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

仓库空出来很久了，有几次客户前来洽谈，但都没谈成。
　　 前几天，张师傅带着一个不认识的少妇要合租仓库，张师傅放包装箱和包装材料，少妇是放农产品。张师傅是开三轮车的，为市场老板们拉送货，认识几十年了，我说:“以为你只开三轮车呢。”他说:“那不早就饿死了啊！”彼此都认识，知根知底，一切好说。提出要我把左边的卷闸门修好一下，将来开关灵活一点，右边的卷闸门已经坏得不能开了，就算了，他们从左门进出。
　　 通知卷闸门师傅，师傅来了后，就鼓励我换新卷闸门，说这些旧卷闸门已没有修的意义，夸新门如何如何的好。我说:“舍不得呢，这些门二十多年了，材料厚实，也有感情了，就像自己的老婆一样，舍不得呢！”师傅看着我，灿烂地笑着。我决定换一张新门，换掉右边坏得不能开了的卷闸门，再要师傅把左边的卷闸门修好，这样两张卷闸门就都能开关了，师傅量好尺寸，约好笫三天来安装新门。
　　 昨天，安装新门时，看到他们两家都已把各自的货堆进了仓库。张师傅的纸箱堆在左边，拉起卷闸门笫一眼看到的就是纸箱。少妇的农产品堆在右边，堆在旧卷闸门不能开启的这边。看到张师傅的纸箱，心里平平淡淡，感觉看见了就是看见了，心里并没泛起什么涟漪。看见少妇堆的花生米、笋子等农产品，也许是门不能开启，没有敞亮感，也许是光线幽暗感，心理却有一种解不开秘密般的感觉，这种感觉说不出来，有点酸酸涩涩的感觉，更有点时忧时伤的轻轻忧伤感。
　　 今天，突思昨天的神秘感觉，似乎慢慢得到明晰。仓库是我的，仓库的门也是我的，旧卷闸门要换，有一种金钱的失去感在里面。因为光线幽暗，就加重了失去感的存在。因为堆的是日常所见的农产品，知道产品都在涨价，又加重了普通大众怎么生活的忧伤感在里面，有一种商业秘密的探测感在里面，这么多品种，质量怎么样啊？进价是什么价啊？能卖什么价啊？好卖吗？门一修好，交给他们后，感觉关在门后我的仓库里的，全是小少妇的秘密，徒生一种失落感，一种妒忌感，一种不该感的感。非要找到怪罪的对象，就要怪这道门，是门的隔断功能，让我产生这么复杂的感情。是的，门，就是门捣的鬼！
　　 门，是门捣的鬼。不由自主，神回从前，想到了小时的邻居:“门理、门楣、门眉。”
　　 小时候，家里住的房子是地主家留下来的，房屋的外形象个“冂”字，整个冂字房屋住着八家人，地主早死了，据说是被他家的长工打死的，地主没能把他的有高高门槛的房屋安全地遗留给子孙。地主的儿子也是死的死，跑的跑到外面去了。仅有一个孙子带着老婆和一个儿子及两个女儿，也住在冂字房屋里。很怪，地主的孙子姓习，他的儿女都不跟他姓，都跟他老婆姓门，儿子叫门理，大女儿叫门楣，小女儿叫门眉。自小印象里，感觉他们夫妻很怪，给儿女起名字也怪。但夫妻很老实，平常正常地出集体工，有时召集地主崽子开会，夫妻也少不了的要去参加，闲遐时能看到他们夫妻各拿一本书看，且都很有滋有味摇头入神地看，儿女们玩是玩，好像是学得父母的样，看书学习比队上其他小孩要勤奋得多。
　　 门理比我要大五岁，从稍为懂事起，就感觉他比我高大很多。因他也像父母般老实，并不惧怕他，有搞不懂的问题，会很大胆地问他，他都会耐心地解释。我常到他们家去，他父母不严厉，加上门楣还跟我是一班的同学。门楣也常到我们家来，门楣很爱笑，嘴更甜，父母对门楣评价很高，很认可她，住在冂字房的大人们并不敌视她们一家，门楣很招大人们喜欢。门眉比姐姐小三岁，象姐姐一样招人喜欢。
　　 门楣成绩很好，我怎么用功都赶不上她，有时她像老师般辅导我，尽管我的成绩在班上也算好的，但跟门楣比，她是老师，是永远的老师，不知要甩开我多远。也因此事，常遭母亲的怪罪，母亲拿门楣的优，生生地把我贬得一文不值，贬得自信心全无。心里常怨恨门楣，怨她怎么优聚一身呢，喑喑地观察她，把她设为追赶的对象，臆想自己一定要超越她。
　　 时间飞逝，眨眼，我们都已长大。门楣高中只读了两年，就考上了北京外语学院，门楣大学毕业的时侯，我还在高中复读。多年后，曾有一次见面，壮着胆子，玩笑般问她:“如果当时攀你，攀得上你吗？”哈，她哈哈地笑着说:“我叫门楣，是门楣，你攀得上吗？”因是我主动开的玩笑，而玩笑得到的结果，简直是无地自容。门楣损得我一点自信心都没有了，直叫我如何面对人生啊！
　　 门理七八年就考上了武汉大学，门楣也比我先一年考上了上诲交大。观她们兄妹几个，是门这个姓好吗？是她们的名“理、楣、眉”好吗？引发我一片深思。
　　 是她们家的传统好，在当时艰难的环境里，父母在闲时还能看书学习，不怨天尤人，创造了一个良好的家的学习氛围。父母创新地让她们姓门，是要她们忘记过去，忘记创伤过自己的历史回忆，以门的心态面对人生，面对日新月异的人生。并不忘告诉她们要讲理，有理能走天下；希望她们做楣和眉，楣是门框顶上方的点缀部分，眉是眼上方的眉毛。
　　 楣和眉，都是漂亮的意思，楣和眉，都是高高在上。忆当年，吾虽有冲动，虽有勇气，又何能攀得上楣，追得到楣呢？吾曾作下一首疑惑诗:“邻家门楣初长成，水灵啊娜羞见君。阿哥追妹情意深，哥要娶楣做老婆。问梅心门何不开，要配钥匙强开门。”现今想起，楣是属于地球，属于天空的。冂字房只是楣出生成长的地方，跟楣一起玩，一起学习，一起长大，我只是楣一个阶段的陪衬。小益阳，大湖南，都不是楣容栖的地方，何况，我只是一个小燕雀呢。展开思路，得到些许自慰。幸当时，狂吠“要配钥匙强开门”，有满腔冲动的勇气，给自己留下了敢于回忆勇气的勇气。
　　 楣，门楣，高高在上，须抬头仰望。吾等燕雀，门楣又何不心门紧闭呢？逐怨起她父母来，为何给她起名门楣，怎不给她起名门槛呢？现今的门都已没有门槛，不再似过去，必须，提衣、抬腿、跨门槛而入房。起名门槛，不就能做我老婆了吗
　　 想而思，过去的“门、门楣和门槛”是很有讲究的。豪家大院，门前两傍，站有硕大雄壮的石狮子，有的还有专门的门卫，门后还有照壁。不相识的人，就是相识而燕雀之人，又如何越门槛而入豪家深深庭院呢？想想，门楣高上无望，门槛低矮就有望吗？门槛是门框、门片、门楣、门前狮子、门后照壁整体的一部分，门槛虽低矮，身薄言轻，还是跨不过门槛而入庭院啊，即使侥幸而入，又如何面对门后主人呢？即使侥幸入门，又如何入得了房呢？想而思，门楣就是改成门槛，也是无望的。因为门楣的心门，是豪家大院之门，燕雀之人是不配进去的，即使侥幸入了门楣的心门，又如何入得了门楣的心房呢？
　　 是的，门上是有锁的，锁是要钥匙来开的，拿着这把锁的钥匙去开这把锁，把钥匙插进锁孔，是钥匙跟锁在暗号对接，是钥匙跟锁在交流，暗号对上，交流完毕，锁就开了，锁开了门就开了。
　　 忆昨日仓库安装新卷闸门时，心里莫明产生的酸涩感。仓库是我的，仓库的卷闸门也是我的，少妇只是获得了我的门和门里的房的使用权，她在房里堆的是些什么秘密，我全然不知，少妇心房里装的是什么秘密，我更全然不知，无怪心生酸酸的涩感。更有可能因少妇堆的农产品，因卷闸门的维修，因新卷闸门的安装，触动了深藏骨子里“过去对门楣懵懂爱”的情悠悠！
　　 现实社会，人人都有一道心门。只有你去主动开对方的门，对方的门为你开启，开启得越高，对方的门槛，有槛也没槛了。否则，看似无槛，也是隐身的槛高高。
　　 开心门，就要钥匙，拿着钥匙去开心门，就是一种交流，一种沟通。每个人的心门不同，开心门的钥匙也不同，也只能一片钥匙开一张心门。社会是进步的，门是发展的，门上的锁是发展的，开锁的钥匙也是发展的。但锁要钥匙开，钥匙是用来开锁的，这是真理。人与人需要交流沟通，家与家需要交流沟通，国与国需要交流沟通。
　　 观南海事件，人类战争的爆发，可能就是吾诗“要配钥匙强开门”引起的误会，美国改吾诗为“不配钥匙强闯门”而导致的。如此，何不爆发战争呢？
　　 门，小小的一片门，历史悠久，学问精深，豪门高大，威武森严，难进。人类的心门，又何尝不是历史悠久，学问精深呢？