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狙击手 ——狙击

那是1938年的春天，卢沟桥事变已经发生，战火迅速蔓延了整个中国。许多人颠沛流离，死在了逃亡的路上。鲜血染红了中国的土地。而宝山的父母，也在逃亡中被流弹打中。宝山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泪就从眼睛里流了下来。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再也哭不出来的时候，他才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仇恨。
　　 宝山开始沿途打听有关八路军连队的消息，等找到连队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以后了。他见了连队的人，只说了一句“俺要当八路”，就饿昏了。旁边的人连忙把他抱进屋里，又是喂水，又是喂饭，还掐了半天人中，宝山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见一个大脑袋的汉子看着他，吓了他一跳。汉子看他醒了，冲外头吼了一声:“大哥，这娃娃醒了！”过一会，从外头进来几个人，看着他，都笑了起来。他站起来，怒了:“笑啥！”几个人看着他:“你也想当八路？打仗可不是过家家，你还是回去吧。”宝山眼睛一红:“回哪去？家没了，爹娘也没了，俺回哪去？俺要给爹娘报仇！”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宝山就暂时留在了部队里，可是连长始终不答应他让他进连队，说他年纪太小。他宝山闷的慌，每天都去找连长。可不管怎么说，连长就是不答应。宝山实在无聊就做了把弹弓，每天把气撒在鸟身上，他弹弓玩的好，一打一个准儿。可是他每天听着外面的枪声，心里总是痒痒的。
　　 这天夜里，宝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溜出去玩儿，刚一出门，就被大脑袋撞上了。大脑袋看着他：“现在想出去玩儿？我告诉你，这外边可都是狼窝，你要是出去了，保准儿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宝山看着他，忽然跪了下去：“叔，你教俺枪法吧！俺想打鬼子，俺想给爹娘报仇！”大脑袋看着他，没有说话，宝山就那样跪着。过了好一会儿，大脑袋问他：“你真想学？”“嗯！”宝山狠狠的点了点头。“那你明天这个时候在屋里等我。”
　　 第二天夜里，宝山打开窗子看着天上的星星，看了一会，就看着大脑袋抱着什么东西过来了，他心里一喜，知道那是一杆枪。没过多大会，大脑袋闪身进了屋：“小崽子，看这是啥？”他把怀里的东西放了下来，拆掉外面的黑布。是一把狙击！宝山心里突突的跳起来，轻轻地摸了摸这把枪。大脑袋看着他，笑了笑，“小崽子，狙击不好练，你确定要学？”宝山点了点头。大脑袋抽了一袋烟，拍了一下宝山的脑袋：“跟我走。”宝山就抱着狙击往外走，大脑袋看着他笑了笑：“那玩意现在给你你也用不了，先搁这儿。”
　　 从那以后，宝山白天就继续打鸟儿，夜里就出去训练。倒也不缠着连长说进连队的事儿了，连长倒是耳根清净了不少，就这样慢慢地过去了两个月。这天宝山正耍要，忽然看见连长和大脑袋几个人往会议室走。他想趴在墙外偷听，结果被卫兵丢了出去。他就在院子外等，等了好久，才看见他们出来。宝山连忙拉住大脑袋：“叔，连长讲的啥？”大脑袋拉着他进了自己屋：“政委发了通知说鬼子新派了一个指挥官，还带了一支精锐部队，看来是想端了我们连。这两天鬼子可能夜袭，你在屋里待好，别出来。”宝山听着，心里却开始激动起来。
　　 平安地睡了两夜，第三夜宝山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见外面响起了枪声。他一翻身坐了起来，摸到大脑袋留在这儿的那把狙击，悄悄从窗户翻了出去。等他到了山前的时候，枪声和手榴弹爆炸的声音几乎震破了他的耳膜。他轻轻地从侧面绕了过去，趴在不远的草丛里。他记得大脑袋说的话，一个好的狙击手必须要有敏锐的观察力和非常好的视力。宝山每天夜里都去林子里看东西，什么都看。能看到的越多他越高兴。而现在，他正从狙击的准镜了寻找那个指挥官。草丛遮挡着视线，又是在夜里，好在还有火光，隐隐能看清鬼子的位置。宝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腿上被虫子咬了几个包。直到模糊地看到那个指挥官的位置，宝山心里猛地一怔，慢慢将准镜移向了他的心脏，然后子弹上膛，扣动扳机，“砰”的一声，狙击的后作力让他翻了一个大跟头。随即一颗手雷扔了过来。宝山抱着狙击趴在草丛里，慢慢地朝山上爬，有几颗子弹险些打中他的腿。等他回到山上的时候，浑身都被汗湿了。第二天一大早，连长把所有人都叫到院子里集合，问昨天夜里谁用了狙击。结果所有人都没有回答。看着连长紧皱的眉头，宝山跑了过去：“是我，昨天夜里我拿着脑袋叔的狙击放了一枪。”连长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疑惑：“真是你这小家伙？”“嗯！要是出了啥错，你就罚我，我接受惩罚。”连长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小子不是犯了错，是立了大功啊。你那一枪蹦了鬼子指挥官的脑袋，掉了他们一块肉啊。”宝山盯着连长问道:“那我能不能进连队？”“好！你这份入党申请书，我给你交上去，等上级批准了，就让你进连队！”
　　 大脑袋看着宝山，把他拉到一边问他：“那一枪真是你放的？”宝山点了点头。脸上盛满了自豪，大脑袋笑了笑：“你小子也别得瑟，你那一枪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想要把你手里的狙击拿稳，就得把身板先练结实，还得有一颗不怕死的胆！”宝山听着，狠狠地点了一下头。从这以后，宝山每天都绕着小树林跑出，闲的时候帮伙房劈柴挑水，大脑袋一天天看着，满意地笑了笑。日子就这样过去了几个月。
　　 等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宝山在连队已经生活了大半年的光景。这天一大早，连长把所有人集合到一起，说政委通知让连队这两天去西风口和其它连队汇合。连长让大家准备准备，等雪化一些的时候就出发。大脑袋舔了舔舌头，低声问宝山：“小崽子，这次恐怕要玩次大的，怕不怕？”宝山回过头说：“不怕，怕的不是男人！”大脑袋拍了拍宝山的肩膀，“好小子，我没看走眼！”停了几天，山上的雪化了，连长就带着大家往西风口去。等到了的时候，已经有五支连队在哪里了。连长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聊起天来。又等了两天，其它连队也都赶了过来。政委看人都到齐了，就把任务说了下。因为鬼子这次有一支大部队支援北平战场，所以他们的任务就是拖延这支部队的行动。下达任务以后，政委与各连连长开个一次会议，商讨了具体的作战计划。所有人都嗅到了紧张的气氛。
　　 这两天西风口异常的平静，连队的人在西风口埋了地雷和炸药，就等鬼子来了，给他们来个狠的。可是过了五六天，一个鬼子都没看见。大家开始怀疑鬼子绕道了，正当大家怀疑的时候，外面的哨兵跑了进来，说西风口入口的地方发现了鬼子。所有连队立刻行动了起来，到西风口进行伏击。宝山也拿着狙击跟着部队走了出去，刚踏出大门，就被连长看见了，连回头喝道:“宝山，回去，战场不是你玩的地方！”宝山不听，冲着连长说:“当兵不打鬼子，俺这兵当的有啥意思！”连长一句话被憋在肚子里，半天才说:“那你就跟着，记着，打仗不是过家家！”可几个连队的人一直埋伏到夜里，也没见个鬼影。正当宝山打哈欠的时候，大脑袋拍了他一下:“精神点，鬼子来了。”宝山猛地一惊，打起精神来。果然，西风口附近有几个模糊的影子在摸索着悄悄进来，过了一会，就看见大批的鬼子开始进西风口。也不知道是谁踩了一颗地雷，随后爆炸声就开始在周围响起来，鬼子的部队立刻停了下来，过了一会，鬼子开始排雷，部队又开始行动起来，却是慢了许多，大脑袋笑了笑，低声道:“老子给你来个爽的！”说完他猛地一按，引爆了炸药，一朵大大的烟花在鬼子部队中间绽放开来。鬼子部队又骚动了一会，最后退回到了西风口入口处。大脑袋看了看，问宝山:“敢不敢玩点刺激的？”半个小时以后，宝山和大脑袋就出现在了西风口峡谷的上面。大脑袋说:“你现在能不能看到鬼子指挥官在哪？宝山眯了眯眼，勉强能看到一个人在指挥着鬼子部队。大脑袋说:“等一会打起来，看我一枪爆了他脑袋！”过了一会，鬼子又开始动起来，不过这次走在前面的是坦克。大脑袋看见了，愤愤地骂了句:“狗日的！”等坦克都进了西风口以后，突然又响起一阵阵爆炸声。火光映亮了整个西风口，鬼子的坦克几乎履带都被炸断。这时候鬼子开始真正慌了，宝山觉得奇怪，大脑袋似乎是知道宝山在想什么，说:“这只是鬼子的先锋部队，明天才是真正的恶战。”过了一会，下面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大脑袋看着鬼子后面，一枪爆了那个指挥官的脑袋。宝山看着，心里想着，以后自己一定会比大脑袋的枪法还要准，一定会。没多大会，战斗就结束了，鬼子又开始撤出去，远处似乎能看到一支大部队正向这里赶来。
　　 第二天刚蒙蒙亮，大脑袋就把宝山从床上拉起来，说:“和我上峡谷，鬼子来了！”宝山和大脑袋刚爬上峡谷，就看见一支长长的队伍朝西风口走过来。连队的人已经埋伏好，就等鬼子进来了。这次鬼子刚进峡谷，便开始放慢速度，缓缓前进。随后就是爆炸的声音。连队的人冲了出去，在西风口和鬼子激战起来。大脑袋看着宝山:“要不要比比谁杀的鬼子多？”宝山没说话，一枪打穿了一个鬼子的脑袋，嘴里数着“1”。“这小子，”大脑袋看着，又笑了起来。伏击战一直打到傍晚才结束，鬼子的部队还在增援，而连队的增援已经到了，对于他们来说，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可以交给来支援的部队了。大脑袋和宝山刚下了峡谷，一颗手雷忽然飞了过来，大脑袋一把推开了宝山，自己却被炸飞了几米远。宝山慌忙爬了过去，大脑袋就只剩一口气了，他看着宝山，笑了笑，说:“小..崽...子，你得好...好好活...着，给我...报仇！”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宝山愣愣地看着，良久，才说了一句:“好！”宝山给连长留了一封信，就走了，他把大脑袋埋在了西风口一个隐蔽的地方，磕了三个头，带着那把狙击离开了西风口。
　　 他找了临时的工作，白天工作，顺便注意鬼子的动静，到了夜里，就一个人去伏击鬼子，他从不在乎杀的鬼子是什么身份，对他来说，只要是鬼子，就是仇人，就该杀。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地方，总在一个地方太危险。他努力让自己好好活着，因为他知道，他不能死，只要日本人还没有在中国消失，爹娘和大脑袋的仇就还没报，他得亲眼看着日本人从中国滚出去。
　　 渐渐的，他开始被日本人注意，无论在哪里，只要他出现，没过多久日本人就一定会来搜查，他只能白天躲起来，夜里行动。也有部队找到过他，让他加入，他摇了摇头。他要让日本人听见他的名字害怕，他要让日本人闻风丧胆。也有人帮他躲过鬼子的搜查，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白天他可以是任何人，但在夜里，他只有一个身份，一个令鬼子恐惧的狙击手。后来人们再谈起他的时候，都有了一个默契的称谓:暗夜狙击手。
　　 1945年，对于很多人来说是难忘的一年，那一年，日本人投降，八年抗战终于结束。日本人投降的那一天，举国上下，一片欢呼。宝山回到西风口，找到埋葬大脑袋的地方，把那把狙击枪插在旁边，看着大脑袋的坟，说:“叔，你看到了吗，日本人滚出去了，那群狗日的从中国滚出去了！”话还没说完，亮晶晶的泪就从脸上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