,不断“呜呜”地抽泣,她把背篓里的草全部倒掉,背了一个空背篓回到家里。周老汉见女儿一个人哭着回来,又见背篓是空的,以为是没有割到柴草,就安慰地说:“没割到草,就算了,哭啥子嘛。哎,你也是没用。”可幺妹还是一个劲地哭,她整整哭了一个晚上,眼睛哭肿了,枕巾湿透了,他想的很多,这可是丢人现眼的事,外人知道了怎么办?三哥知道了怎么办?他还要不要我?他不要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幺妹啊,你下一步怎么办,怎么办哦?
第二天,幺妹没起床。
刘一万得知幺妹病了,就让老伴煮了四个鸡蛋,叫三哥给刘一万和幺妹端去。三哥也是个脑子不转弯的人,把两碗鸡蛋端了过去,放到桌子上,一句话未讲,也没看幺妹一眼,转身就出来了。
幺妹看见自己心爱的三哥送鸡蛋过来,望着他那强壮的身影,更觉得对不住他,哭的更凶了。
(四)
听说熊道裙为找水摔伤了,老村长方大叔来到她家,很关心她的伤势。熊道裙不以为然的笑着说:“大叔,放心,我好着呢。”
老村长见熊道裙的脚好多了,就劝她别满山跑了。说:“咱就是这个命,这山上缺水少柴,几十年,几百年都过来了,上一辈能过,咱也能过,闹不好,要丢命的。”说完,就把从家里拿来的几个鸡蛋放在桌子上
“丢命,哪能呢?”熊道裙好奇地说。。
“你还不知道吧,前辈为了找水,死了七八个。不是他们没找水,是赔了命也没把水找到。”老村长低沉的向熊道裙讲起了前辈找水的故事。
听他爷爷说,爷爷的叔叔为了找水,把寨子每一寸地都找遍了,后来,他叔叔在后山一颗古树的边上,发现一个洞,看上去洞里面黑乎乎的,心想,这古树长得这样好,至少也有一百多年,这洞下面,会不会有水呢?他就回家拿来火把,自己钻进去看看,结果,进去了就没出来。家里人急坏了,就告诉相邻,相邻急忙赶到古树旁,看了看。一个胆子大的年轻人说,我进去看看,就举着火把进去了。可大伙等到晚上,也没见年轻人出来。到了第二天,还是没消息。到了老村长的父辈,听说还有人进去过,但都是有去没回。村里老一辈都说这洞里有魔王,专门吃人,所以称这个洞是魔王洞,近二三十年,再也没人敢进去了。
听着老村长的故事,熊道裙毛骨悚然,把她吓呆了。张着嘴巴问:“那个洞现在还在吗?”
“在解放前给封死了,只是那个古树还在。”老村长说。
“啊,好可怕。”熊道裙吐了吐舌头。
晚上,熊道裙躺在床上,想起白天老村长讲的那个洞的事,怎么也睡不着。在学校里,她看过不少书,老师也讲过,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鬼呀,神的,但老村长的故事,又是真人真事,这让她很难理解那个魔王洞为什么会吃人?这个洞里是不是隐藏什么动物?还是有条河,把人冲跑了?到底是什么原因?为了弄明白这魔王洞的究竟,她决定进城去万县一趟。
第二天,熊道裙进城来到母校,找到她的班主任,班主任听了她讲的那魔王洞吃人的故事,就说,肯定没什么魔王,但人死在洞里倒可能是真的,洞里会不会有毒气或许有其它什么气体?班主任想到新来的李老师,他是清华化学系的高材生,就带着熊道裙找到李老师。
李老师叫李斌,二十六岁,高个子,单眼皮,白白的皮肤,戴个眼镜,显得很斯文。听了熊道裙讲的魔王洞,没当场表态,只是说:“星期天,你带我去看看再说。”
李斌虽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却在认真思考着。魔王没有,但洞里的情况肯定很复杂。熊道裙走后,他就思考了几种方案,准备了防毒面罩,氧气瓶,和手电筒等。
熊道裙回到村里,向老村长讲了李老师要来看魔王洞的事。老村长当即反对,说:“不行,你想让大学生,李老师去送死呀?不行,不准。老师很宝贝,他要有个三长两短,这个责任,没人担当得起。不行不行。”老村长的态度很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