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之恋
作者: 白马惊天剑
时间: 2012-02-20
阅读: 104次
点赞: 341个
评分: 1.0分
这已不知是第几天了,我蜷缩在斗室的凉席上,不吃不喝,只是连续不断地做着噩梦:家园毁了,妻女走了,心儿碎了。其实,在我为陈坚担保了100万之后,就开始经常做这
这已不知是第几天了,我蜷缩在斗室的凉席上,不吃不喝,只是连续不断地做着噩梦:家园毁了,妻女走了,心儿碎了。其实,在我为陈坚担保了100万之后,就开始经常做这样的噩梦了,只是那时心里一直企盼着,会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带着我迅速走出现实和梦境的困厄。然而,现实的子弹无情地击碎了我的幻想,陈坚跑到了意大利,100万债务真的扛在了我的肩头。很多人都劝陈丽和我离婚,她哭闹了很多次,还是决定要与我患难与共。
那是2007年夏天的永城县城。悲伤,像这座小城的烈日一样,烤干了我们的心血,烘干了我们的眼泪。今天,我从昏昏沉沉的睡梦中醒来,刚一睁眼,便被床头我和陈丽的离婚证刺痛了。那么,我是醒了,所有的一切终究不只是一场噩梦。我爬起身来,看见桌上放着我的剪报本,第一页已被陈丽翻开,是我和初恋青青的合影。这就是陈丽下决心要离开我的原因所在,她可以容许我的潦倒,可以原谅我不顾家,但她无法忍受我在她每天必看的我发表的文章首页放着我和别的女子的合影。
陈丽不会知道,这其实是我一手策划的。离开我,离开噩梦般的生活,对她是一种解脱。只有让她认定我是最无情的人,才能把她的伤心降到最低限度。望着空寂如死的斗室,我的心也空落落地痛。我甚至连拿起离婚证的勇气都没有。
一直以来,我是个郁郁寡欢的人。我的奶奶对我说,你很幸福,我不相信;我的妈妈对我说,你很幸福,我不相信。我的师妹施施对我说,你很幸福,我信了,可是命运却将她永远地带离了我的生活,我只能永远地怀念;我的初恋青青对我说,你很幸福,我也信了,可是她很快嫁给了上海的别墅,我对她只想忘记;我的妻子陈丽对我说,你很幸福,我又信了,可是我却亲手导演了一场让她离开我的戏,对她我只有深深的愧疚。我不知道在我今后的人生里,还能不能碰到一个让我相信幸福的人。
电话响起,是办公室打来的。我顾不上凝思悲苦,赶了过去。是一个紧急会议,县里决定在全县范围内开展打黑除恶行动,由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亲任组长,我作为党群系统的代表当了组员。会议结束,同事都下班了,我一个人呆坐在电脑前,百无聊赖,打开了QQ。一个叫雪儿的上海网友给我留了信息:快一年不见了,你在忙什么?还好吗?
我怔了一下,眼泪吧嗒吧嗒地滴落在键盘上。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问候了,听到了又仿佛一下子被击中了泪穴,一切伤痛和感动都随泪而流。6年前,我在网上邂逅了雪儿,一聊如故,大有相见恨晚的惺惺相惜。我让雪儿看了我的视频,她没有,使得我无数次在梦里苦苦想象她的模样,依稀记得长发披肩,明眸皎齿,容颜却很模糊,好像每次都不大相同。那时,青青已经离开,陈丽还没出现,我好几次路过上海,想去见见雪儿,可是,都被她拒绝了。后来,我和陈丽结了婚,考虑到网络里的感情过于虚幻,就从网络的世界消失了。现在看来,还是网络上的感情安全些,最起码,它不会让彼此受到伤害。
周末,打黑除恶行动组在永城宾馆聚餐。说是聚餐,不如说是任务分工的碰头会。会议在轻松和谐的气氛里进行。组长说,我们要抓住行动的重点,比如飞车抢夺,比如利用黑社会团伙竞选村长,要严厉打击。至于卖淫卖笑之类,如果不是逼良为娼,不是打击的重点。多数组员深表赞同,毕竟,如果不是无路可走了,有几个女子愿意出卖自己的肉体呢?提到赌博,组长说,要打击,但不能花费太多的精力,因为现在的赌徒很狡猾,把赌窟搬到山里的洞穴去了,我们很难找到,就徒劳无功了。
不行,赌是百害之源,岂可轻易放过!我激动地叫起来,我想起了陈坚,我为他担保的100万他就是到赌场一挥而光的,害得我妻离子散,自己却跑到意大利逍遥快活去了。组员们都满眼惊愕地看着我,我这显示是失态了。组长倒没有说什么,后想我意气用事,不宜干这项工作,刚好,我出生的村庄渠口缺少指导员,就派我到渠口指导农村建设和计划生育工作去了。
再一次回到这块生我养我的土地,一遍遍地踏着儿时走过的路,不禁心潮澎湃:很小的时候我就立志做个对这块土地有贡献的人,如今,我做到了吗?我做到了吗?县城和渠口只有20公里的距离,我却很少回家看看,实在是被那个梦魇缠绕得心力交瘁了,颇有些无颜面对家乡父老。
渠口村坐落在山清水秀的楠溪江畔。附近几个村庄都已是举国闻名的旅游胜地,惟独渠口的旅游资源还有待开发:主要是凤凰山寨,因为山高路陡,地势险要,这里曾经驻扎过太平天国的官兵。凤凰山上有天然的龙潭和天然的洞穴,官兵们可以饮在龙潭,住有洞穴。凤凰山巅下溯十来米处,有一洞穴,里面供奉着千百年来被世人顶礼膜拜的王母娘娘。这则雕像很让人心驰神往,可是进洞很难,需设一长竿自凤凰山巅伸及洞内,尔后滑竿而入,失足了就会摔得尸骨无存。这个洞穴东下角300米左右有一个很大的洞穴,可容几百人,洞口是美不胜收的仙人间的必经之路,仙人间附近还有无数个小的洞穴,大多成了老鹰和猫头鹰的窝巢。仙人间下方穿过一条峡谷还有一个很隐蔽的洞穴,洞口很小,只能爬着钻入,爬行50米左右,竟是别有洞天。这些洞穴很少有人去过,只有靠近地面和公路的一个洞穴,被人塑了神像,一到初一十五,便有很多善男信女前去烧香许愿。洞穴里面,有天然的甘泉流过,我童年的夏天,常常抱一个西瓜凉在泉水里,然后看书,做作业,累了、渴了,就把西瓜吞了。
楠溪江对岸的前山也有很多洞穴。典型的是砧板洞和纺织洞。砧板洞得名的原因是洞口状似砧板,据说,抗日战争时期,渠口有一对夫妇逃到洞里,生下一个男孩,取名“逃孩”。不久,日寇兵临温州城下,很多城里人跟随渠口人进了纺织洞,躲过了轰炸机的轰炸和机关枪的扫射。通道险峻,日寇怕村民用石头砸,不敢上山,在山下把守了很多天。聪明的村民把纺织的线吊下来,日寇以为是面条,打消了把村民困死饿死的馊主意。
我想把凤凰山洞穴的挖掘工作和前山洞穴的红色旅游价值开发结合起来,作为带动渠口旅游业发展的首项工程。我决定到前山做进一步的实地考察。过楠溪江那座高桥,是我少年的时候,为了增强体能、磨砺意志,经常带领小兄弟们进行跳水训练的地方。那些小兄弟,现在都在哪里呢?
正这么想着,前山脚下那个村庄的泥路上扬起了尘土,一步一步慢慢地向着高桥的方向逼来。不一会,高桥的尽头出现了一个长发青年,朝我迎面奔来。“阿溜,”我大吃一惊,这个叫阿溜的青年是当年被我训练过的小兄弟之一。想不到我们今天会在故地重逢。
“翎哥,我现在有事先走,回头再找你!”说完,他很快就从高桥的另一端消失了,只留我一个人望着秋天的江面发呆。
“萧翎,你见过一个留长发的青年朝哪边跑了吗?”回头一看,是我的初中同学,渠口辖区的派出所指导员李胜。李胜头发蓬乱,鼻青眼肿,额头上一块拳头大小的血痕,样子很狼狈。李胜的身后,是几个民警和围观的人群。
“怎么了,老同学,你没事吧?”我大步上前,关切地问。几个民警解释,他们奉命上山查封赌窟,到山脚,看见山上下来一个长发青年,便上前盘查,不料对方恶言相讥,李胜气不过,想拿手铐去铐他,不曾想对方突放一阵冷拳,然后逃之夭夭。这时,我突然觉到身后有一双眼睛,从人群中直射过来,背上犹如芒刺般地钉着。
有人在死盯着我看,是谁?我阔别这个地方10年了,除了阿溜和李胜,还有哪个旧识?
“萧翎,若不把那个长发小子绳之以法,我就脱下这身警服不干了!”李胜斩钉截铁地说。
伴随着“啊”的一声,那双眼睛射出了更强烈的光芒,我的后背有被穿透的危险。一转身,发觉背后的人群里站着一个清丽绝俗的年轻女子,近乎象牙色的脸庞上,嵌着一双比楠溪江的秋水还要深还要亮的眼睛,高挺的鼻子下面,那抹水色的嘴唇波光闪闪,只是由于身材过于瘦削,一袭米白色连衣裙显得像宽大的帷幔一样。
这个女子在哪里见过的?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在我的思维定势里,如此美貌的女子,最后的归宿应该是文明高度发达的大都市,决不会是渠口这样的穷乡僻壤。我的初恋青青是个美丽的女人,她最后去了上海;我的妻子陈丽也是个美丽的女人,她最终回到了南京——尽管是无奈。
我们相互久久地凝视着。她的嘴唇张动了一下,欲言又止,那江水般深亮的眼睛里,写满了酸楚和无奈。好熟悉的眼神呀!一时间,我竟看得痴了,而她,早已把目光移开,落落翩翩地离去了。
我的心也随着她的背影远去了,竟忘了要去前山考察洞穴的打算。
晚上,阿溜来找我。我劝他去自首,并问知了前山赌窟的具体位置:纺织洞。
真的跑到山里的洞穴去赌了!组长不让我参与抓赌的事,可纺织洞是我正要开发的旅游景点,我怎能坐视不管?
第二天下午,我直奔纺织洞。通路是一条不到一米宽的石阶,一边是百丈深渊,另一边的峭壁如刀削般直立。洞口垒着一道长长的石墙,想必是当年日寇来犯的时候预备的工事和武器。如今,当年的战事已经杳然不见,只有满墙的青苔,向世人诉说着岁月的沧桑。洞里被人修建成了佛殿,一张大桌几个神像,满地都是香烟盒和矿泉水的瓶子。看来真是很多赌徒聚赌的场所,昨天李胜他们上来过吗?赌窟的庄家是谁?赌徒来自哪里呢?
我就这样在纺织洞里走走想想,不觉已到黄昏时分,上来了三个手臂上画龙纹虎的中年男人,可能就是赌窟的庄家或者打手。他们问我在洞里干什么,我说我在山上玩累了,在洞里休息一下就下来。不一会,又上来了三四十个人,围着大桌玩起了扑克牌九。后来又陆续上来很多赌徒和卖烟卖水的贩子,把赌桌一层一层围得水泄不通。我正琢磨着要不要打电话告诉李胜,洞口风一样地出现一个影子,正是昨天在高桥上碰到的那个身穿米白色连衣裙的美貌女子!
我还没有叫出来。她一到,那三个文身的中年男人立即谦恭地招呼她坐上了庄门,好像她是最大的主顾。我从外面搬来一块石头,站上去,看到她的面前堆放着一叠叠百元大钞,灯光下,她的额头和脸上渗出了一颗颗豆大的汗珠,融在薄薄的脂粉里,像油滴一样。不知为什么,我的心痛了起来,夹杂着一种类似于把玻璃打碎后又想把玻璃碎片粘合起来的矛盾。她略一抬头,看到了我的注视,朝我微微一笑,笑容因为勉强所以凄凉,那双江水般深亮的眼睛里依然流露着无尽的酸楚和无奈。这一把,是她做庄,摸了一个“瘪十”(最差的搭配,点数等于零),面前那堆小山似的百元大钞一下子全输光了。赢了钱的其他赌徒全都呐喊了起来,吹着口哨,骂着亲娘,但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只听见自己在她凄凉的笑容里沦陷和在她深亮的眼睛里落水的声音,很轻很轻,但很清晰。
下一把,她还要做庄。由于上把的惨输,赌徒们觉得她手气不好,这一把下的注更大了,单是她对门那一家,就足有100万。她正要把骰子掷出,庄家一个文身男子按住了她的手,问她:“这么多钱,你赔得出来吗?赔不出的话就先放弃吧。”这是赌场的规矩,如果做庄的赌徒没钱赔了,再多的钱也得庄家赔。庄家先赔的钱是算高利贷的,如果还不起,就把你的人抓来,吓唬你的家人要砍掉你的手脚。我原想她真会放弃的,不料她双眼一瞪,吼道:“我连这点钱也不值了吗?你也太小看人了!”庄家被她的阵势吓住了,松回了手,她乘机把骰子掷了出去。
我一直很讨厌赌博的人,想到害我的陈坚是赌徒,更是恨得咬牙切齿。但此时,我却为这个萍水相逢的女子大大地捏了一把汗,暗暗祈祷她抓一对最大的牌,把所有的钱通吃进来。
庄下开牌了,都在九点以上,对门那家,十一点。这就是说,她只能抓豹子才能通吃了,这样的希望几乎等于零了。我暗叫完了,闭上了眼睛,很快又听到人群惊呼起来,睁开眼睛,她的眼前真的是对豹子,所有的人都呆若木鸡,仿佛自己的眼睛看错了。我心头的石头落了地。她开始收钱,收到对家的时候,他倏地伸手,从她手里的百元大钞里揪出一张牌。“你胆敢抽老千!”啪的一声,他扇了她一耳光,随即,庄家的那三个文身男子急速地抽出了匕首,顶住了她的咽喉和腰部。人群立即骚动起来。
一个踉跄,我惊骇得从站立的石头上摔了下来。我推着人,伸出手去,想要制止恶人行凶,可我靠不近她,前后的人群把我挤来推去,多少人踩在我的脚上,压得我一会向前,一会向后。我左顾右看,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我跳起身来,还是看不到她。我开始后悔叫阿溜去自首,要是他在,这个牛一样健壮的青年定会帮我挤出一条通道来。
人群如同波浪似的把我卷来卷去不知卷了多久,听到一个文身男人淫笑几声,叫道:“这个妞水嫩水嫩的,破皮见红还真舍不得。她砸我的场子,我就把她卖了。谁出10万,现在就可以要,怎么要都可以。嘿嘿……”人群又一阵骚乱,很多人嘴里骂着脏话,好像是要出钱当场非礼那个女子。不一会,传来了她的哭叫声:“不要,啊!不要……萧翎,救我,快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